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米罗珥

3、九幽

　　天色如墨！
　　黑暗，似乎将四周的一切全部都笼罩在其中，让漆黑的夜晚，镀上一层宁静的气息。
　　这个夜晚，看上去是多么的安静和无奇啊！
　　突然，大地如心脏般地跳动打破了以往的平静。
　　九幽之下，
　　传说中是阴魂归处，亦是是群殿阎王剧所。
　　在其深处，九幽之主们大为兴奋，原因是许久未见的新鲜血液缓缓流入地府，人类鲜血的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阎王殿堂。
　　新鲜的血液！
　　尤其是人类身上所流淌着的，
　　是九幽之下，所有的最爱。
　　做为回报，与九天之上诸般神灵并腰齐肩的它们，慷慨地将自己无边法力的一小部分，暂时地馈送给奉献鲜血的人类。
　　南疆，神山后山的一块空地。
　　不大空地上，伫立着六个人，奇怪的是其中五个黑衣人五个点正好围成一个正五边形，而另外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则孑然伫立在正五边形的中心位置，丝毫未动，看上去是那么的安静。
　　是什么？
　　让他心如止水，不畏如山的强敌。
　　是恋人的无情抛弃吗？
　　对！
　　或许在这世上，只有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恋人，才能使他坦然面对生死。
　　群殿阎王噩梦般的魔力瞬间传送到地面，九幽之火倏忽形成从地底喷薄而出的巨大火柱，各自再次钻入五把长尺尺身当中。从与鲜血同色的尺身中，迸发出熊熊火焰，化成五面火墙紧紧包裹着法阵中央的那个，孤独的男子。
　　稍后，几乎就在同时，无数声如鬼魅般厉啸从妖异的尺身中发出，随声而出，九幽之火化成的五条九幽火蛇带着焚烧一切的强烈欲望，不顾任何地从五个方向的尺身当中怒吼疾射向姜树而去。
　　姜树的瞳孔瞬间收缩，手中巫法黑气喷涌，整个人向后微左飘了出去，躲过了三条九幽火蛇的如奔雷般的前扑之势。始料不及的是，身后还有两条九幽火蛇不等姜树有任何的停顿急速向他扑去。
　　只见姜树双手瞬间结印，心中默念巫咒。当姜树结印完毕之时，两团火焰倒映在他的眼眸之中，明亮的火焰充斥着眼睛的全部空间，仿佛这对眼睛能看清世间万物一般。
　　眼眸之中的火焰似乎点燃了姜树的全身，诡异黑光从脚下立刻急窜到头顶，包裹了他的周身，从表面上看，他俨然就是一团巨大的黑色火焰，在这漆黑如墨的夜晚里显得格外诡异而又妖艳。
　　就在此时，两条九幽火蛇已刹那而至，另外的三条火蛇也尾随过来了。
　　姜树双手迅速凌空急划，周身黑火也随着他的双手窜出，在姜树四周的地面上顿时现出三面黑火之墙，形成一个最为稳固的图形——三角形，将姜树牢牢围在其中。
　　片刻之后，五条九幽火蛇依次都撞到了三面黑火之墙围成的三角形上。
　　南疆巫术，威力自然不同凡响，九幽火蛇看似威力无匹的扑势，竟被他挡了回来，五条粗长的身躯也极为灵活地掉过头起势欲扑。
　　同时，霸道炙热的五股力量依然透过黑火之墙传到了姜树躯体上。姜树眉头紧皱，如墨般的黑血不断地从口中涓涓流出，不用说就知道内俯已被毒辣的幽火烧伤了。
　　“咳、咳、咳……”接连不断的咳嗽从姜树还在流血的口中发出。
　　姜树紧握拳头，双目凝视着在场的不断地用自己鲜血喂养世间魔兽的五个男人，他们脸上都异常苍白，毫无血色。他们的鲜血还是在不停地滴落，九幽之主们的贪欲却还是无边无际的，无限的贪欲却只能用有限的鲜血来弥补。
　　然后，当人身上流淌着的鲜血滴尽之后呢？
　　姜树目光在五人身上转了转，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他对这千方百计想害他性命的五个人全然没有恨意。
　　也许是对自身性命的淡视吧？
　　也许是对五人甘愿牺牲生命不顾一切的这种执着，的一种莫名的尊敬吧？
　　姜树！南疆太阳！
　　虽然在南疆百万百姓眼里是神明一样的人物，为了南疆这块穷山恶水之地他真的牺牲了许多、许多，青春、家庭、和本属于自己那份的幸福……
　　曾几何时，本来有机会可以挽回的，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不执着一点，倔强一点呢？
　　那时候的迷茫不决，错失与心爱之人携手共度时光的幸福，现在幡然悔悟又有什么用？
　　所以见着面前有五人能为某样东西如此执着而且甘愿牺牲一切，怎么不叫他肃然起敬了？
　　他一生所缺少的，大概就是对爱情的执着吧！
　　“能借助九幽魔力化为己用，朝阳谷的阵法力量果然厉害，不过有索取必有付出，你们这样还能献出多少鲜血？”低沉无力的声音缓缓传入五人耳中。
　　那五人不约而同地昂起苍白如纸的脸庞，目光落在了姜树的身上。还是刚才为首的黑衣人说道：“太阳巫法高深莫测，在下实感佩服，但是在下却有把握在鲜血流尽之前先达到我们的目的。”
　　姜树一怔，道：“你们五人真的如此执着地要取我的性命吗？”
　　为首的黑衣人道：“我们受人之托，只要那个人的要求不过分，我们五人就算拼死也要完成任务，那个人要我们取走‘幽冥珠’和‘伐天古剑’，要你性命我们却从未想过！”
　　“哦！”了一声。姜树面无表情，缓缓道：“那真是可惜了……”
　　那方五人自然明白其中意思，五人中另外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道：“传说九幽之下群殿阎王不收枉死之鬼，我等便是‘朝阳五英’，你今日面见阎王之时，莫要忘记诉说我等名讳，以便你再世投胎！”
　　此刻开始，真正的生死较量才拉开了序幕！
　　宽敞的空地上竟然丝毫没有一阵凉风，五股炙热之气慢慢地充斥了整个空间，若是寻常人在此，只怕呼吸都已经无法继续。
　　姜树眉头紧皱，还是丝毫不动地伫立着，冷静地感觉周围的一切变动。
　　空气中诡异的气氛越来越重，温度也在不停地升高，压得藏在姜树内心最深处的暴戾冲动，几欲破壳而出，呼啸万物！
　　五条九幽火蛇，腾在五个方向的半空中，五双如火焰一般的眼睛盯着同一个人。
　　“吼……”
　　低沉而略带颤抖的咆哮从五个不同方向的半空中传来。刹那间脚踏的大地似乎都在发抖，无数九幽阴灵在此刻一起呐喊！
　　灵巧如蛇的身躯带着不可思议的高温，全身上下如燃烧的火焰，九幽火蛇再一次从半空中直扑而来。
　　片刻间那五条九幽火蛇巨大的头颅已经扑到姜树身前，面对从九幽地府出来的绝世怪物，姜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双火焰之中眼睛全然的狂热与兴奋。
　　深深，呼吸！
　　对付从五个不同方向的九幽火蛇决然不能逐个击破，否则必然会像被真蛇一样紧紧纠缠下去。
　　三面黑色火焰化成的火墙，突然出现在姜树三个方向身前三尺地方，黑火熊熊。
　　片刻之后，只见他脸上红芒一闪，就在火蛇血盆大口扑到火墙的前一刻，火墙之上黑色火焰同时蜕变成与夜色浑然一色的漆黑色。
　　自南疆巫法形成以来，“黑火术”这种不世巫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淋漓施展。
　　漫天火焰，如山如海！
　　九幽火蛇嘶吼咆哮，五方同击。巨大的火焰之力硬生生打在黑火之墙上，刹那间从交合处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灿烂。
　　如山般的火焰瞬间倒飞而回，身躯灵巧的五条九幽火蛇竟被生生弹了回来，整个空地上被无形的力量震得摇摆不止。
　　那五条火蛇落回半空中，似也为一惊，霍然抬头，五双燃烧火焰的巨目向那个人影看去。
　　黑色火墙渐渐暗淡，随即消散，缓缓消失在姜树的周围。
　　姜树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随即忍住，但片刻之后又动了一下，终于肩头一抖，哇的一声喷了一口鲜血出来。鲜红的血仿佛化作了红色的雾气，飘洒在他的身前，染红了他半身衣襟。
　　鲜红的血液还在不停地从他口中涌出，他也不用衣袖将嘴边和胸襟上的血渍擦一擦，他俨然成为一个血人了。
　　“血……”
　　“血啊……”
　　“这可是鲜血啊！”
　　种种奇怪的想法不由地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开来！
　　不知道在几时，被鲜血染红的衣襟上的血渍诡异地褪回成原本的颜色，丝毫不见当初的血红。
　　姜树的衣襟中，诡异的黑气渐渐翻滚起来。
　　冰凉的感觉走遍姜树全身。
　　“啊……”姜树仰天咆哮，发泄无垠的渴望！
　　“匡烟，难道你真忍心弃我而去和抛下我们的孩子吗？”
　　“大婶，这个孩子叫‘姜木然’，请您好好待他，等他张大之后千万莫让他来寻我。”
　　十二年前，他的妻子离他而远去，他也痛心抛下刚刚出生的儿子。可那时揪心的苦楚，谁又能明白他的万一呢？
　　从刚才一直忍耐的暴戾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姜树仰天长啸，双目赤红，瞬间脑海中万千念头转过，无尽的鲜血尸骨如梦魇一般袭来，缠绕着他。颤抖的双手慢慢用劲握紧，仿佛再也忍不住全身那因血腥而沸腾的血液！
　　同时，他衣襟中的黑气突然大盛，胸前的黑气缓缓向前移动，腾在姜树身前。
　　仔细瞧看，黑气的发处原来是那颗在三苗祭坛石室之内的玄青色的圆珠。其实它还有一个谈闻色变的名称：
　　“幽冥珠”。
　　三百年前，叱咤风云的魔教第一重宝，也是魔教总坛圣殿中受顶礼膜拜的盛物。
　　没有想到三百年后的今天，魔教圣物却重现在远离中原千里的南疆，在一个看似普通的中年人手中。
　　此刻的姜树，仿佛已化身为残忍的凶神，与周围的九幽火蛇彼此对峙。身前的幽冥珠也将阴森的黑气大涌大现，牢牢包裹住了他的全身，似乎对他身上那股血腥杀戮气息起了呼应一般。
　　“吼！”
　　忽然，那五条九幽来的异兽低吼了一声，竟似第一次有了些不安。
　　九幽火蛇眼中的火焰瞬间炽热之极……
　　火蛇越发的大了，张牙舞爪几乎覆盖了整个空地。远远看去，站在原地的姜树，衣衫裤子，甚至连头发眉毛的末梢，竟都似有了枯焦迹象，可以想象他此刻身处熔炉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那个孤独的男子，脸上虽有万般痛楚却毫不退缩，深心里的火焰，仿佛也在他眼眸燃烧。
　　“让你们瞧一瞧，九幽魔力的真正厉害！”
　　一声咆哮，五条九幽火蛇同时扑了过来，吞噬尽世间所有。
　　仿佛一个刹那，却凝固了一生的岁月。
　　姜树仰天长啸，幽冥珠黑气依然，冲入了火焰之中。
　　狂啸不绝，在熊熊焚烧的火焰之中，震耳欲聋。
　　声动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