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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从三亚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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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亚回来,我们还有些日子才上班。那几天,是我和陈礼相识以来唯一的,真正的假期。鉴于在三亚时对我的冷落,陈礼大方地让我安排这几日的行程,我也不客气地每天揪住他疯狂运动,游泳,打网球,滑雪,室内攀岩。他大概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地运动了,累得气喘吁吁,嘲笑我像美国大妞,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不过,运动以后他的情绪很好,晚上出去大吃大喝。
我问:“以后要不要每天这么运动?你也不年轻了,该考虑多运动,少工作,享受生活。”
他笑道:“为了你的未来,我的确要多运动了。”
我气道:“这话什么意思?是我思想污秽还是你就是那个意思?”
他无辜地问:“我什么意思?”
我哭笑不得,和他说话永远不觉得乏味——他从不说下流话,但是经常令人浮想联翩。
第二天,他号称腰酸背痛,建议做些轻松的活动,比如逛街:“你和其他女孩子怎么那么不同,从来不见你去逛街买东西。”
“没什么好买的。”我给他看身上穿的毛衣:“大学时买的开司米,都10年了,到现在还能穿,而且越穿越舒服。况且,好牌子的衣服在国内太贵,我还不如回美国的时候买。”
“别担心钱,钱挣来就是花的。”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还是不同:“我不是小气,而是觉得在北京买东西不划算,比在美国足足贵上30%。”
他笑:“你以后会是个好太太,懂得精打细算。”
我们还是去了新光天地,但我拒绝买任何衣服。
陈礼拉着我在宝格丽看珠宝,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我不禁起疑——虽然他品味不错,订做衬衫,同样是宝格丽的手表,但是一个男人怎么会对女性珠宝这么熟悉,难道他也投珠宝项目?
他让我戴上Allegra手链,和店员一起夸奖:“虽说颜色很夸张,但是有种年轻的活泼。”
我不讲话,他笑问:“喜欢吗?”
我微笑地眨眨眼,示意他不要,但是他没有接受我的信号,而是拿出钱包。
我忙拦住他:“要买的话我自己来。”
陈礼顿时诧异得无法回应。我掏出钱包,把信用卡递给店员。店员很机敏,看着陈礼不说话。
陈礼收回我的信用卡,对店员说:“我们商量一下,之后再来。”
走出宝格丽,我们坐到星巴克里。
陈礼低声埋怨:“这是何必?”
我头巾气地说:“又没结婚,怎么能接受这么贵的礼物。”
他轻叹:“那就结婚吧。”
我的心好像被拳头打了一下(师太名言,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了)。和宜可在一起三年,我们从来没谈过结婚的事(除了妈妈不停地催)。这个陈礼,才认识他几个月,就随随便便地提这么严重的字眼。我不知如何作答,沉默地望向窗外。
他微笑道:“是不是这个场合不合适?还是要我准备烛光晚餐和钻戒?”
我下意识地摇头,这个问题太严重了,我毫无准备——无论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两种后果我都没想过。
他看出我的困惑,并没有紧逼:“不着急,你慢慢想想。”
那天的咖啡喝得五味杂陈,我有一万个理由嫁给他,也有一万个理由不嫁也许他说得对,不着急,事缓则圆。
走出星巴克,我貌似不经意地问:“你怎么对珠宝这么内行呢?”
他看我一眼,脸上绽出一个理解的微笑:“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暗自叹气,这个男人,心细如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但我耍赖地问:“很佩服你,想知道你是怎么学的,我也好学习学习。”
他考虑一下,然后说:“我之前一个女朋友学设计,在一家时尚杂志供职,我所知道的珠宝知识都是她告诉我的。”
我悲哀。
回到家我大哭一场,他没有劝,而是看我哭得差不多才说:“我本来可以找出很多理由来应对这种问题,但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还是要对你坦白。”
我继续哭:“你不必对我坦白,我根本不想知道。”
他无可奈何地说:“过去的事情我没办法改变,如果你不想听,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可是我也没犯什么错误,以前有女朋友怎么了?如果一个男人初恋之后十几年不谈恋爱,他一定有毛病。况且,我说大学初恋的时候,你也没反应这么激烈啊。”
我怒道:“那不一样,7年的感情,一听就知道很纯,很认真。可是之后呢,谁知道你是不是游戏人间?”
他气馁:“我给你的印象这么浅薄么?”
我哭道:“你这种在东三环的男人干嘛招惹我这种在北四环的女生?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暂时换换口味?”
他语调平静地回答:“刚刚问你要不要结婚,你还要一个男人怎么表达他的真心?”听得出来,他在竭力容忍怒气。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又不愿屈服,只好继续哭。他大概被我哭得头痛,双手揉揉太阳穴,然后长叹一声,搂住我的肩膀:“别哭了,我又不是贾宝玉,你何必用那么多眼泪回报?”
我被他逗笑,只是心情仍然苦涩。我神经兮兮地想,他既然愿意结婚,为什么从不说我爱你或我喜欢你之类的话,难道我只是个好的结婚对象,而不是他的“爱人”?我想问他这个问题,但是理智尚存,知道问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幼稚的小女孩,而他,是不喜欢小女孩的吧。
那一刻忽然觉得和成熟的男人在一起也蛮累的——他的过去像定时炸弹,时不时在我心里炸出一个伤口。包容他的过去,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好心痛。
Terrence都快变成我的婚姻顾问了。上班的前一天晚上,我登门去请教他是否该结婚。这次,他郑重地问我为什么不,而没有像建议我和宜可分手那么草率(虽然他从不承认“草率”,只说那是一种“眼光”)。
我的理由很多很充分:他比我大很多,工作又忙,而且大男子主义,认为我的生活应该跟随他的步伐。我没有对Terrence说陈礼可能有过的丰富情史(使用“可能”是因为这是我的纯猜测,他从来没有确认过)—— 这个话题令人尴尬,而且对他的名声总有些损害。
听了这些理由,Terrence也没主意了。我们尚在单身,谁知道结婚以后油盐酱醋的事情?他建议我去问家在上海的 Elaine,我立刻觉得这是个坏主意,Elaine和老公一辈子就没和别人恋爱过,他们的爱情观和婚姻观迥异常人,我现在需要的是个经验丰富,见过人间百态的专家,帮我分析这段感情的利弊。
经过一段论点极度发散的对话,我认为Terrence不可能有所帮助,于是起身告辞。Terrence做总结性发言:“我觉得你还是要follow your heart,而且你还年轻,万一这段婚姻不成功,还可以重新来过,别把离婚看得那么重。”
我无奈道:“你倒替我想得远,还没结婚呢,连离婚都准备好了。”
他微笑道:“这很重要,把最坏情况想通,你的期望就不会太高。”
其实,我很不担心离婚——以陈礼的个性,他是不会离婚的,这一点我依据女性的直觉非常确定。我担心的是婚姻生活的质量——两人相处时间太少,没有交流,渐行渐远,到最后婚姻也是虚无。
这种事情,最好是请教父母和姐姐。但是,自从父母站在宜可那边责备我和这么好的男孩子分手,我感觉无法和他们交流,所以也从未提起过陈礼。而且远程沟通往往会适得其反,父母难免不把他划在最不可靠的那群男人里——中年,商人,富有有了这些关键词,父母的态度可想而知。
我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