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米罗珥

6、少阳

　　万里苍穹，一团巨云缓缓飘来，将大地刹那间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南疆某处。
　　“嗖！”一支弩箭飞速向一只正在进食的野兔射去，可惜的是，弩箭与野兔身体矢之交臂，射到野兔竖起的两耳的空隙去了。
　　“姜木然你又没能捕到猎物，这已经是你第七回失手了，你可笨得像一头熊。”一阵哄笑随之而起。那个叫姜木然的男孩原本白皙的小脸上突然刷红一片，顺着声音的传来，转身看着身后的一片草丛。随即，倏忽从草丛后面跳出五个手持猎具身背竹篓的黑脸少年，年纪全在十五上下，身体却格外结实，一眼瞧去，那个叫“姜木然”，比之五人，年纪较小，但身体文弱瘦小。
　　他们正在用手拍打自己身上的泥土和草屑。拍完泥土和草屑，五个少年并排走到姜木然的面前，五人中间带头的那个少年，抬手扣住姜木然的臂膀，这个动作在南疆民俗里，为同进同退，生死不弃
　　的意思。然后，双目看着他的脸庞，道：“我们六人从小长大，情比兄弟，你是大家之中最小的，所以大家都将把机会让给你，望你醒悟，我知你本性善良不愿伤害弱小动物，但是三苗的身体里流淌的沸腾的鲜血，不战斗就只有死亡！”年纪虽小，但言语之中真挚无疑。
　　南疆十万大山之中，多是穷山恶水，贫瘠之地，无法耕种。地域浩瀚无垠，人口却稀少，百里可不见其烟，个人根本无法生存，只有聚众居住，多人共同狩猎才能对付恶况险境、凶兽毒物。比之中原袄土连绵千里，物产丰盈，山清水秀；南疆蛮族剽悍好斗，桀骜不羁，就是由这独特的环境下锤炼出来的。
　　“不、不、不！”连声从姜木然的口中说出，争脱臂膀的束缚，连忙后退两步。然后焦急地向五人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我没能捕到猎物，是我自己愚笨，我、我并不故意的。”他缓缓低下了头，怔怔看着自己的脚尖，言语到最后几字已是充耳难闻了。
　　五人中间偏左的一个同伴突然道：“每次外出，如果你也在，回来时捕获的猎物肯定比平常要少得多，那都是因为你在大家背后偷偷将猎物放生，你自己也每次只差少许就可捕到猎物，这不奇怪吗？时间一长，木然你的事，大家当然是知道，可我们都是想帮你啊！”
　　“原来你们，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这般……”冷冷的声音不禁回荡在心头，同时脑袋如受重击，不能思索任何，呆呆地站在原地。
　　许久！
　　和风将他额上乱发轻轻摆动，他才猛然一惊，回过了神来。
　　姜木然猛地朝同伴五人看去，只见他们眼神尽透关怀，他竟不敢昂首直视眼前的一切，终究还是垂了头颅！
　　“我自小就从长辈口中所传：‘三百年前，上代太阳救民出水深火热，九斗妖魔，力竭而亡，其子是当代太阳，仁厚爱民，休养生息，南疆才有今日的局面。’他们都是天上真正的太阳，永照大地，阴庇三苗。”最右边瘦高少年低沉说道。
　　姜木然听到此话，身体不由地微微颤抖了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五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他这里聚集，声音沉默了片刻，那个瘦高少年继续道：“拯救匡扶我们的两位太阳，也就是你的祖父和父亲。在你的身边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希望你能像两位太阳一样，给我们带来温暖与明天，因为你、就是我们南疆的少阳！”
　　姜木然深深呼吸，低低的，在内心的最深处爆发从未有过的呐喊：
　　“是啊！我的祖父、父亲如此英雄，万人敬仰。而我，平凡无奇，甚至略逊常人。但是！我是我，不是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人人都要给我这个重担？压得我，真的、真的，很累、很累……”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南疆三苗的少阳！
　　纵然有如天的身份，他也是个孩子啊！
　　最后五人中间为首的少年，突然右手握拳贴在左肩膀处，低下头，真切道：“你很好、很善良……但是在南疆穷山恶水之地，这是不行的，勇敢，才是惟独的真理，你不能再逃避这一切了！”
　　有些人，天生就要逃避吗？
　　又有谁？会愿意面对两难的选择！
　　天意如此，人力能改变吗？
　　姜木然眼光直直地向着前方望去，低声道：“这、我也是不想的！”
　　风吹过，把五人篓中猎物的血腥弥漫在空气中。
　　五人身后不远处茂密的草丛，突然发出“沙沙”的声音，丛草乱摆，仿佛后面将有什么将之欲出。”
　　那五个少年，也不知道正在想什么，竟然丝毫不曾察觉身后不远处的异样。
　　空气中，似乎慢慢地多了几分腥气，姜木然不知为何心跳缓缓加快，远处草丛摇摆越快，异样十足！
　　草丛之中，忽然竖立起一个高大的身影，足有两人来高，如山的压迫，迎面袭来。
　　是一只熊，一只黑色的巨熊！
　　这头巨大的黑熊，腥臭的汁液从口中流出，双目步满血丝，是那么令人望而生畏。
　　两只巨掌高高举过头顶，看到有五个人类就在咫尺，神态更是恐怖骇人之极，任谁也不难猜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吼……”一声骇人巨响，打破原来的平静。
　　五个少年这时宛如从梦境中苏醒了过来，面对从天而降的野兽，几个十多岁的孩子，又能干什么？只有束手待毙吧！
　　眼瞧每日相伴的朋友，即将命丧于此，
　　脑中嗡嗡作响，不知自己该怎么样、怎么办，才能拯救眼前如花的生命？
　　“唉！”轻轻地叹息声，不知为什么从姜木然口中呼出！
　　“为了朋友、为了五条人命，算了吧，算了吧！”内心深处冷然道。
　　黑熊势如疯狂地奔向了它不远的五个少年，张开了血盆大口，正要择人而噬之时。
　　对面，南疆少阳，姜木然！
　　手紧紧抓住轻弩，双目直直望向黑熊，猛地抬手、拿箭、瞄准、轻轻地扣动，这一系列动作十分熟练轻便，俨然不像不久之前的柔弱少年了。
　　“嗖！”一支弩箭飞速射向黑熊，这是他第二支箭。
　　“吼……”黑熊发出震耳欲笼的咆哮。不知是姜木然箭法高超，还出奇的幸运，弩箭竟然正中黑熊左眼，深深插了进去。若不是姜木然年幼无法动用重型弩弓，换作平常南疆成年男子狩猎所用的弩弓，这头黑熊早已毙命当场了。
　　在六个少年包括姜木然在内，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凶兽将要爆发了！
　　黑熊独眼向眼前缓缓一扫，最后，目光全然锁定姜木然和他手中的弩，似乎认定他就是伤害自己的凶手，又张开了血盆大口，这次好象一定要将姜木然大卸八块才肯罢休！
　　姜木然被黑熊的凶势所摄，木然站在原地，其他五人，退后许多从背后篓中拿起自己的轻弩弓，紧惕地盯着刚才差点害自己没命的野兽。
　　“嗖、嗖、嗖……”五支弩箭势不可挡地射向黑熊，不料弩箭却对黑熊皮糙肉厚的躯体丝毫不去任何作用，对于轻弩弓黑熊全身上下只有几处软处可伤，但是细小软处并不是所有人能轻易射到。
　　独眼黑熊竟然不顾连番射来的弩箭，也不看更近的五人，只是紧紧盯着姜木然，此时箭还深深插入眼珠之中，鲜血不断地从眼眶涌出，染红了黑熊的半边丑脸。
　　狰狞至极！
　　现在姜木然哪有半点抵抗之意，猛地拔腿就跑进树林深处，将全身力气全数使出，狂奔急跑，哪敢一刻的停顿，身后宛如有一个催命饿鬼不顾一切地追踪而来。
　　不知这样奔跑了多久？
　　突然，他停了下来，因为前边没有了道路，
　　有的，只是悬崖之下急流大河，河流向北奔腾而逝！
　　滔滔白浪，真要淘走他最后的希望吗？
　　身后黑熊似乎已然知道他已无逃路，发出几声咆哮，不急不躁地缓缓而来，大有兴奋之色。
　　无奈！
　　姜木然咬着牙，寒着脸，用最后一分力气，纵身一跳，瞬间，百丈之下的河流中溅起了一朵美丽的浪花。
　　有一个声音，在天地间回荡：“父亲……木然也有勇敢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