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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抉择 之一 抉择 ...

  •   夜风被秋意渗透,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暴雨即将来临的讯息。寝殿内长长的帷幔在烈烈的风中迎风招展,像是某种张牙舞爪的怪兽一般。
      妮娜从长久的梦境中醒来,半边身体已被身下冰凉的石板冻得僵硬。

      那样真实的梦境……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重新闭上眼,仔细回味着那梦境的点滴。
      头很痛,但远不及她此时的心。
      啊,这样的梦一直做下去该多好。

      她以为自己会流泪,但是手抚上眼角却感觉不到一丝湿润。
      支起身体,轻轻按着头两侧的太阳穴。尖尖的指甲几乎将她的皮肤戳破,但也因此让她浑浑噩噩的脑海中有了一丝清明。
      抬眼,对上那道一直隐在暗处的视线。

      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那人便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风将火焰吹得东倒西歪,在这样忽明忽暗的火光下看不清那人的面部细节,妮娜只知道来人是个瘦高的青年。
      “公主殿下。”
      妮娜马上知道了来者是何人。

      “留大人。”她对着他微笑,“不知您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这个一直跟在玛尔斯身边的沉默的异族人不知为何总是带给她无可名状的压迫感,比玛尔斯带给她的更甚。每次有他在场,她都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面对。
      “不久前有贼人闯入王宫,我来看看公主殿下是否安然无恙。”
      “如您所见,我很好。”妮娜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直视着他回道。
      “那么,留便退下了。”

      “等等。”
      也许是光线的原因,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不同以往的气息让她心底发慌。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那些人被抓到了吗?”
      “目前还没有。但王宫上下都在全力搜捕,相信他们露出马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公主殿下暂时呆在寝殿。”
      明明知道不可能是他,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根本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但还是没来由地担心。听到那些人没有被抓之后,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留再度欠了欠身,悄然离去,步伐轻得像只夜游的猫。

      黎明前的黑暗。
      太阳挣扎在厚厚的乌云之后,徒劳地想要从其中的缝隙里射出几道光线,但风怒吼着将它一次次的尝试挫败。
      此时的天空并不是纯粹的黑,而是深到极致的蓝和浓重的黑暗不断混合和分离色彩。已经有细细的雨丝落下,被风吹散之后像是蒙蒙的晨雾一般笼罩在天地之间。
      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立在巨大的红色石柱旁,伸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叶片边缘是淡淡的黄,叶柄和叶脉却仍是嫩绿,还看得分明。烟灰色的眼睛专注地观察着手中的叶子,认真得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栗色的发丝在风中扬起,扰乱了他的视线。将叶子重新送入风中,近乎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之后转身面向身后的留。
      “大人。”留单膝下跪,开口道。
      “去吧。”
      “是。”垂首,再抬起时眼前那人已消失不见。

      夏至把耳朵贴在石壁上仔细地听着门外的动静,但门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想象中的战斗似乎并没有发生,或者说任何声音都无法穿透这厚厚的石墙。
      来来回回地在门口转了好几圈,最后徒劳地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回头的瞬间看到提修斯不知何时已经悠悠醒转过来,炯炯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她一蹦三尺高。
      捂着咚咚跳的心脏,夏至心虚地问“你看着我干嘛?”
      不理会她的问话,提修斯起身走到夏至身边推了推纹丝不动的石门,问道“这是哪里?”

      看他并没有找她算账的意思,夏至稳了稳心神回道:“我也不清楚,但是应该还在刚才的那幢建筑物里面。”
      提修斯看向她的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地写满了鄙视。
      “我当然知道。”

      他确实是被空气中的某种无色无味的药物给迷倒了一会儿,想来那杯液体应该算是中和剂,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会被摆一道。但是那人的分量似乎没有掌握好,导致他没多久就恢复了清醒。
      醒来之后他继续装睡,想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听到她对代达罗斯说“她没有说你的坏话,还说她已经原谅你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代达罗斯就开始抽泣。
      外面突然变得很吵,身为战士的警惕让他脑海中的某根弦突然张了起来。但再怎样偷听也是不光彩之事,他正要装作刚刚醒来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下的沙发开始移动,带着他冲进了一道暗门。
      他坐起身,看着眼前的少女徒劳地在门前团团转,脑海中将现下的情况大致理了一遍,有了一点思路。

      想要致玛尔斯于死地的人不计其数,此时在门外的人甚至有可能不属于同一个势力。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玛尔斯心思何等缜密,怎么可能只身一人出来。想要对他动手的人不至于这么天真地认为他不会安排任何后援。
      至于那个男人……
      他似乎更倾向于采取一些不光彩却更为有效的方式。他断不会如此兴师动众,用这种硬碰硬的方式高调登场。此时的他应该和往常一样,潜伏在暗处等待最佳时机。

      除非……
      提修斯心里一沉。
      那个留……
      玛尔斯也会有看错人的时候吗?
      总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趁着他们还没有发现这个地道。
      玛尔斯和拉达曼提斯只能自求多福了。

      提修斯取下墙上的火把,回头对夏至道“你可以跟着我走,也可以选择留下。这条地道不知道通向何方。”
      夏至站到了他身旁,“我跟你走。”
      提修斯深深看了她一眼,迈步向前走去。

      这条地道明显要比之前那条简陋很多。地面不是很平坦,四周的墙壁也不是很光滑。但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个火把。于是夏至也拿下了一个火把引燃,跟在提修斯身后。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一路无言,一前一后专心致志地向前。

      夏至从震惊中慢慢回过味来。
      还好刚才的慌乱之中她没有忘记把母亲的信一把拽过来。校服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可以塞下那卷布料的地方,书包又被塞得太满,于是那卷白色的布料现在像是抹布一般乱七八糟地被她紧紧攥在手里,被手心的汗水微微浸湿。提修斯走得很快,她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独自一人被丢在黑暗中的恐惧压过了她再看一遍母亲信的冲动,让她没有再一次将那卷布料凑近火光细读。
      和代达罗斯的交谈和母亲留下的信给她的信息冲击是前所未有的。她的脑子到现在还是有些理不清头绪。
      种种疑惑不断地在脑海中闪现又消失,场景的快速切换让整个思维都变得无法连贯起来。

      摆在她面前的两条路很明确。
      第一条是和提修斯一起回克诺索斯,到时她将不得不跟随着玛尔斯一起进入迷宫。
      第二条是独自一人,身无分文地踏上去西西里或者雅典的路。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母亲似乎认为第二个选择对她更好。
      可是为什么?
      母亲字里行间的欲言又止让她愤怒。
      既然知道一切的真相,为什么不全部告诉她?

      不知不觉间,地道已走到了尽头。提修斯靠在石壁上仔细倾听,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开始使力推动面前的石壁。厚重的石板簌簌地掉落着尘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扑面而来的空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新和凉爽。夏至在气流冲入的一瞬抬手按住了被风吹起的头发,一两滴冰凉的液体贴上了她的脸颊。
      下雨了。

      所谓的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过如此吧,夏至无可奈何地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来这里的日子里一直是万里晴空的天气,几乎让她以为这个海岛上秋天永不会到来。
      提修斯将火把丢到一旁,毫无犹豫地走进了雨幕中。
      飞快地将母亲的信塞进了书包,夏至一咬牙跟着冲了出去。

      地道出口看上去似乎安静地隐在群山之间,目之所及都没有人烟。尽管是正午,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都被雨幕晕散成一团团青翠欲滴的绿色烟雾,隐隐约约地看不真切。
      雨水很快将她打湿。头发湿漉漉地黏在头皮上,衣服也紧紧贴在身上。她将书包从背上取下,牢牢地抱在怀里艰难地跟着提修斯一路披荆斩棘地前进。

      他似乎是在向山顶攀爬。
      地势越来越陡峭,夏至手上和腿上都被荆棘蹭伤。一路上滑倒了好几次,弄得满身泥泞。但她还是手脚并用地跟在他后面向上攀爬。
      她知道他是想要到高处去观察地形好判断她们此时身处何地,她也正有此意。但是在这狂风暴雨中往山顶攀爬似乎不是什么好主意。要是有一道闪电下来的话她们立刻就在山顶冒烟了,谁都不会发现他们两个烧焦的尸体。
      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在他身后。
      不管做点什么都好,她无法忍受此时此刻的无所作为。

      流云急速地从天上划过,金色的阳光在此时被染上了一丝血红的色彩。狂风携卷着浓重的乌云以压顶的气势急速而来,天际传来一声声沉闷的雷声。
      玛尔斯和拉达曼提斯执剑站在屋顶上,冷眼扫视着着屋子周围黑压压一片的异族人。
      一个黑衣的男子分开众人出现在阵列之前对着站在高处的他微微欠了欠身:“玛尔斯殿下。”
      抬头,淡棕色的双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终于肯出现了么,辛尼斯。”玛尔斯冷笑道。
      “哪里,我一直都在您身边,只是您没有发现而已。”仰视着屋顶上的玛尔斯,为首的那个男人开口道。深棕的长发在逐渐上涨的气流中微微扬起,黑色劲装被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装的身躯。
      玛尔斯的琥珀色的眼眸里几不可察地一动。

      天边突然出现的一线黑色正在急速靠近,在那之后是马蹄扬起的尘土。援军马上就要到了,人数是眼前这群人人数的数倍。
      只是,为什么会这么晚。留派出的人一直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待命不是么。
      拉达曼提斯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

      辛尼斯身后有不下二十名的弓箭手。只要他一声令下,拉达曼提斯和玛尔斯马上就会变成刺猬。但他仿佛对身后逼近的危险浑然不觉,只是欣赏被逼到绝路的老鼠一般看着不动声色的玛尔斯。
      “王……”身后的人刚一开口就被他竖起的一只手掌打断。
      又有一人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的唇角突然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

      “大名鼎鼎的玛尔斯殿下也不过如此。”
      “但是不得不承认您让我很是吃惊。”
      辛尼斯上前一步,负起手站在众人之前,浅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玛尔斯。
      那一瞬间玛尔斯几乎产生了他们位置调换的错觉。
      那个男人的神情看上去就像在高处被人仰视的神一样不可捉摸,好像被俯视的人是屋顶上的玛尔斯,而不是自己一般。
      玛尔斯定了定神,握紧手中的剑毫不退缩地迎上那人的视线。

      辛尼斯垂下眼。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呢……”口气里满是玩味。
      转身向后来到一匹毛色纯黑的马前,翻身上马后扬声对着屋顶上的两人道“今天就这样放过你,希望下次见面时不要让我失望。”
      黑色的战马飞奔而去,那群人在他身后,像来时一样迅速地消失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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