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但最好不要碰（GL）》肖恒

4、第四章 她总能爽快

　　跟婉岚说了声，她爽快地答应放我一天假。本来她说放三天的，给我点时间跟亲人叙叙旧，我当然拒绝了。实际上我的东西并不多，必须用的更少。背着包来到这个高档小区住宅楼，找到上次送餐的地址，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按下门铃。

　　「来了——」

　　听声音像是徐安。

　　门开了，我微微颔首打招呼道「你好，我是肖。」

　　「磊……你哥哥他出去了，快进来！」徐安连忙开门请我进去，我第一次踏入这个地方。上次闻到的那个令我窒息的味道已经不在了，看来是好好收拾过。
　　「肖，先坐一下，累了吧？」徐安笑着走来帮我把背包卸下，然后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你看我为了你，今天早上把全家都收拾了一遍——干净吧？」她得意的望着我，好像在期待我的一句称赞，她真的长得好看极了……我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没我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干净。」
　　「嘿嘿——」

　　徐安领着我去房间放了东西，然后带我到处转转这个「家」。
　　对于两个人住来说这里不小，近百平米，三房两厅。一间房是书房，但已经堆满了不用的杂物，所以也不怎么打扫，徐安嫌这个房间灰尘多不太乐意进去，这个房间的门平时也都不打开，而我则在看到那些杂物的包装时心里已经有底了。两间卧室，我住在那间小点的客房，另外一间大点的是肖磊和徐安的房间。厨房和饭厅是连在一起的，饭厅正对客厅，中间是条走道，走道尽头是洗手间，两边则是那三间房。
　　这里是五楼，不算太高。我从阳台往下望，正下方是个花园，楼下的基本都有雨棚有防盗网，楼的结构也是允许我万一哪天逼急了万不得已从这下去的。肖磊家的阳台也装了防盗网，但还是留了个逃生用的小门，这个口并没有上锁。

　　「肖，你喝不喝这个？」徐安从冰箱里掏出饮料，我摇摇头拒绝了。
　　徐安叹着气坐到我旁边。
　　「你好闷哪，就不能说几句话吗？一点都不像你哥哥。」

　　「抱歉……」我闷……吗？

　　「……真的很闷诶。」
　　诶？

　　「对了……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徐安突然转头盯着我的脸看，我被看得不自在，不敢直视她，摸摸脸，眼神不自觉地飘到其他地方。
　　「我只知道你没有上学，在一家餐厅打工……你有来我们学校送过外卖吗？我是E大的。」
　　「常常。」
　　「我就说嘛——」
　　徐安笑了。她好像很喜欢笑，而且笑起来很好看。我真想问问她到底看上肖磊什么……肖磊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啊，我在那边工作的五年里没少见肖磊在那几个固定的地方混，无非是干些吸毒嫖妓和赌博的事儿，只不过从没有讲过一次话，那个时候，我只能想着怎么过了今天过明天，不想和任何人再产生交集，尽管是随波逐流的日子，但也固执地不想全身心都融入这种地方，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产生的离开这里的想法。

　　肖磊回来是在晚饭的时间。徐安说这是偶尔，常常更晚，晚饭的时候我在肖磊不经意间打量了他，除了长相外，几乎没怎么变。冲我好脾气地笑着，说着什么找了我很久一直很担心，以前的生活多不容易之类的。徐安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肖磊夹菜。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夜里，我又梦到我回了那个地方。

　　梦里我站在曾经每天都要路过一条小巷，楼和楼间的缝隙——尽管是白天，但这里不点灯就是漆黑一片，头顶是纵横交错布满的电线，上面挂了满了各种垃圾，或者是掉下来的衣服，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水。两边是紧闭的店铺。
　　阴暗潮湿的巷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反常地安静。没有两边烟酒店散发的异味，没有在路边接客发出奇怪笑声的妓女，没有痞子打架的嘈杂声，没有楼上人骂喊声，没有垃圾和呕吐物的恶臭……

　　「滴答——」
　　耳边只有滴水声，不知哪来的，听起来很干净。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该干什么。借着从缝隙里渗透下来的一点点微光，我看清那缕光下，一滴一滴地留下清澈的水。
　　干净的水。

　　「肖……」

　　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回头的一瞬间，来自外界的刺激突然产生，撞击着我的感官——烟酒垃圾呕吐物的混杂起来的味道塞满我的鼻腔，妓女的笑骂声，巷子深处男女欢爱的呻吟，头顶的骂喊，身边斗殴人的惨叫，所有的声音嘈杂起来，就像不曾消失过一样，我站在这个城市最肮脏的街区中央，找不到声音来时的方向，只能任由一阵又一阵的噪音将我淹没。

　　「哑巴你怎么在这——」
　　突然有人搭上我肩膀，回头，是以前常一起走货的同伙。
　　我没出声。发现自己换回了原来的衣服，宽大的围巾围着半张脸，破旧的外衣和厚重的牛仔裤。就像往常一样，他告诉我该出发了。我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肖——」

　　我又听到身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但却是另一个声音，我刚想回头，带路的同伙突然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刺进我的腹部。

　　啊——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把冷汗。
　　就算是搬到了徐磊这……我也用不着这样吧。

　　看了看身边的钟，快早上了。天还没亮，而我一点睡意都没了，就像是回到了当初的状态，每天紧绷着神经，一点都感受不到来自身体状况的抗议。

　　我扯了件外套披上，起床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听到身后传来房门轻轻打开然后关上的声音，我倒也没说什么，听脚步声像是肖磊的，我没理他，捧着杯子走到阳台。

　　肖磊跟了过来。
　　「肖，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是睡得不习惯吗？」
　　「……」
　　我瞄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尴尬地笑笑，想要走过来，我冷着脸盯着他，他也知道我并不接受他，只好作罢。我和他长得并不是特别像，徐安下午跟我说，如果按照一个「女孩子」的脸来评价，我长得非常难看，但如果当做「男孩子」的话还是能看的。我当时想问「肖磊长得也不好看，人也不怎么样，你到底看上他哪里？」没问出口。

　　「肖，徐安那边……就不要提我们的过去了。我现在已经不再去那些地方了，你也能从那地方出来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在正正经经做生意呢，我是真心爱徐安的，不希望她知道我们那些过去。」

　　我看着肖磊的脸肖磊的表情，很想说你配不上人家。
　　可最后我还是没出声……

　　两方都陷入了沉默，良久，肖磊想张口再说些什么，我微微点了头，算是默许，然后转身回房间了，肖磊见我回去了，也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天刚亮，肖磊和徐安都在睡，我换了衣服准备回店里。
　　去的路上，我特意把脚步放慢。这个点钟街上寂静地很，没有车，没有人，只有几家刚把灯亮起来。

　　我心想，自己有时候真的很享受这种一个人的空旷。

　　「啊嚏——咳咳咳咳！」
　　路过厨房时，鼻子忽然很痒，打了个喷嚏结果刚好吸进一大口油烟，呛出了眼泪。
　　「肖——滚回去戴口罩再回来！厨房不是你想进就进的，滚出去！」浩然不客气地骂道。
　　回到这里我才感到轻松，久违地……明明只是一天没来而已。
　　琳见到我时就开始问东问西的，肖磊家大不大啊，有钱吗，是不是我有钱了就不要她们这家小破快餐店了，之类的废话……

　　「真要是的话我现在就在外面坐着叫你给我端菜捶腿，哪还给你递盘子。」
　　我甩她一脸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