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米罗珥

2、苦等

　　三百年后！
　　南疆！
　　南疆恶地，在神州浩土的极南所在，传说那里穷山恶水，盛产的乃是毒虫猛兽。而与中原地带最为明显的分界地方，便是在极南地方，突然如平地崛起一般，高大巍峨的山脉一座连着一座，高耸入云，将南北隔断。
　　后来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世间开始流传南疆那无尽大山之中，有各种野蛮异族，茹毛饮血，残忍好杀，其中更有生食人肉的恐怖兽人，自此更无人胆敢前去，反而是天下震恐，日夜担忧那些异族会不会有朝一日，从那些大山之中突然跑了出来，侵入中原，危害天下。可是千年以来却从未听说有南疆蛮族踏入中原，原因无他，一来南疆蛮族虽尚未教化，但崇神敬鬼之风，极为盛行，堪比中土，南疆百万百姓子民深信穷山恶水是神灵给予他们的锤炼之所、强盛之地，离开世代居住的十万大山，是对神灵的不敬很侮辱，其将必遭天谴，二来南讲十万大山之北，通往中原袄土惟一通道，现由当世正道三大领袖之一朝阳谷坐镇，南面蛮族异兽无一敢越雷池半步。
　　南疆本分八族，但在三百年前南疆至穷极恶的某处，突有谣灵魔兽凭空出世，横扫南疆，祸乱八族，生灵涂炭，百万百姓苦不堪言。直到，一位北来神秘男子的出现，不顾其身，收妖灵、镇魔兽，宛如神明，救南疆八族于水火之中，而后经过这番浩劫，八族族民死伤过半，人口凋零，百废待新，此时一个新南疆时代早已是八族族民心之所向，八族首领顺应民心，会盟誓师于神山，统一八族，族名曰：“三苗。”
　　因被来神秘男子九斗妖魔，平定浩劫居功至伟，而且南疆百姓早已奉若神灵、顶礼膜拜，所以南疆全民尊其为“太阳”，同义为：“神圣不可侵犯。”实为信仰！
　　此后三百年间，南疆百姓生活安定，虽民风仍桀骜剽悍，但鲜有祸乱，遂有繁荣兴盛之势，大家无不感谢“太阳”，崇敬之极！
　　南疆地域浩瀚无垠，但多是穷山恶水，人类无法生存之所，惟有一处可供人类赖以生存。朝阳谷以南，南疆边陲有一块方圆千里呈马蹄状的盆地，名曰：“吉峒坪。”其地势平坦，水源丰富，较之南疆其它地域，可称得上丰美肥沃，南疆人口十之八九聚居于此。
　　吉峒坪三面被十万大山环抱，其中东面有一座大山，名唤做“神山”。据说三百年前，古八族首领在此山誓师立誓，统一南疆，这才有今日的三苗族。所以三苗百姓无不对此山顶礼膜拜、崇敬之极，但是对此山这般敬重的根本原因，却是那半山腰是神圣不可侵犯之地三苗祭坛所在，以及里面居住着三苗全民的信仰——“太阳”。
　　南疆，吉峒坪。
　　三苗祭坛。
　　祭坛深处，巨大的石室之中，空空荡荡，只有最里面，微微青光闪烁，在阴暗中显得特别醒目。
　　淡淡青光，原来发自巨石台上一颗非石非玉、颜色玄青的圆珠。
　　偌大的石室中，却只有这一处摆设之物，可想而知这奇怪圆珠必定是对于祭坛甚至整个三苗族都是重要之极，否则绝无可能将它安置在重兵把守的三苗祭坛深处。
　　这奇异的地方，不知怎么，竟给人一种将时光留住，停滞不前的怪异感觉。
　　在这里，一切都显得静谧而沉默。
　　有一个人，背影看上去高大而挺拔，负手而立默默地站在圆珠前方，仿佛在冥想，又仿佛沉默。
　　青光四射，将圆珠前方那个人的身影，照射得忽明忽暗。
　　那人忽然抬手，将圆珠放在左手掌上，眼中精光全部投射到圆珠上，瞳孔缓缓放发，神情是如此的专注，似乎被什么吸引住，痴迷了、彷徨了……
　　“你。”他的声音，慢慢透着一分伤心，一分悲凉和一分的愤慨，“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圆珠无语，依然如初。
　　“十二年的等待，十二年的孤独，而你，却不知今在何方。”这个男子的声音，忽有些嘶哑起来，哽咽难听。
　　“可是……就算你让我，等一辈子呵，我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那男子脸上的表情，慢慢浮现出一丝凄惨的笑容。
　　他将手中的圆珠，缓缓放回到原来的巨石台上，并未马上撤手回手，而是，轻轻抚摸，以往的深深记忆之中，那段刻骨难忘的日子啊！
　　冰冷的感觉，不带一丝的温暖，从手心缓缓传来。
　　他宛如身前发出淡淡青光的圆珠，是那般的沉默、安静还有一阵的寂寞。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从幽暗小道那方，缓缓走来一个身着巫师打扮的老者，在那人身后一丈处停下，低声而恭敬地道：“太阳。”
　　那负手而立的那个背影似乎动了动，传来了一浑厚的声音：“大巫师，你已有三年没来了，难道族内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这个被他呼做大巫师的老者，就是当今南疆三苗族的权威，只听他恭恭敬敬地道：“族内并没有大事发生，只是在不久之前，吉峒坪下面来了一个陌生的中土人，她一定要让我转告您，是否还记得十二年前的一个诺言。”
　　太阳整个身子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一直面对圆珠的身体也缓缓转过来，原来他竟是模样甚是英俊的一个中年人。
　　眉目之间，全是愁苦苍凉之色，没有一刻的舒张，看来，他也是一个为情所苦的伤心人啊！
　　“我知道了，大巫师我有些倦了，你先退下吧！”
　　大巫师微微皱眉，似乎在犹豫说什么，片刻之后他还是决定直接说了：“太阳，吉峒坪许久未有过外族人到来，我怕……”
　　太阳沉默了片刻，道：“该害怕的人，该是我啊！传话下去，一个中土人对我族构不成威胁，不要去打扰和伤害那个人。”
　　大巫师怔了一下，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道：“好的，那我这就去传达您的意思。”说着转身向外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幽暗小道之中。
　　“匡烟……你终究还是来了啊！”声音柔和缓缓地说道。
　　仰首，张开双臂，静静地等待黑夜的降临。
　　夜深。
　　神山后山。
　　苍穹繁星密布，无数颗明星将漆黑的天际，点缀得异常绚丽。
　　一道白芒宛如流星在半空中划过一条美丽的弧线，陨落在神山的一块空地。
　　他的脚，轻轻踏地，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十三年前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每一处地方。
　　那苍白美丽的容颜，
　　那恬静淡雅的微笑，
　　那凄美无奈的眼神，
　　……
　　现在回忆起来，仿佛就在昨天一般。
　　他在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合起了双眼。
　　耐心等待着，他的出现。
　　十二年的时光，他都可不在乎，又何况今晚的刹那间！
　　夜色如墨，水冷肃杀。
　　忽地，五道红光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五道灿烂耀眼的奇光，在那夜色的黑幕之中，如刺破苍穹的利剑，在黑暗的最深处，霍然出现，冲向那个为情苦等的人。
　　事发突然。
　　太阳看在眼中，脸色微变！
　　他身为三苗族“太阳”，实为信仰。但能在三苗族太阳之位坐上二百年之久，自然是有其真才实学，不容忽视！
　　太阳身形丝毫未动，闭合双目，心中似乎默念咒语，周身迅速被诡异黑气笼罩，黑色之盾，俨然不畏凌厉攻势！
　　没有声响，没有轰鸣，五道看似势若万钧袭来的法宝，一砸到他护身黑气后，却突然间像是撞到棉花堆里一般，悄无声息，反弹了回去。
　　太阳大声高喝道：“诸位久等姜树，姜树不胜感激，还请诸位在此现身，好让在下回敬地主之谊。”
　　时间冲淡了一切，他是至高无上的神明，渐渐地使人忘记了他的本名，原来他的本名叫：“姜树”。
　　黑暗之中，五个身着黑衣的人缓缓走了出来。
　　从中间那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我兄弟五人在此久太阳，并无恶意，只是三百年前，天下两件绝世神物—连山的‘镇魔古剑’和魔教的‘幽冥珠’，同你先辈姜枫神秘消失，后再未重现中土，三百年后的今天，我们想要物归原主。”
　　“哈哈哈……”姜树忽地摇头大笑，笑声响亮，彻底打破了原来的静谧。
　　远处，五个黑衣人都仿佛看呆了眼。
　　许久，姜树慢慢止住笑声，神色渐渐恢复冷静威严，朝向五人，冷然道：“你们是说，要物归原主吗？”
　　五人沉默无语。
　　姜树继续道：“那在此的五位，谁是连山剑派的人？谁又是魔教中人？”
　　五人不答，中间高大的黑衣人却道“|两件绝世神物在你身边，只会徒惹麻烦，若是想要保住你自身性命，还不敢快把它交出来！”
　　姜树冷哼一声，断然道：“姜树虽不才，但也不敢枉动先父遗物，要我把它们交给你们，却是妄想！”说罢，口中低念咒语，姜树身前黑气遽然腾起，漆黑如墨，在狂风中迅速流转，诡异莫测。”
　　姜树透过身前黑气望着那势不可挡地冲来的五道红芒法宝，一声大喝，身前黑气忽地腾腾大盛，幻成一把诡异黑刀，向着前方扫去。
　　说起来却奇怪，那黑气聚成的刀形并未与五道红芒法宝硬碰硬，而是随着姜树手舞足蹈奇怪动作，周游于五件法宝争斗之中，不亦乐呼！
　　姜树的脸上，显然也露出难得的兴奋之色，似乎对惊心动魄的斗法不以为然，而是满心是棋逢对手的畅快。”
　　“铮！铮！铮！铮！铮！”清脆的声音在这一块空地中回荡开去，颇为悦耳。
　　黑刀瞬间灵巧地依次与五件法宝相碰，不知不觉之中，黑刀的刀形突然小了许多，看上去黑刀的声势黯淡了几分。但那五个黑衣人着实受伤得不轻，与南疆诡异巫术连番激斗，已重创自身多数经络，喉咙内的鲜血，只是强忍着未喷出来罢了。
　　姜树心中惊诧也不小，自己不断消耗巫力，竟然也只能在表面上打退五人的攻势。
　　这五个人，不可小看啊！
　　“必须全力一击，方可……”姜树心中暗忖道。
　　心里暗暗决定后，口中便似乎在低低念诵咒文，全力催动巫法，那把黑气凝成的刀形，刹那间黑气大盛，黑刀如破天而出，狂龙出渊，疾射而至，冲向五人，声势之猛，举世无匹。
　　在这生死关头，五人勉强稳住心神，围成最为稳定的三角形，五件非石非铁长尺法宝返起光芒，守住在各自身前，祭起红色光盾。不及眨眼，黑气凝成之刀已与红色光盾硬生生撞在一起。
　　“轰！”
　　巨响声如天际狂雷，声震四野。
　　只见五人黑衣破烂，脸色如死灰一般，鲜血不断地从各自口中涌出来，狼狈之计！
　　那边的姜树也并不好过，在大口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几如白纸一般，刚才斗法中他催动自身全部巫力，万钧一击，料想他们五人必然魂飞魄灭，不料却还生生站在原地。
　　一时间，两方对峙下来，树林一片宁静。
　　一阵大风，将六人衣裳全数拂起。就在此时，五个黑衣人不约而同相互望了一眼，似乎决定什么事一般，然后不顾伤势迅速非到离姜树三丈处的五个地方，结成一个正五边形，将姜树牢牢困在其中。
　　姜树哈哈一笑，眼中如火焰一般光芒闪动，奋然道：“今晚便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南疆巫术的厉害！”
　　那五个黑衣人不由低哼，快速结印，五把长尺各自横在身前，五人纷纷低声细念口诀。
　　大地顿时颤抖不止，随着五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突然裂开五道裂缝，五道裂缝连成一线，形成一个正五边形，口中大口鲜血猛地喷在长尺上，长尺受鲜血刺激红芒大盛尺身颤抖不已诡异，诡异之极的是，九幽之火忽从五边形裂缝中，钻入了五把长尺尺身之中，尺身迸现出绚丽无双的红芒，远胜天上太阳。
　　“‘五芒星血阵’！”姜树刹那间面如白纸，随之而起的是一阵惊诧、一丝绝望和一点莫名的兴奋。
　　“你竟是朝阳谷之人！是她、是……她，叫你们来的，哈哈哈……我苦等十二年，她终究不愿来见我，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