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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周六的晚上 ...

  •   周六的晚上是Terrence的生日聚会。

      Terrence 33岁了,事业提不上,每天只是去父亲公司上班,做些有他更好,没他也行的工作。很难想像,这也是当年美国名校的高才生。自从两年前,Terrence和某高官的女儿分手后,他颇有些游戏人生的颓废,成年以后唯一的一次恋爱无疾而终,对他的打击非同小可。

      认识Terrence很久了,一直知道他骨子里是个好人,可惜他的人生没什么奋斗目标,有时候我也恨铁不成钢地批评他两句,但是他总是搬出无辜的笑脸,令人哭笑不得。

      周六我到得早,见没有别人来,我拉着Terrence倾诉心事。

      他听了,非常不屑地说:“这种小事也值得伤神?如果你以后不打算回美国,和周宜可分手是迟早的事,如果你回去,也不是找不着人结婚。所以送你三个字:follow your heart。”

      世界上的事真是旁观者清,当年我给别人做红娘和恋爱顾问的时候,也是这么快刀斩乱麻。可是到了自己,心思却千回百转。

      “这样多对不起宜可”我还在犹豫。

      “那你想怎么办?要不你就瞒着陈礼,说你和周宜可已经分手,先享受一段再说?”

      我怒道:“这种事情怎么能撒谎?做人要有底线的。” Terrence出的烂主意太有伤人品了。

      Terrence认真地劝我说:“是啊,你当然做不到。所以你看,陈礼把你看得很清楚,知道你不会撒谎,所以才要求你先分手。如果他面对的是个东三环的高级白领,绝对不会提这种要求,人家那种女孩脚踏三五条船跟玩儿似的。”

      我愤懑,虽然做人有原则值得骄傲,可是因为有原则而被别人吃得死死的却心有不甘。

      那天晚上回家,我继续思考,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不可能对所有人公平,所以Terrence说得对,跟随自己的心最重要。月光下,我问自己:你到底还爱不爱宜可?你愿意嫁给他吗?

      我的答案其实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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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两个星期,我的生活好像在地狱里。我给宜可打了电话,之后发生的事我甚至不愿回忆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看男人,不要看他怎么和你好,而是要看他怎么和你分手。

      我哭很多,但是没找陈礼——这么脆弱的时候找他,对他还是不公平。感谢Terrence,给了我很多的安慰。

      宜可和爸爸妈妈不再不停地给我打电话,终于还给我安静以后,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漫无目的地坐上飞机,去了两个不曾去过的城市:厦门和成都。

      在美国的10年里,我去过很多地方旅游,可惜,自己的祖国却从不曾认真游历。这次,我只随身带了三件里外换洗衣服,一个相机,连洗面奶都没带就上路了。

      一个人,徜徉在陌生的城市,我吃吃喝喝,到名胜古迹照相,拜佛,去夜市,晚上泡在宽大的浴缸里放松。很快我就解脱了,其实生活里没有爱情,没有男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又不喜欢总是讲话,和朋友泡在一起,这么一个人自由自在,其乐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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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北京,我感觉异常的轻松,大方地约陈礼出来。他请我去浅秋原,我没有再多疑他在招待“异类”,爽快地答应了。

      他看到我明显的变化,笑问:“最近工作不累?”

      “我出去玩了一个星期。”

      “挺好的。”

      我轻咳一声道:“陈礼,我要说一长段话,说的时候别打断我,可以吗?”

      他微笑说好,甚至开玩笑般地把手机拿出来,关掉电源。

      我笑了:“没那么严重。”

      我整理思绪,然后说:“陈礼,我和男朋友分手了,三个星期之前的事。其实,我也许早该这么做了。这中间的细节我不能说,只能说我和他不可能再做朋友,这个结束让我轻松。至于下一次什么时候开始,我不知道。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你,也许是别人。所以,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觉得我现在是你的责任,我不是。甚至,我想有一段很自由的单身时间,好好看看你,也看看周围别的选择,毕竟我不是太了解你,我甚至不知道你多大,过去是怎么样的,你的性情我是否喜欢,或者我能不能容忍你总是忙碌地工作。所以,也请你给我一些自由。”

      他认真地看着我,认真地听,好像在听一个投资报告。

      “我说完了。”我说完了,喝口茶。

      他笑了,边笑边摇头,然后貌似无奈地对我说:“还不承认你是美国人,好好的事情让你说得这么冷冰冰的。”

      他根本不理会我对“自由”的要求,再次露出大男子主义的嘴脸,握住我的手说:“让我照顾你。”

      我推开他:“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不开玩笑。开始之前,请先递交个人简历。”
      他从善如流:“我是68年10月生的,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个弟弟。大学在广州,专业是经济管理,毕业以后在银行投资部工作,三年以后去深圳,做基金和私募。7年前到北京,专门做风投。我没结过婚,从大学开始有个女朋友,前后7年,但是理念不太一样,我到深圳前分手了。之后我也交过女朋友,但没有特别深入的。就是这样,有问题吗?”

      我有很多问题,但是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问,于是低声说:“你比我大将近10岁。”

      他点头道:“我们的区别是挺大的,年龄,职业,背景,文化,爱好”

      我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他笑道:“不是说过了么,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放松。”

      我其实不喜欢这么虚无缥缈的答案,我宁愿他告诉我,他喜欢我年轻体健,五官端庄,家境清白,受过良好教育等如征婚广告之类的话,那样,我可能会更自信一点。

      我歉疚地看着他:“这几个星期,我经常态度不好,你还觉得放松?”

      他安慰道:“别过度敏感,这段时间你情绪不太稳定,可以理解。其实我想让你和你那个男朋友分手,也是长痛不如短痛的意思,否则,你的情绪还会继续不稳定。满心愧疚的时候,怎么会好好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听了这话,我感慨万千,他如此擅长引导感情,又如此体贴,我夫复何求?当时,我们坐在和室长条桌的两面,我起身,坐到他那一侧,轻轻地搂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像电影或小说里那样,淫心骤起,天雷勾动地火,而是很温和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很可靠。

      服务生敲门进来送菜。我忙坐正,端庄地等菜放好,和室的门再次关上才再次靠住他的肩膀。

      陈礼笑道:“你这么大方的人,怎么也害羞啊?”

      “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情,大方不等于我喜欢在不相干的人面前表演恩爱。”我暗自叹气,哪怕像陈礼这么心细如发的男人,也不能明白女孩子的心理——我不会什么事情都“大方”的。

      和我相比,陈礼的确更“中国”,更保守,他会帮我剥盐烤银杏的壳,但是剥好之后,只是放在面前的盘子里。我逗他,也剥一颗,递到他的嘴边。他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用手接过来之后才吃下去。

      那一刻,我突发奇想,以陈礼的年龄和经验,他貌似不该这么害羞,难道他以退为进,诱我进攻?—— 随即,我为自己的污秽思想感到愧疚,他尊重我,循序渐进,我该感激才是。

      吃完饭他问:“去哪里坐坐吗?三里屯,工体,还是南锣鼓巷?”

      和他出来几次,我感觉他对酒吧街并不感兴趣,但是他一定觉得这些地方适合我的口味才如此提议。于是我假装不满:“每次和你出来,总是吃饭,去酒吧,你不能有些创意吗?”

      他随和地说:“那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我其实也没主意,于是问他:“你原来晚上和周末都去哪里?”

      他斟酌一下才说:“有时候应酬的话会去一些商务会所,不过那些地方不适合你去。如果我一个人的话也不会去哪儿,就是在家里看看书,听听音乐。”

      听这话,前一半好像浪子,后一半好像和尚,他这个人,我还是不怎么看得懂。

      我气馁:“算了,回家吧。明天早晨几个朋友约我去滑雪,你有时间吗?”

      他说:“我星期六白天一般都挺忙的,早晨是风投圈子的早餐会,如果听到什么好案子,白天会直接看一下,然后约创业者面谈。要不然就是看看这个星期的公司情况汇报,可能总要到晚饭前后才有时间。何况,我也不会滑雪。”

      我很失望,但为了未来打算,我还是问:“你喜欢什么运动啊?”看他高高壮壮的样子,应该是运动好手。

      “我经常打高尔夫。”

      唉,这么老人而商业的运动。我瞥他一眼:“你真够无聊的。”

      他随和地笑道:“没什么运动是无聊的,等天暖和了,我带你去学,挺有意思的。”

      离开浅秋原,他牵着我的手陪我去地下车库取车。十一月中旬SOHO的夜,清冷寂静。我们沉默着,听自己的脚步声规则地响。我有些不甘心,不甘心这个夜晚就这么结束掉,不甘心他说“照顾我”之后没什么特别亲密的表示。但在这个成熟男人面前,我没什么好办法挑逗他。哎,怪自己没好好训练女性应有的技能,也怕弄巧成拙,被他笑话。

      情急之间,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上个月约我去福楼吃饭,好像和你的生日很近?”

      “你真聪明。”他笑了。“的确,那天就是我的生日。我原来也不过生日的,但那个星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约你吃饭,又找不到理由,后来想到刚好是生日。如果你追问得紧,我就说出来,没想到你挺爽快地答应了。”

      “那你也应该告诉我啊!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给你唱生日快乐的。”

      “一个大男人,煞有介事地给自己过生日多无聊啊。”他居然有点尴尬。

      一直走到车子旁边,他放开我的手轻声道:“明天从南山回来给我打电话。”

      我没回答,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深不可测。我可以自作多情地在这双眼睛里读出爱情,也可以冷静地理解为一个绅士对女人的尊重。

      我重新拉起他的手说:Would you kiss me goodbye

      他微皱眉,一副困惑的样子,随即笑了,问道:“为什么忽然说英语?”

      我也笑:“因为我不好意思用中文说这句话。”

      他眼底居然一片窘迫,随即低头抿住嘴唇,嘴角却露出微笑。那副样子和平时持重的他截然不同,也不是害羞,却明显地不知所措。

      这个保守的男人!我不忍心再折磨他,于是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Bye.”

      他叹气,轻声嘟囔:“淘气。”

      我笑着继续逗他:“礼貌先生,你是不是该为女士开车门啊?”

      他忙道:“是是。”

      看我坐进车里,他再次叮嘱:“慢慢开,到家以后给我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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