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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夏至 夏至和她的 ...

  •   2010年夏___中国___某沿海城市
      耳边突然响起了孩子的啼哭声,夏至从梦中惊醒。看着眼前的世界由模糊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没有一丝杂质的纯净的白。
      这……是哪里?

      白晃晃的灯光让她微微眯上了眼睛,习惯性地抬起右手去遮挡,却感觉到一丝抽痛。定睛一看,右手背上有着深蓝色塑料片的针头连接着输液管延伸至高高挂着的输液瓶。坐直身体,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笔直的栗色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没有刘海遮挡的,光洁饱满的额头下是淡淡的眉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微闭的双眼。
      突然,眼睛睁开,烟灰色水晶般明亮的眸子里透着一丝茫然。

      闭上眼睛,听着空旷的寂静中孩子的哭声由远及近,心中一阵烦躁。张开眼,看到药瓶里还剩不到五分之一,顺便看看时钟:九点整,窗外已是繁星点点。她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妇正紧张地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对着值班医生说着什么,那孩子就在他们怀中一刻也不停地哭闹着。

      并不是所有人哭泣都能得到安慰。

      心中烦躁不已,抬手拔去针头,按住不到十秒,就拎起背包大踏步走出急诊室。
      出医院大门,来到了灯火通明的街上。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因为刚才快步行走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右手传来一阵抽痛。低头,看到血液在白色的医用胶带下缓缓渗出。重新用力按住,向公交车站走去。
      71路公交车,九点半末班。九点十分晚自习下课,正好可以赶上。为了不让安德森察觉,必须装作和往常一样。将乳白色的耳机插入耳朵,把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
      公交车缓缓滑进车站,“噗”地一声,门打开了。夏至上车,在窗边坐下。和往常一样,她并不是唯一的乘客。

      西纳夏至是西纳秋实——西纳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在欧洲,提起西纳集团,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西纳集团于十九世纪末创立于法国,经过三代人的发展,终于在第四代掌门人——西纳秋实的手中达到巅峰。可以说,没有西纳秋实过人的经济头脑和商战手腕以及长远的目光,西纳集团便不可能如此迅速地成为商业帝国。
      令人奇怪的是:西纳秋实从不向外界透漏其家庭成员的信息,也很少出席上流聚会。所以外界除了知道他是中法混血,已过不惑之年之外,几乎对他一无所知。如此低调的处世方式勾起了大家持续高涨的好奇心,也让各种媒体对他的一举一动格外注意。
      坊间流传着关于他的各种各样的传闻。有传言说他曾有一位美丽的妻子,并且与他有一个女儿。但是那传闻中的妻子和女儿从未在公众面前出现过,于是这个传闻就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此时距西纳集团控股的第一家公司在中国开业也不过数年,虽然发展迅速,但西纳集团在中国还远远没有达到如日中天的地步。因此,对于大多说中国人来说,“西纳集团”还是一个陌生的词汇,所以并没有人把夏至和那大名鼎鼎的西纳集团联系到一起。
      夏至为人十分低调,在学校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在同年级的女生上厕所都要拉个伴的时候,一个人静静地学习,看书,听音乐,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从不参加集体活动的她高中两年来几乎从未与班上的其他人有过接触。
      对于高三一班的其他人来说,她就好像只活在属于自己那别人无法涉足的世界里一样。曾有传言说她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但是她平时吃穿用度却从不奢华。有好事者在放学后跟踪她,打算一探究竟,最终却在目睹她坐上公交车后悻悻而归,传言不攻自破。
      夏至高一那年期末考试前夕发生过一起不大不小的火灾。没有明火,只有浓浓的黑烟和令人窒息的刺鼻气息。在全体学生惊慌失措,各班班长开始组织大家撤离教学楼的时候,有人看到她用水润湿手帕,掩住口鼻冲出教室,拖着灭火器扑灭了火源。之后咳嗽着被120急救车带走,连续三天一直都没有来学校。在众人都以为她不能参加期末考试的时候,她却出现了,而且和以前一样,稳稳地位于榜上第二名的位置。
      很多低年级的小学妹总是会结伴在下课后来到她所在的班级门口用敬仰的目光偷偷看着她,也有很多男生把写好的情书撕碎,丢进垃圾箱。虽然她本人没有察觉,但每天都有无数的视线聚集在她身上。

      今天下午,一向身体不错的她在下课后起身准备去天台活动一下时,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全班人都紧紧围在她周围,有人吵着说得给她喂水,有人在打120,有人跑出去找老师,更有人……
      一下子推开眼前那个正准备给她做人工呼吸的白痴,挣扎着站了起来,甩开再次试图搀扶着自己的手,不顾对方的一脸尴尬,戒备地扫视四周。
      手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果不其然,手臂被蹭破了一大片,渗着血丝。
      抬起头,夏至在周围人关切的目光中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她努力地搜寻着自己的记忆,遗憾的发现自己在脑海中找不到一个名字能与眼前的哪怕一张脸相对应。

      有人拨开人群挤了进来,是一个胖胖的,戴着圆圆眼镜的女人。这个人夏至认得——她就是夏至班的班主任罗老师。
      “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没关系,可能是因为没有吃早饭……”
      不吃早饭会低血糖,很容易晕倒。虽然自己吃过早饭,但还是这样说。
      不能继续引人注意了。
      “你脸色不太好,走,跟我去医院检查。”
      不由分说的,罗老师拉住她的手开始往外走。试图挣脱,但是发现自己竟然虚弱得使不上力气。
      “老师,我没事的,真的。吃过午饭就好了。而且等下您还有课!”
      罗老师放开手,转身快步走到夏至的座位。
      就在夏至以为她放弃了的时候……

      “陈宇,你帮夏至收拾一下东西,下节课上自习。”
      夏至听见她这样对她座位旁边的男生说。
      “走吧。”罗老师一把揽过夏至的肩。
      与其说是揽住“她的肩”,不如说是揽住她的“胳膊”。夏至一米七零的个头高出她不少。她就以这样一种别扭的姿势带着夏至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划价,取药,夏至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忙来忙去,好几次想起身,却被按回座位:“医生说你有重感冒还有低血压,要好好休息,这些就让我来做。”
      等终于挂上吊针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罗老师接到一个电话,挂掉电话后,夏至看到她有些犹豫。

      “老师您忙去吧,我没事的,打完针就回家了。”
      “你哥哥在上班吗?要不要我打电话叫他过来?”
      夏至吓了一跳:“不用不用,他那么忙,抽不出空来的。我只是有点感冒而已。”
      “再忙,听到你病了也会赶过来的。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那我等他下班再打给他吧,让他来接我回去”
      罗老师握着手机犹豫着,夏至生怕她坚持要打给她“哥哥”。
      “好的,那就这样吧。注意一点,明天如果没有好转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来学校了。”
      看着她消失在视野里,夏至看着眼前忙碌的护士还有和自己一样挂着吊针的病人,将刚刚拿出的手机塞回了口袋。

      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她紧了紧身上的校服,伸手把窗户关上。然后掏出矿泉水和手帕,用润湿的手帕擦去右手上的血渍,下车时丢进了车上的垃圾箱。
      并不是坐到终点站,有些地方是公交车到不了的。她在书城下车,驾轻就熟地进了书城旁的停车场,坐进一辆并不起眼的棕色小车。
      今晚只有司机一个人,安德森不在。
      司机沉默着发动汽车。
      穿过市中心的时候,夏至转过头看着窗外的一片繁华: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灯火通明,将天际映得发红;街上仍是人来人往,市民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宽广的河流静静地流过,水面上满是粼粼的光斑。
      没有夜晚的城市。
      夏至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汽车上了立交桥,穿过隧道,最终停在了城市近郊一幢别墅前。
      有人上来开门,夏至小心的将自己受伤的手臂用校服遮好才下车。
      还是没有看到安德森,不禁有些疑惑:“安德森呢?”
      “总管正在接见客人。”
      客人?这个时间?夏至有些好奇这个能让他这么看重的客人是谁了。
      “他说如果您有需要,可以打电话叫他。需要我帮您打电话吗?”
      “不用了。”

      柔软的土耳其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灯,精美的壁画,镂空的花瓶里插着香气浓郁的百合,大厅里显得很空旷。夏至走上台阶,对向自己打招呼的侍女们点头示意,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仰面对着喷头,将水开到最大,直到把自己弄得晕晕乎乎才关掉水龙头。然后穿好睡衣,把自己丢向柔软的大床,拽过一只大熊抱在怀里。
      害怕入睡,却又希望入睡。
      有人说,必须抱着什么才能睡觉的,都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只是,这次的梦境和以往有些不同。

      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太阳高悬在碧蓝的天际,将它亘古不变的光和热洒向大地,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脚下的沙滩闪着白光。夏至环顾四周,没看到一个人影。海风吹过,不远处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响动。海浪携卷着泡沫拍向远处的悬崖,发出响雷一般的轰鸣声。
      冬至不在。

      “有人吗?”
      夏至大声喊道,回应她的只有空旷的寂静。一只海鸥掠过天际,飞快地向远方飞去。

      远方隐隐约约传来些嘈杂的声音,夏至迈开步子循着声音走去。
      随着脚步的接近,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夏至分辨出那些是管弦乐器和打击乐器合奏发出的声响,她拨开眼前层层叠叠的枝叶,艰难地前行着。终于,她拨开挡在面前的一片巨大的叶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支衣着华丽的队伍正朝着远处大理石制的建筑物行进着。刚才夏至听到的便是队伍两侧拿着乐器的人奏出的音乐。队伍里的人们身着白衣,头戴橄榄枝编程的花环,手捧着洁白的百合。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位高高瘦瘦的青年:白皙的皮肤,修长的双腿,身着纯白短裙,腰系镶着宝石的黄金腰带,胸前佩戴者黄色百合花穿成的花环,头戴用百合和五颜六色的孔雀毛装饰的金色王冠,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被海风吹拂着飘过肩头。
      距离较远,夏至看不大清楚,便走出了树荫,仔细观察那支队伍。
      只见那支队伍缓缓停下,那个青年抬手示意乐队停止演奏,而后指挥其他人把捆得严严实实的牛抬上白色的大理石平台。

      “这里应该不是现代”夏至思忖道,“难道我又误入了某个古老的梦境?”
      她曾梦到过自己身处五千多年前的古埃及。
      可一路走来,她并没有发现诸如狮身人面像之类特征明显,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属于哪个文明的标记,难道是她遗漏了什么么?

      抱起胳膊,打量着远处指挥着人们在一片肃穆中忙碌的人。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只是觉得那人长得不差。
      也许是感觉到有人在观察自己,那人忽然转头向夏至的方向看来。
      仿佛镜头拉近,夏至一下子看进了他的眼睛。四目相接,他的目光犹如一道闪电直射入夏至心底。

      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一丝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让她脊背发凉。
      他的眼睛竟是金色的:诡异的,刺眼的金,如蛇的眼睛一般,闪着残忍嗜血的红光。心中警铃大作,可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地上一般无法移动半步。
      那人看到夏至,拔出剑率领一队士兵向她走来。

      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夏至心中的恐惧不断升级。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只知道他如极地的冰暴,每接近一步,就夺取她的一分体温,压迫着她的神经,让她几乎想要尖叫。
      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却骤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越来越接近,夏至清楚地听到了那个人和他身后的士兵身上铠甲和兵器冰冷的撞击声……

      挣扎着醒来,冷汗浸透了睡衣。她紧紧抓着被子,手指关节泛白。清秀的脸庞在清冷的月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干涸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手伸向台灯,柔和的灯光填充了空洞的黑暗。起身,倒一杯水喝下,感受着清凉的液体从食道滑下,提醒自己刚才的一切只是梦。然后抱着熊坐在窗台上等待太阳升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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