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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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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依然笼罩了世界。
夜晚,怎么如此的冷清和萧瑟?
谁来为这寂寥的一切点燃一把火,将光与热重新传递到世间上来?
黑暗夜晚之中。
她,是点燃这黑暗夜晚的一把火,登时四周仿佛亮堂了许多……
冷夜美人!
许久,不见姜树有主动出手的意思,匡烟只好无奈地从身后拿出自己的法宝——她父亲也就是正道三大巨擘之一朝阳谷匡威所赠的一根晶莹如玉的长刺。
这长刺有一个震惊朝阳及至天下的名字!
无!情!
无情刺确实无情,难得的是人亦无情?
无情刺一经握到匡烟的手中,立刻白光四射,仿佛欲照亮整个世间一般。
姜树见到此等奇宝,不禁一怔,便马上恢复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一边也慢慢地将巫法注入幽冥珠中,一边道:“大丈夫生在当世,便当跋山涉水,游历神州每一处名山大川才不枉此生,姜树因承遗命大半生困在南疆之地,无法如愿。但见此等奇宝便知中原修真门派果然名不虚传!”
匡烟眉头紧皱,一声娇喝,口诀一引,刹那白光大涨,无情刺如化作白蛇一般腾空而起。忽然间在后山空地中狂风吹起,匡烟手持神刺飞身而起,衣裳飞舞,美丽无双,当真便如人中凤凰,飘然出世,只是此刻她眼中杀气之烈,远胜姜树。
她人在半空,无情刺便已一刺挥下,虽然隔了颇远,但刺芒奔腾而来,如白蛇扭曲诡异般在空中划破空气,直冲向姜树。
姜树面上依旧毫无任何神色,眼看着白芒扑来,忽地从幽冥珠之中散出腾腾黑气包裹住他的全身,转眼之间他连同他周身的黑气竟如鬼魅一般,瞬间消失。
无情刺刺芒挥下,打在姜树诡原本站立之处,登时将其身后树木尽数轰倒,眼界倒开拓了不少。
下一刻,姜树的身影突然现身在匡烟身前一丈处,幽冥魔珠轰然而出,红芒耀眼,飞啸而来,劲风扑面,似乎也是更无一点留手之意了。
匡烟惊而不乱,身形徒然拔起,躲过了势若千钧的一击,回身持刺已经飘然迎上。姜树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更不躲闪,迎面而来,幽冥如闪电一般倒飞回他的手中,向着匡烟冲去。
如离弦之箭,凌空相撞!
瞬间,四周狂风骤起,以半空之中二人为中心,无形音波向外涌去,靠得近处的树木纷纷是连根拔起,倒非而起。
而在风暴中心,两个人的脸上几乎也是同时都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其中姜树脸上更掠过了一丝隐隐的黑气。
不作丝毫的喘息,两人继续舍身投入到搏斗当中去。两人的身影忽而分散,忽而冲撞,如狂风暴雨一般席卷了后山空地周围地方,所有的树木尽数倒下,或连根拔起,或当中斩断,就连坚硬厚实的空地,也完全被这两个人强悍之极的术法之力搞得变了模样,坑坑洼洼,到处是深坑碎石。
若论道行法力,姜树精通南疆诡异巫法,又冲先父那里学得神鬼莫测之术——“逆水行”,其道行法力之高,放眼整个南疆已无无人可比,直逼方今天下第一等的人物,纵然是匡烟这样女中奇才,比他也颇为不如。
但此刻二人相斗,不知怎么,竟然是旗鼓相当,若论情由,其实不外三者,第一便是匡烟本身性子倔强好胜,在朝阳谷内因她是当今谷主之女,倍受宠爱,再加上上谷内弟子大都是男子,所以她在朝阳谷内可谓是“天之娇女”,但她丝毫未觉得任何的快乐,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束缚、压力,她不想让父亲的光环永远笼罩着自己,因此她十五岁起独自修行,十年之内已将谷内诸多道法悉数精通,之后便从父那里学得朝阳不传之秘,再配合她的天资和“无情”,其战力气势已不亚于当代朝阳谷年轻一辈任何一人了。而此刻,她逼自己无情,向他招招夺命,几乎与地府降临的女罗刹一般,狠辣无情。
而姜树本身道行虽高,根基扎实,但却有一个弱处始终制约着他。当年他从父那里得到了幽冥珠,再施以南疆诡异巫法,仍不能完全操控此珠,反有异动仿佛稍不小心其主反而会被此珠反噬一般,直至今时今日,他也不敢全力催动幽冥珠,导致进境缓慢,本身道法无法尽用。
不过饶是如此,姜树本身巫法,岂是等闲,幽冥珠虽然凶煞奇异,但毕竟是九幽异宝不是凡间之物,种种奇妙,非常人所能想象。
二人激斗许久,终于还是匡烟渐渐占到上风,无情刺白芒耀眼,如白光大网,渐渐将幽冥珠红芒压了下去。
姜树惊诧不已,虽然他们俩人曾是亲密不离的夫妻,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十二年前那个温柔体贴、楚楚动人的女子,竟是如此强大与冷绝。
曾经的枕边人,今日却是自己的终结者,一阵悲凉之意袭上心头。
姜树有苦说不出,他本身之前就与“朝阳五英”展开激斗,不惜反噬催动幽冥珠内的九幽魔力,才击杀五人,他自己并非好受,凶煞之气已悄然侵入他体内,正在渐渐侵蚀他的一切。
匡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姜树与朝阳五英激斗后,以养精蓄锐之体与姜树再斗,竟现在还无法胜出,一股无名愤怒之火,从心中霍然燃起,匡烟美丽的容颜,突然有些可怕了。她这般倔强好胜的性子,唯一的坏处便是爱走极端,一时之间,胜利的欲望代替了理智。
白光乍起,如骄龙狂啸,气势无匹。
匡烟身占上风,而姜树却毫无败相,突然间白光耀眼闪烁人间,刺势若排山倒海一般涌来。姜树吃了一惊,眼看匡烟手持长刺,刺刺准狠,威力虽然极大,但破绽大现,毫不顾自身安危。
姜树眉头紧皱,面对强悍如斯的攻势,现在连他也只有奋力招架的份。
几招强攻过后,前方匡烟倏忽一刺凭空,锐啸而来,白芒如电,刺破长空。姜树面色一沉,连退五步,幽冥珠猛然袭出,正撞在无情刺刺身上。
匡烟身体大震,只觉得一股怪异绝伦的血腥戾气从幽冥珠传了过来,同时有古怪侵蚀之力,隐隐之中竟似乎还有扰乱神志控制灵魂之能,但匡烟是何等人物,瞬间便恢复过来了。
匡烟大惊失色,她乃知幽冥珠是魔教圣物,却不料此珠如此的凶煞诡异,但她性子不屈任何事物,竟是怡然不惧,不退反进,无情刺宛若白蛇乱游,反腾而起,不顾自身胸口大开,径直攻向姜树面门。
姜树目光闪动,此刻他若出手,凭借自身诡异巫法再配合幽冥珠的九幽之魔力,虽然自身不免重伤,但却有十成的把握击杀匡烟,只是看着那宛若九天仙子落下凡尘的女子,姜树心头忽地如闪电般掠过当初而二人一起携手幸福的身影。
她,不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吗?
可笑可悲,他这般微微苦笑着问自己,收回幽冥魔珠,催动巫法正面迎了上去。
二人激斗中,匡烟一袭白衣宛如九天仙子般继续奋力狂攻,而姜树,则化作一团诡异绝伦的黑气以守代攻,寻机而动。
“轰!轰!轰!”三声巨响响彻神山,惊醒万物,灰尘蔽天盖地,笼罩生灵。
半晌之后,尘土渐渐散尽,空气也缓缓变得清晰起来了。只见一男一女隔尺相望,男的模样极为狼狈,糟糕蓬乱的头发自然垂下遮住了脸庞,全身上下以上皆是破烂,恐怕连大街上的乞丐比之都会自叹不如;女的情况也好不多少,原本乌黑亮丽的秀发被尘土弄得变了一道颜色,白皙的脸庞与胜雪欺霜的白衣早已变成脏污不堪了。这些都不是最令人瞩目的,最使人惊异的是,男的胸前一片鲜红,嘴角还有少量鲜血从口中溢出;女的嘴角亦流出鲜血来,不过看样子情况比那名男子好得太多了!
这就是生死相搏,这就是无奈的斗争!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
这般两败俱伤的激斗,不是两个彼此有着杀父夺妻的仇人,却是,曾经海誓山盟为爱痴狂的恋人啊!
人,一旦对某些事物无可奈何时,便指天、嘲命,哀叹自己的一生,却不知人的一生是否真正由天与命来操控……
人力可否挽回自己的天命?
姜树只觉得眼前金星乱闪,全身巨痛,从幽冥珠上传来的那股诡异侵蚀之力越来越强,而他自身的道法已渐渐削弱,此削彼涨,他的身体迟早将会被九幽魔力侵蚀,魂魄遭控,投身入魔,成为天下苍生的浩劫,永不得翻身。
他明白!自己要么恢复原本修为才能抑制住幽冥珠的魔力,但现在他经脉受伤大半短时间难以恢复,惟有自己一死,魂魄消散,方才能救她一命和天下苍生!
真只有死……才能解决一切吗?
那就……死吧!
“你……真要……我……死?”姜树神色古怪,颤声道。
匡烟一怔,然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她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凝重的眼光望着他,似乎以眼神代替了回答一般。
姜树惨然而笑,长叹一声,道:“好!好!好!看起来我俩命运已定,改不了……改不……了!……”
忽地,声音才落,他禁闭双目,口中喃喃念道南疆巫法口诀,奇怪的是他的两手没有拿着凶煞魔珠,也就是他没有借助幽冥珠之力,而是以他自身巫法拼死一斗。他身上倏忽冒出诡异无比的黑气,将他层层包裹,黑气骤然腾起,漆黑如墨,在空气中迅速流动,几如一口张牙舞爪的黑色凶兽一般,傲视苍生。
匡烟瞧见姜树这般模样,不敢托大,也是尽力舍命相搏,才有胜算,当下作出了决一死战的决心。
那秀发飘动,抚过白皙脸畔。
深深呼吸。
她爱他,爱到无可复加的地步,爱到痴狂的地步……这永远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作出这个决定,她的心比谁都痛苦,比谁都难过!可是,这又能怎么样?难道不知这世上,还有一样东西能左右这种爱吗?
它给我们生命!
它给与我们活在世上的权利!
它给与我们所有的一切一切!
……
我们这一辈子也还不清、还不了!它,可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为了它,它只能选择放弃另外一头。
“呀!”她轻呼一声,飞上云端。
她连行七步,在云端如仙子飘舞,口中吟:
情意爱,惟人有,
众苍生,惟人忧。
人非木石岂无情?
不如有情换无情。
天际白云顿时翻涌不止,阵阵怪响之后,原本翻涌不止的白云,霎时被匡烟手中的无情刺吸入刺中,同时白芒再度闪耀起来,光芒夺目仿佛连阳光也逼了回去。
那令人无法直视的光亮,就仿佛在她的手中。
“人绝,招更绝!哈哈哈……”
姜树放声大笑,笑声凄烈,几如撕心裂肺一般。
那一个高高在上的白色身影,绝世风姿,终究还是不属于我啊……
姜树全身上下被黑气笼罩,翻涌不止,宛如九幽之下魔神复苏,欲征天下。
匡烟的面色更冷,眼中最后的犹豫终于断了。
无情朝着他冲去!
漫天蔽日的白芒轰下,威力无比,准确之极地击中了姜树!
白色光柱里突现红芒,殷红如血,那个男子浑身浴血,仰天长啸。
黎明将至。
伫立如青松一般的男子,竟轰然倒下,一生再未起来,玄青色圆珠从他的胸口滑了出来。
那名女子缓缓走到他已倒下的身体旁,小心翼翼地拾起那颗圆珠,口中轻轻对他说道:“你……还是……那么的……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