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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周日上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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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十点,我正在被窝里酣睡,陈礼的电话来了。“安安,今晚有个餐会我必须去,所以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好吗?你可以顺便把车开回去。”
我还没睡醒,于是敷衍地说:“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去拿车好了,你忙吧。”
他没有放下电话,好像在思考。我知道他在考虑如何说服我,我可以答应他吃午饭,却残忍地等待。
他沉默良久,然后说:“晚上的餐会我不去了,答应你的事情还是要做到。”
这个狡猾的狐狸!他明知道我不可能说:好啊,我们一起晚饭,可他却存心让我良心不忍。我叹气道:“午饭晚一点可以吗?我还要需要一些时间收拾一下,而且要走出校门才能打车。”
“几点都行,你打车到我办公室吧,快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你在上班?”我吃惊于他的勤奋。
“对,一会儿要谈一个案子,说不定你来了以后还要等我。你慢慢来,不着急。”
挂上电话,我抱着头尖叫两声,这个陈礼让我太郁闷了!他温和体贴,却又滑不溜手,和他说话,要反复思考话后面的意思,几乎没可能占到上风,可是不说话的时候,却那么令人舒适惬意和他相处,说不清是累还是轻松。
十一点半我到了他的办公室。他暂停会议,跑出来说:“可能还需要一个小时,要不要让小黄帮你去楼下星巴克买杯咖啡?”
我道:“你快去开会吧,我需要什么会和小黄说。”
黄小姐很快出现,手上是一块蛋糕和一杯果汁。“陈先生说你可能还没吃早饭,我到楼下的蛋糕店随便买一些,你先吃一点吧。”
我连忙道谢,心中感激陈礼的细心和黄小姐的体贴。我边吃边问:“你们这么忙啊?是每周都要加班吗?”
黄小姐笑道:“你大概不了解我们这行,加班和出差都是家常便饭。陈先生这里还算好的,我原来那家私募投资公司,每天工作14小时,每周七天,不过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因为老板比我还辛苦。”
我皱眉道:“怎么会这样,赚钱总有个止境,像你们这样,赚了钱都没时间花。”
黄小姐笑:“那你和陈先生说啊,看他肯不肯放自己的假,我们也好跟着沾光。”
这话不好回答,我借着吃蛋糕考虑片刻,然后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吧,我碰到喜欢的工作也会全身心投入的。”
黄小姐见我把话题岔开,乖巧地点头道:“是啊,像我们虽然忙,但看到成果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
陈礼不客气地开会到将近一点,才收拾一下,坐在我身边的沙发上。黄小姐立刻起身说:“陈先生,您喝杯茶吗?”
陈礼摇头:“不麻烦了,我先出去吃个饭,你趁这段时间把晚餐会要带去的材料准备好,我回来以后看一下。”
见陈礼这么忙碌,我建议到附近的餐馆吃饭。他想想说:“SOHO那里有个日本餐厅浅秋原,sasimi还蛮新鲜的。”
这话又刺伤了我的神经,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把我当作‘异族’来看待?!我摆出冷面孔道:“我能选择中餐吗?比如四川菜?”
以陈礼的经验,他当然立刻看出我的不满,忙说:“行啊,你想吃哪一家?”
“SOHO对面有家巴国布衣,好吃不贵。哦,你不介意吃这些下里巴人的东西吧?”我讽刺道。
他没回答,容忍地低头笑笑,把我的进攻化于无形。
其实我并不很能吃辣,到了巴国布衣也不过点些盐煎肉,酸菜鱼之类的菜。陈礼对吃没什么特别兴趣,他吃什么都是一副悠闲的样子,好像吃不过是填饱肚子,而不是口腹之欲的享受。
我问:“你总是这么忙吗?”
他说:“我是把工作作为乐趣的,也不觉得太忙。”
我笑,这居然和我对黄小姐说的话一样,也许陈礼在我面前的放松就是因为我们心有灵犀吧。
出于对他工作精神的尊敬,我帮他夹菜,盛酸菜鱼汤。他看在眼里,却并不说破,而是坦然接受这份照顾。只是在我帮他盛好汤以后也拿起我的碗,帮我盛。
我在心里暗自叹气,宜可怎么和这个男人比呢?虽然也比我大,但宜可好多时候还像孩子,并不会察言观色,而陈礼,却是说一分,而把九分功夫用在诗外的人,和他在一起,我心里竟是酸甜苦辣的味道不停变化,相比之下,宜可像杯白开水。
我承认陈礼的危险,却忍不住享受,即使白开水合适我,我却想在结婚之前,享受这份危险——哪怕被伤害得遍体鳞伤。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理智的人,现在才明白,理智不过是没遇到危险的,令人奋不顾身的感情。
一顿饭功夫我思绪万千,直到他付了帐问我:“我现在要去办公室了,你呢?”
我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学着他前一晚的样子,两只眼睛深深地望着他。他看着我,耐心地等待。终于,我没有赢过他,低头道:“我自己回去。”
他点头,出来陪我打车去福楼。下车的时候,我的心情很酸涩,眼眶发湿,眼泪本来可以忍的,但在他面前,我忽然想任性一下,于是吸吸鼻子,擦去眼角的泪水。他紧张地看着我,忙握住我的手,跟着我下了出租车。
“为什么哭?”他大概百思不得其解。
“没什么。”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难道是因为这美好的一天即将结束,而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到他?抑或我想投身这份感情,而他却不配合地去办公室加班?
我试图甩开他的手,但他握得紧。
他着急地说:“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回去?”
我也觉得自己过火,何必这么折腾他,一会儿他还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做,于是给他一个歉意的微笑:“只是忽然有点伤感。让出租车先走吧,我送你去办公室。”
他打发走了出租车,坐上我的小跑车。他高大的身形在跑车里显得很委屈,我更抱歉:“还不如让你坐出租回去呢,我这个车太挤了。”
他依然好脾气:“没关系,反正也不远。”
到了办公室,他下车前说:“我下周在香港出差,回来以后给你打电话好吗?”
我不好意思地说:“你要做什么就去做,何必告诉我?”
他笑道:“不是怕你哭吗?”
他又开始越界,但是我高兴地接受。
其实那天很搞,我擦眼泪的时候掉了一只隐形眼睛,于是靠着一只正常视力的眼睛勉强把车开回家。
回到家,我痛快地大哭一场,活了这么大,好像才明白爱情的折磨。高二的时候,我第一次谈恋爱,那时候父母已经到了美国,我和外公外婆住,他们管得松,我便和高一班的一个男孩子在一起。那时候很疯狂,我们喜欢冬天,因为黑得早,放学的时候已经可以跑到西大饭厅后面的树林里接吻,拥抱,也不管气温有多低,狂风有多么肆虐。我们甚至顾不得他还有半年就要高考,每天爱得昏天黑地。回想起来,那段感情,更多是年少轻狂,因为我高三到美国去以后,并没有太伤感,而是很快适应了美国的生活。他在国内也是,我们不过通了一年的信,便慢慢淡了。
之后的宜可,更是细水长流,没有起伏跌宕。也许我积攒了10多年的感情,彻底在陈礼这儿爆发了。
哭很浪费体力,我哭够以后便开始睡觉,也没有吃晚饭,一直睡到周一早晨。
那个星期的工作状态很不好,我看谁都不顺眼,哪怕竭力忍耐,还是批评了很多手下的工程师,从产品设计,架构设计到单元测试。我算个伶牙俐齿的人,但在工作中很少这么刻薄,批评别人之后我心里也歉疚,但是就是无法克制地继续去批评,到周五的时候,我干脆冲到CTO老崔的办公室说:“我这段可能太累了,情绪不好,我请一个星期的假,休息一下,否则受罪的是所有工程师。”
老崔是个工作狂,在他眼里“太累”,“情绪不好”都是屁话,但是,他是个好人,很快答应了我的要求:“休息可以,但是万一公司有什么急事我还是要找你。”
我回家,给各个朋友打电话,整个周末,我白天去开卡丁车,到郊外爬山,晚上去泡酒吧,唱卡拉OK,一直困到大脑麻木才回家睡觉。夜里开车奔驰在三环上,我疯狂的超车,给无辜的小面包按喇叭,甚至去买了一包香烟,回到家以后一边听摇滚乐一边抽。
到了周一凌晨,我疲倦得彻底崩溃了,于是洗个长长的热水澡,上床睡觉。睡到下午,我起床,换上运动衣裤,到清华的操场上和年轻的学生一起跑步,晚上拿出《以玫瑰之名》,看了几章才终于觉得心平气和,这些天的“虐气”终于散发完毕。如果现在陈礼回来,我会礼貌文雅地和他相处,而绝不会像10天前那么情绪激动。
我周二就去上班了,说到底,工作是令人心灵平静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