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抉择 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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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漆黑盔甲的克里特战士潮水一般围住了小小的庭院。留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庭院之后一言不发地单膝跪在了玛尔斯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交代你的事情呢？”拉达曼提斯听到他略显尖锐的声音后诧异地抬眼看向玛尔斯。此时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脸上竟破天荒地流露出了一丝焦急。
“如您所料，辛尼斯在您离开之后潜入了王宫，殿下。”
“还有”他顿了顿，接着道，“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极深的裂痕。从中央庭院开始，一直延续到西面的大阶梯。”
抬头，漆黑的眸子里映出面前的男子瞬间变得苍白的面容。
“这种时候你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玛尔斯看向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像是浸透了风雪般凛冽。“你带着一队人留下来，找到阿莉亚娜和提修斯之后马上带着他们返回。”
“其余人立刻回宫”上马之后，他对着整个队伍命令道。
“辛尼斯他们还没走远，现在追击的话能够将其一举歼灭。”拉达曼提斯出声反对。
“我不会说第三遍。”玛尔斯琥珀色的眼眸在此刻的光线下接近金色。“马上回宫。”
拉达曼提斯心头一凛，原本打算上前的脚步一滞，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玛尔斯不再看他。一马鞭狠狠抽下，马儿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而出，克里特的士兵紧跟着他开始撤离。天边响起隆隆的雷声，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今天的他为何会如此反常……强压下心头的疑惑，拉达曼提斯转身向后院走去。留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后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来这里的一路上，穿过那一个又一个地下通道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一些凌乱的脚印，拉达曼提斯的心都提了起来。悄悄抬眼望向身旁的留时却发现他仍是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到了这里之后发现除了陈旧的木门被破坏之外，根本没有打斗的痕迹。一切东西都错落有致地按一定规律摆放在这几个房间打通而成的大厅里。那幅巨大壁画上的人仍然和以前一样满面笑容地望向门口。
拉达曼提斯进门之后迅速地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物品，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回头，看见留还是站在门口，目光停留在那幅巨大的壁画上。
突然反应过来，几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幅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无法向你解释，但这涉及王室秘闻，万万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留将目光移向他，点了点头，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拉达曼提斯站在大厅门口，留站在台阶上给战士们分配任务。战士们得令之后消失在了庭院的各个方向，拉达曼提斯转过身打量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的侍卫团长。
他并不是没有听说过他的传闻。
在哥哥萨莫瑟雷斯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听闻玛尔斯在一个叫留的异族少年的协助下数次以少胜多，击退了来袭的敌人。那少年本人也和玛尔斯一样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面，因此颇受战士们的爱戴。当时他只当这些只是有心之人的吹嘘，并没有当真。
后来萨莫瑟雷斯病重，他自私地不告而别，来到这里隐居。那之后关于这个人的消息变得越来越少，后来他听说他被玛尔斯任命为侍卫团长，还颇为他惋惜了一番。因为就连德尔玛也对他赞不绝口，区区一个侍卫团长的身份实在是委屈了他。
但是刚才他的表现太过可疑，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之前听到过的一个传闻。
因为留和那个叫安的男人一样不属于克里特的特别的外貌，有人传言说他是安的亲属，但被拉达曼提斯一笑置之。因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之间并无一丝相像之处，况且他们之间并无交集。但如今看来，这个留和很久之前那个叫安的男人之间确然有着某种联系。
刚刚派出去的战士们一个个去而复返，上前跟留低声汇报。等到最后一个人出现在庭院内的时候，拉达曼提斯就知道他们要找的人确实不在这里了。
虽然之前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但是直到此时他才明白过来到底是哪里不正常。
从一开始，辛尼斯就不是冲着他和玛尔斯来的。
可代达罗斯和阿莉亚娜被带走还情有可原，为什么提修斯也跟着不见了？实在是难以理解。
四处都没有发现血迹，他们几个目前应该没有受伤。
留右手握拳抵在嘴唇上，沉吟半晌之后命令道：“凯皮特，带着你的人留在这里继续搜查，其余人跟我来。”转身，对着沉思的拉达曼提斯道“请您留在此地留意周围的动态，日落之前不论是否找到公主殿下我们都会返回。”
得到拉达曼提斯的准许之后，他带着人原路返回。
不同于山麓的植被茂密，山顶上仅仅覆盖着薄薄的草皮。而且此地的草像是营养不良一般颜色枯黄，叶片细小。但这些在夏至眼里竟然变成了柔软的黄色地毯，就像家里卧室地上铺的一样。她精疲力竭地倒在草地上，任凭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她的身上。一夜未睡的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抬眼看向前方的提修斯。
提修斯站在雨幕之中极目远望。虽然被雨水阻隔了视线，但还是能看清他们此时正在一个峡谷之中，而不是像之前认为的那样在群山之间。
在往上爬的时候就有过这个想法，这个猜想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如果是峡谷的话，他大概知道现在是在哪里了。
转身，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少女此时正倒在地上看着他。
即便衣服被划破，身上好几处擦伤渗着血丝，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她烟灰色的眸子还是那么明亮，毫不设防地清澈见底。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轻而易举地让他的心变得柔软起来。
可她是那个男人的妹妹。
看见他转身，那少女挣扎着想要起来，但又重重倒在了地上。
心底突然一动，等到他再次寻回理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快步走到了她身边，把她扶起来揽在了怀里。
说点什么，什么都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但足足一分钟里他愣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好像一切的语言都在此刻被她剥夺了一般，原本游离于万花丛中片叶不沾身的他此刻心慌得根本不敢去直视她的眼睛。
这一切让他惶恐不已。
怀里的人好像说了句什么，雨声太大他没太听清，于是把耳朵凑近她嘴边。
“你在找死么？不想死的话赶快下山。””她这样说。
她冷得像块冰，脸上却是不自然的潮红，努力晃动着脑袋想要挣开他对她的钳制。
蹲下身将她背到背上，在她的示意下看到了那只被她压在身下形状奇怪的包，捡起来甩到肩上之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去。
走了没几步，背上的人就开始不老实地挣扎，说是要下来自己走，但被他无视了。
夏至看到他回过头来瞬间想起了自己此时是多么狼狈，马上试图爬起来。但是连续的攀爬让她胳膊无力，重重摔了下去。那一下摔的可不是盖的，这薄薄的草地根本不能起到缓冲的效果，她顿时眼冒金星。可是提修斯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把她揽在了怀里。
心脏突然飞快地跳动起来，脸上烫的可以直接做铁板烧。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泄露了自己此时的情绪。好在他并没有把她拉开观察她的表情。
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就心怀期待地安静等待着。
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始终一言不发。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足够让她从这一瞬的心潮澎湃中清醒过来，仔细回味之间经历的无数场景。
于是她开口，对他说不想死的话就赶快下山。
尖端放电，她和提修斯此刻就是这座山上的那两个尖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她可不能就这样被雷劈死在这里。
精疲力竭的她根本就没有体力继续走路，所以就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背上，偷偷闻他湿透的头发散发的清香。他的肩膀很宽阔，她无比地安心，整个身体都松弛了下来。
但她这么一松，提修斯原本只是勾住她腿弯的手臂不得不再用手拖住她的臀部。
天，她穿的可是校服短裙！
原本昏昏欲睡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挣扎着想从他背上跳下来，但被他直接无视掉。
“别乱动，再动就把你丢下去。”他这样威胁道，她只好像刚才一样端着身体趴在他背上。但是他的手还是不走开，温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到她身上，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他的身体突然振动起来，她明白他是在笑。
报复性地将手臂紧紧环在他脖子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得不投降，将手移开。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话一点都不假。他们下到半山腰的时候发现面前的一段陡坡倾角接近九十度，真不知道刚刚他们是怎么爬上来的。
夏至终于被他放下，站在他身边打量着现在的情况。
根本就没有路，草木之上浇了雨水之后变得湿滑无比，一不小心就会一口气滚落谷底尸骨无存。想要下去的话他们必须重新找一条路。
她和提修斯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向着树木更为繁茂的那个方向走去。
他们找到了一个坡势较缓的山坡下了山，然后顺着谷底的溪流向下走去。
有水的地方就会有人，相信他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可是走了很久，直到天色开始变暗，还是没有看到有人存在的痕迹。被雨水浸透的衣服和头发一样湿湿沉沉地粘在身上，手脚都已经冻得麻木，夏至开始变得急躁。
雨势渐渐变小，变成了蒙蒙细雨，她和提修斯同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洞窟。
洞窟位于山脚的岩石之间，浑然天成，没有一丝人工雕琢的痕迹。夏至跟着提修斯钻了进去，发现这个洞窟很浅，而且不怎么挡风，仅能容下五六个人的样子。
但是有地方避雨总是好的。夏至靠着岩壁坐下，身上流下的雨水很快在不平坦的地上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再出去看看。”
夏至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之前自己弄错了一件事情。
她可以在救出冬至之后和他一起去雅典或者西西里找母亲要她们找的人不是么，这两者并不矛盾。而且，那时候还有提修斯做向导，成功的几率会增大很多。
即便母亲的警告不容忽视，在没有足够证据支持的条件下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知道克诺索斯的地下也许隐藏着她想要知道的一切，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在野外想要安全地度过夜晚，火光是必须的。但潮湿的木头一旦被点燃便会生出浓重的黑烟，很有可能招来一些不受欢迎的人。所以提修斯在外面为寻找合适的柴火花了很长时间。等到他返回的时候夏至已经靠着墙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精致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匀长。
将火焰升起之后，他将夏至挪得更靠近火焰一点，然后把她的头轻轻放在了那只包上。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却突然被她捉住了手臂。
她很自然地将他的手臂抱在怀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他以为是她恶作剧，但等了好久她都没有睁眼。
试着将手臂抽出，却被她搂得更紧。
只好认命地在她身边躺下，听着木材在火焰里安静燃烧的声响，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斑驳粗糙的石壁。
夏至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一睁眼却发现自己怀里抱着某人的手臂。顺着手臂往上看，看到了提修斯俊美如铸的睡颜。
惊叫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松开手之后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
很好，虽然脏得简直不忍直视，但仍然完整地穿在自己身上。再抬头，却看见提修斯火光下微微闪动的蓝眸。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她想要挤出一个笑，但没有成功。
过往的经历让他的睡眠变得很浅，身旁人的动作很快将他惊醒。睁眼，看见眼前的少女傻傻地检查自己的衣服。突然想笑，但被他憋了回去。
“谢谢。”她嗫喏着说，声音低得像蚊鸣。
“不用。”他佯装大度地答，“下次换你背我。”
夏至有些恼怒地抬头，却一不留神掉进了他笑意满满的眼。
我应该没有睡多久，夏至想。
雨已经停了，至少在这里听不到雨声，还能看到洞外忽明忽暗的星光。
“你在想什么呢？”
夏至回头，看见提修斯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没什么。”她答道。
“恩，我觉得也是。你只是在发呆而已。”
夏至被他气得一口气生生噎住。
“想不想听听我在想什么？”提修斯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夏至原本打算不理他，但看到他的举动之后像是被蛊惑一般点了点头。
“我在想一个女人。”他这样说。
夏至的心突然漏跳了好几拍。
“她和你几乎截然相反。但不知为何，看到你时我总是会想起她来。”他水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熠熠生辉，语气无比温柔。
而她的手脚变得冰凉，寒意的侵袭比刚才在雨中更甚。
在这样的夜晚里他居然用无限怀念的口吻对着她说起另外一个女人，最终证明了她的感情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无望而已。原来他对自己的温柔体贴以及其他的一切一切都建立在她和另外一个女人的相似上。
心中酸涩无比，她不得不低下头抱紧自己来掩饰身体的颤抖。
“其实你有很多地方都很像她的，我想。”他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一般继续道。
够了！停下来！夏至在心里尖叫着，但张开嘴巴，却颤抖嘴唇着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有个建议。”他停下来，转过头看向她的眼睛“我会帮助你救出你的哥哥，条件是你跟我去雅典。克里特的公主和雅典的王，这门亲事应该会让你王兄满意。”
“不必如此。妮娜是个好女孩，请你好好对待她。”夏至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平静得像个机器。
“妮娜？”提修斯有些惊讶，“我只是把她当做妹妹看待，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那么，那个人是谁？你为什么不迎娶她当你的王后呢？”夏至不管不顾地以质问的语气对着他咆哮。
提修斯的垂下眼，整个人在夏至看来突然变得无比落寞。
“因为她已经死了。”他这样说。“她叫希波吕忒，是阿玛宗人的女王。”
对话戛然而止，庞大的静默降临在两人之间。
留自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对着夏至欠了欠身。
“阿莉亚娜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抉择 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