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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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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珠!
相传,为九幽地府第十殿阎罗手上异宝,其珠纳魂夺魄,凶煞之极,竟然将十八层地狱大半鬼魂尽数吞尽,九幽之下十殿阎罗俱恐之,遂将其抛入人间。不由让人感到怪异的是,在九幽此等地方横行一时的幽冥珠,在人世间却大为安静,似乎受到了禁锢一般,只有偶尔数次大发魔威,所到之处尸横遍野,万物魂魄具被吞尽。
千年之前,魔教以聪慧睿智著称的第三人圣女,在游历西北穷发之时,无意间拾到此珠,深知其凶煞之气虽为内敛,但真正恐怖却无可想像。圣女得此珠后,潜心参研。忽忽百年矣,小有所成,乃出。那时圣教与正道展开一场空前惨烈的激斗,七天七夜之后,正道诸派小胜,魔教退出中原无力争霸,然后从那以后魔教士气低靡,诸多门阀派别相互仇杀争斗,一盘散沙。圣女携珠而出,几番风雨,虽不能一统圣教,但也稳定教内恢复了秩序。遂在西北穷发之地,开圣教总坛,祭大魔神,奉圣珠,因为此珠不是凡间重宝,而是来自阴间,又取名曰“幽冥”。
第三任圣女寿命异常短暂,她一百二十三岁拾到幽冥珠,一百九十七岁突然猝死。在临终叮嘱下一任圣女道:“我毕生心血全耗在幽冥之上,却未全部参透此珠玄妙,也因此急功近利才导致今日后果。这幽冥珠不是凡间之物,亦不是一般凡人能拥有的,我死后将它安置到圣教总坛圣殿之内,永世受教众顶礼膜拜,不得妄动,否则后果不可想像。切记,切记!”说罢,马上便嗑然逝去。
当时第四任圣女对此深信不疑,也谨然依前圣女的临终遗言。此后六百年内,幽冥圣珠安静放置在圣殿中,其年间偶尔有几人欲染指,却全遭教内敌对仇视,无一幸免。据今三百年前,却有一名圣女与正道某一派弟子相爱相恋,她挟圣珠而叛出圣教,在一次正魔两方合围他们俩时,此女为救身边的爱人牺牲自己,而那名正道弟子受到了这天大的刺激,突然双眼赤红,仰天大吼,如野兽一般疯狂了起来,右手挥动一柄式样古朴的长剑,左手紧握一颗玄青色圆珠,冲入人群尽情杀伐,哪里人多他便冲向何处屠杀一切,正道魔教无一人敢试其锋,最终还是让他从南面冲杀而出,从此以后他与两件名动天下的异宝—幽冥珠和伐天剑,下落不明,无人知晓。
南疆,吉垌坪,神山后山的某一处空地。
山中微风,阵阵拂来,使这样一块不大的空地上也响起了几如蚊吟之声。
今夜,无月光,黑暗笼罩一切!
黑暗,代表死亡、代表沉默……代表着与光明一切相反的事物。
它让所有的事物感到惊恐与害怕,但是有样东西却十分渴望黑暗的力量,因为它的名字就是“幽—冥”。
空地中央,伫立着一位全身焦黑如炭左手托着一颗玄青色的男人,他身形宛如青松一般挺直不屈,双眼垂下,仔细地看着他左手的那颗圆珠,看得是那么的出神,那么的认真,似乎由这颗珠子勾出了他心中的无限的往事。
良久!
“唉……”姜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返头回顾了四周和这块不大的空地,只见这块空地上竟静静地躺着五具尸体,他们五人生前也都是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却没有想到今天将落叶归根于这个本该不属于他们的地方,世态无常,这也许都是命吧!即然是修真之人,又为何贪恋世间的名利?”姜树缓缓道。
“错!”一声清脆的回答从空地的另一头传来。
同时,姜树如受电击一般,身体竟然瑟瑟发抖,他缓缓地反过头来,双目睁睁地盯着树林深处慢慢走近的黑影。
“修真之人,根本目的便是长生不死,但人力终有所不及,唯有借助外物,方才参破天地玄机,而幽冥和伐天便是神州无双的外物。”清脆悦耳之声又响起,树林深处的黑影也已越来越近了。
姜树面色大变,呆站在原地身体似乎完全不能动弹了,只见树林深处黑暗的尽头缓缓走出了一个身材曼妙的绝色女子,白皙的脸庞上似乎挂着一丝痛苦,在这黑暗的夜色里,她这一走出来,顿时仿佛亮堂了几分。
“匡……烟。”
姜树似乎非常努力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本有千言万语,要向她一一说尽,现在才发现这一切好像被什么哽塞了一般,吐不出第三个字。
十二年的苦苦等待,为的是什么?
十二年里内心种种痛楚,为的是什么?
又是什么,让一个英气蓬勃的年轻人,在短暂而又漫长的十二年里,倏忽变成沉默寡言的孤独者?
在十二年里,他不断思索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自己哪里惹怒了它,导致她要抛夫弃子,北回中原,留下的只是一个简单的诺言:十二年内,我一定回到你的身边,此后,永不分离!
重诺之人,必是重情之人,重情之人往往皆是伤心人!
匡烟浑身一颤,水晶一般晶莹的眸子认真地瞧着这个十二年前让她以身相许的男子,那时的他,英气逼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一棵巍巍青松。此时此刻的他,因为刚才拼斗大耗真元,使他脸上苍白得异常难看,而且全身衣裳尽是焦黑确实狼狈。但是有一点他却至今也从未改变过—倔强不屈的眼神,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她偏偏爱他的根本原因。
匡烟苦笑一声,道:“大呆子,这十二年里你受了不少苦吧!”
当姜树听到“大呆子”这三个字时,全身一颤,有由地回忆起十二年前,她曾经很爱用这三个字来称呼自己。
姜树看着眼前心爱的女子,声音颤抖了起来:“还好,哦不,是很好的,只要你能回来所有的一切都将会变成美好的。”
匡烟一直顶着姜树全身看,忽然她瞧见了他的两鬓已经斑白,知道他这十二年里肯定度日如年,非常痛苦,他还这样说来,使她的心很不是滋味。
她还是保持平静,微微一笑,道:“大呆子,看来你一直都未改变,真是叫人羡慕。”
姜树不知她的意思,只是对她说出自己内心的最渴望:“你真回来了吗?”
匡烟默默摇头,二人对望一眼,姜树神色大变,颤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苦等自己十二年的爱人面前,本来打算说的话她无法开口。两个相离十二年的夫妻或是情侣,本来一见面应是拥抱或是一番热吻,但是他们之间有太多的无奈了。
匡烟咬紧牙关,道:“你也知道我是中原修真之人,追求长生不死之说,就必将寻求外物相助修炼,而你父亲却给你留下了一正一邪两件世人梦寐以求的神兵魔器,我只想那颗幽冥珠,伐天剑我没兴趣!”
原来重诺之人,真是重情之人,重情之人最后真是伤心人啊!
姜树脑中嗡地一声,思想活动一片空白,他已经不能思考了。
许久!
姜树已经慢慢地恢复过来,涩声道:“在地上躺着的五个朝阳弟子,可跟你是一伙的?”
“是!”清脆悦耳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那五个黑衣人便是‘朝阳五英’,也是我的师叔、师伯们,他们是随我而来向你讨夺幽冥珠,没有想到你南疆巫法如此厉害,幽冥珠魔力如此诡异之极,真叫我大开眼界。”匡烟淡淡说道。
姜树如到惊世之秘一般,半晌回不过神来,脸色突然难看了起来,道:“烟,你果然如以前一样,冰雪聪明!”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他们五人想过要我性命,你也会吗?”姜树的声音沙哑了。
匡烟浑身一颤,沉默了片刻,毅然道:“会!这次南下我必须获得幽冥珠,纵然牺牲性命也无所谓,如果你死了,我获得幽冥珠完成我的使命后,我一定会来陪你的。”
姜树听到她开头的言语不由地心头一凉,但是最后一句话让他有一股莫名的欣慰之感,道:“我一生只看重四样东西:南疆百姓的幸福、幽冥珠、伐天剑、还有你……前三样是我父亲给我的使命,我必须看重,最后一样是我唯一为自己争取到的。”
“任何一样我都不能任意放弃,她们也都比我的性命还重要,你若来夺,我便以命相拼!”
匡烟不怒,反而哧哧一笑,径直走到姜树面前不足一尺处,四目相视,柔声道:“呆子,真是大呆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傻,我真是很爱你呀。”
匡烟继续道:“我俩各有使命,都要为此拼出性命,唉!十二年前的我们又岂能想到今天?”
世事无常!
天命难违!
就让苍天来决定天下人的宿命吗?
姜树平静道:“今日一场恶斗再所难免,我此生能再看到你一面已无心愿,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完成?”
匡烟微微低下了头,轻声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他出生至今我已经有十二年未见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什么模样?想在天冷了,也不知道他是否穿够了衣裳……”
姜树叹了一口气,道:“自你走后,我将我们的儿子交给了一个南疆富裕猎户人家,那家人应该看出我的身份,一定会好好待他的,你不必操心。”
匡烟心头一颤,立刻恢复了平静,对姜树说道:“我明白,你为什么要将儿子交给外人抚养?”
姜树脸上显露出一丝痛苦之色,缓缓道:“我从小便没有了母亲,是父亲一手将我抚养成人的,我比你更了解失去母亲的童年是多么的不幸,我不想让我的儿子再次重演他父亲的悲剧!”姜树深深吐出一口气,继续道:“因此,我要给他一给真正意义的家。而且鉴于我的身份,他在我身边对他的发展也不利,平淡反而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他作为一个丈夫、父亲,无疑是成功优秀的。
她作为一个妻子、母亲,确实是失败愧疚的。
其实她曾经很想做一个好妻子,当一个好母亲,然而现实似乎总爱和她开玩笑一般。
匡烟再也控制不住,晶莹的泪水哗哗流出,她是高傲的女子没有想到她也有这一面,毕竟人非木石孰能无情!
“呆子,你是一个好父亲和丈夫,而我却不是好母亲和妻子,真想和你过完我的余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