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回归线》吴瀚

6、第 6 章 周四陈礼回

　　周四陈礼回来，晚上给我打电话约周五晚上吃饭。

　　听他平和的口气，我感慨万千，他不爱我，至少不像我那么爱他，因为，他从不曾为我疯狂。但也好吧，男人为感情疯狂是愚蠢的，今天他会为我疯狂，明天就会为别人，而我又从不相信，自己是特殊的，或者说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没什么特殊的，大家都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名。

　　我没答应他的邀请，因为北京周五的晚高峰令人抓狂。他听了我的理由后说：“我们去北大东门的俏江南，这样你不用开太远。”

　　我笑：“既然你这么不辞劳苦，这次我请你吃饭吧。”

　　我比约定的时间晚了20分钟，两公里的路居然开了半个多小时，比乌龟还慢。陈礼已经到了，正悠闲地看资料，眼前一杯清茶喝了一半。

　　“开了多久？”我问。

　　“我把和中关村软件园的会挪到今天下午，所以我刚才从西二旗过来，路上还可以。”

　　我感动得无言以对。

　　他望着我笑笑，把菜单递过来。“你点菜吧，这个提案还有几页就看完了。”

　　接了菜单，我貌似为难地问：“可以不请你吃龙虾鱼翅吗？”

　　他愣住，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说要请客的话。他笑道：“别淘气，帮我点个江州肥牛就好了。”

　　吃饭的时候，他不经意地问：“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我当然不会把自己的疯狂举动告诉他，只好轻描淡写地说：“还可以，就是工作太累了。”

　　他欲言又止，考虑一下，好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为我盛碗豆花。

　　我笑他：“有什么话这么难以启齿？”

　　他看我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笑道：“做女孩子别把聪明露在外面，给别人留些余地不好吗？”

　　他居然还教训起我来了。我撇嘴，自顾自地吃豆花。

　　他岔开话题：“吃完饭还早，你想去哪里？”

　　我受教地给他‘留余地’，耸耸肩说：“随便。”

　　“西边我不熟，还是你决定吧。”

　　“要不去看电影吧。”

　　他笑，不知是否嘲笑我把这么老土的谈恋爱方式都搬出来了。

　　到了金逸，我对陈礼说：“你有两个选择，‘随便’或者你来选电影。”

　　他毫无悬念地选了“随便”。

　　“You're totally predictable. ” 我嘟囔，随即选了一个惊秫片。

　　他见我选的片子，好奇道：“你倒是unpredictable，女孩子喜欢看这种电影？”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这种电影好啊，碰到可怕的部分刚好可以躲到你怀里。”

　　他的微笑僵住，虽然很细微，虽然他立刻恢复正常，但我的心还是一沉——他一定又在想我是个作风随便的“外国人”。这搞得我心情很差，和他认识几个月了，轻佻越界的话他也不是说了一次两次，为什么他对我说那些话我该开心，而我对他说却是作风随便呢？

　　从进场到开演，我没再说话。片子很烂 —— 或者是我心情很差，以至于完全没理解它想说什么，所以也不觉得“惊秫”。我的眼睛时常飞到他身上，关注他的动作，但他自始至终仿佛一尊石像，不知道是认真地欣赏电影还是已经昏昏欲睡。一个半小时就这么味如嚼蜡地过去，我的心情沉到谷底，火气却一触即发。

　　散场的时候，他感到我的沉默，于是没话找话地问：“你觉得电影怎么样？害怕不害怕？”

　　火气升腾，我忽然决定说些“随便”的话刺激他：“怕又怎么样？夜里睡觉的时候还不是怕，难道还会有人来陪我？”

　　他很仔细地观察我，想看明白我是玩笑，挑逗还是生气，我也满不在乎地回望他，两人就这么僵持，直到工作人员催所有人退场。

　　金逸在地下一层，我们本当分手，我去B2拿车子，他去一层找他的司机。我轻声说再见，然后疾步走向通向停车场的电梯。他跟在后面，在我等电梯的时候低声问：“什么事这么生气？”

　　我仍然火大，一周前散去的“虐气”聚拢回来，我自己不好过，也不打算让他好过。电梯来了，我上去，他也跟着。

　　打开车子，见他还在旁边，没有离去的意思，我嘲讽地问：“需要我送你去哪儿吗？”

　　他无奈：“你要我怎么样？”

　　我反问：“你要我怎么样？”

　　他叹气道：“何必这么赌气？如果不喜欢你，我不见得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花在你身上。想来你对我也不讨厌，否则也不见得老是和我出来。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好好开始。我要求你专心，你那边挂着男朋友对谁都不公平。”

　　他说他喜欢我，这就够了。我低头吃吃地笑，他问我笑什么我也不回答。沉默一阵，我抬头给他一个笑容：“再见。”

　　他点头，该说的话已经说明，以他的涵养，自然会给我自由来处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