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七 长门柳丝千万结，风起花如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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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已不知是什么时辰，一摸身上，竟凉的透骨。才准备更衣，就想起来，我今日本应是去揽月台的，可这么一折腾，在长生阁前站了那么久，迎月会怕是早就散了。
悠悠一叹，我沿着床沿坐下，靠着花梨木的床柱，手指沿着冰冷的花纹一寸寸的抚过去，宫中的东西不容瑕疵，这床亦雕得栩栩如生，妖娆的桂花花纹，以示“贵人”之意。紧闭上眼，仍是一片漆黑。君彦清的眼睛就浮现出来，那么明亮，犹带着一抹深重的倦色。想到他那番话，心又一丝丝地沉了下去——原来，宫廷比我想象的更为可怖。
“我不是值得信的人。”那样冷的声音又响在耳畔。
若真是说谎，又怎么会有那么沉重的哀伤？
至少那种悲伤是真实的。
“奴婢伺候小主更衣。”红萼端着水盆走进来。我轻轻点头，任由她为我更衣，洗漱。
宫中的消息还真是传得快呢，不过才一个多时辰，便已经让下人们都知道了。果真是滴水不漏呢！
红萼吹熄了烛火，才掩好门退了出去。
我独自一人卧在冰冷的床榻上，辗转反侧，心思终究缠绕在那长生阁中。
“我不是值得信的人。”什么叫“不是值得信任的人”？那宫中还可以信什么人？难道要我一个人在这里奋战？
园中忽然有所响动，我连忙坐起来，手紧紧捉住了垂下来的蓝雀绸，蓝绿的丝线婆娑着我的手掌，冰凉细滑，如水一般的沉凉。
哪个宫的奴才？我暗暗皱眉，半夜三更的跑到秀女所居宫室来做什么？我披衣下床，隔了门缝瞧着几个太监扛着一只麻布袋子朝冷宫方向去了。袋子里面，似乎是个人！那人在袋子里扭来扭去，大概是嘴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动静。
我心一惊，忙用力捣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咔嗒”一声，似是什么掉在了地上。“真是的，这么吵，也好，你就不知不觉地走完这段路吧！”那为首的太监阴恻恻的一笑，手刀一劈，布袋里的人只发出一声闷哼，便不再挣扎了。直到他们走得远了，我才顺着门板滑坐在了地上。
心神不宁的回到床上，那是哪个宫的人？袋子里的又是谁？
我用力晃晃头，不敢再想。
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怎么睡了这么久？
红萼进来，见我醒了，才上前打了个千说到：“唐小主和秦小主已在外面等了好一会了。小主是现在请她们进来还是……”
我想了想，“现在就请进来吧！”小蛮与慕则应是为了道贺而来，不应让她们再等太久。
我鞠了些清水泼到脸上，稍稍清醒了些，昨晚的事，我只当作没见到就是了。
小蛮一脸的喜色，慕则也是高兴得很，“恭喜漪容小主了！”
我安静的等红萼为我拭干手上的水，才沉声道：“你下去吧！”
“是。”红萼端着水盆，恭敬的退了出去。
待屋子里只剩了我们三个人，我才笑道：“你们来的好早！我昨夜不知怎的，睡得那么沉，今日还起的迟了，让你们白白等了这么久。”小蛮一手拉住我，一手拉住慕则，“现在可好了，我封了才人，慕则封了敬宁，文清也封了闲华，姐姐昨日受了太后的钦点成了漪容，这样可好了，咱们四个都可以留在宫里头了！”
慕则对我柔婉一笑，“咱们现在可要向唐才人行礼了！”
小蛮娇嗔的跺脚：“怎么你们也笑我！人家不过是因为爹爹和姑姑才能成才人，将来姐姐才是真正的三千宠爱……”我忙掩住她的嘴，轻轻摇了摇头。
小蛮轻轻垂下眼睑，“小蛮说话又不知轻重了。”我拉着两个人坐在桌边，笑着岔开话：“昨天晚上，我没去揽月台，你们在那里都玩了些什么？”
慕则一脸红潮垂下头去。莫非？
“咱们慕则才要成娘娘了呢！昨天呀，慕则猜灯谜可得了个女状元呢！”小蛮笑看着慕则红透了脸，“昨个奏完了《安和凤韶曲》后，就是咱们后宫猜灯谜了，太后娘娘先猜了一个谜底是灯笼的，就喊着累回了景慈宫，剩下的顺妃娘娘，斓妃娘娘都猜了几个就回去休息了。后来只剩下莞妃娘娘作评判，咱们新入宫的秀女来猜，哈……”
我笑着问道：“又怎么啦？”
小蛮笑的贼兮兮，“就看慕则和沈凝湄两个，你一个，我一个，猜得不亦乐乎，什么蜡烛，宣纸，再到什么琉璃灯，两个人不分轩轾，直到最后啊，有一个题把两个人都难住了！”小蛮顿了一下，转向我：“姐姐可知那是个什么题目？”
我淡笑：“慕则猜不出，我又怎么知道是个什么钻尖的题目？”端起茶正要喝，小蛮却念道：“此路风和雨，半生累与辛。猜个动物名儿。”
我一愣，手里的茶生生停在嘴边，怎么是这个？呵呵，当年师父出了三道题目，答对了就收我为徒，其中第一题就是猜这个谜语，原来，我了然一笑，放下茶杯，这谜题竟是宫中的灯谜。
小蛮见我一脸笑意，问道：“姐姐知道了？慕则可猜了一炷香的时辰呢！”
“哪有，我怎么会知道，我笑只是因为这个谜面讲的好像马，又是风雨又是累辛的，一定是天生劳碌命，既是名儿，我也想不出了。”我低头摩挲着茶盏上烧出来的彩色花纹。
“姐姐真是聪明！知道这是马！”小蛮笑着拉着慕则，“快告诉姐姐谜底吧！”
慕则垂着头，低声道：“答案是飒露紫。”
“原来如此！真是妙！”我抚掌而笑，“慕则真是聪明，这样的题目也猜得出。”
“那是因为我曾在古书上见过这个名字，当时只想试一下，没想到真的对了。”慕则抬眼笑意盈然。
“事实上确实有这种马，它是‘昭陵六骏’之一，‘飒露’一词来源于突厥语，而‘飒露紫’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勇健的紫色骏马’。相传，李世民与王世充在洛阳邙山的一次交战中，和随从将士失散，只有将军丘行恭一人紧随其后。突然，一条长堤横在面前，围追堵截的王世充骑兵又一箭射中战马“飒露紫”，在这危急关头，大将军丘行恭急转马头，向敌兵连射几箭，随即翻身下马，把自己的坐骑让与李世民，自己一手牵着受伤的“飒露紫”，一手持刀和李世民一起 “巨跃大呼，斩数人，突阵而出，得人大军。”回到营地，丘行恭为 “飒露紫”拔出胸前的箭之后，“飒露紫”就倒下去了。李世民为了表彰丘行恭拼死护驾的战功，特命将拔箭的情形刻于石屏上。”我低语。
小蛮愕然抬头，“姐姐知道？”
“那姐姐为什么没猜到？”慕则懵懂的望着我。
“我也没有联系到，再说，我也是慕则说了之后才想起的。”我摇摇头，“还没有讲完昨天的揽月呢！”笑着岔开话题，我才端起茶喝了一口。
“昨晚，慕则猜到了答案，就成了猜灯谜的女状元了！可巧了，我和慕则离开的时候，你猜，咱们又看到谁了？”小蛮一脸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慕则头垂的更低。
我心道，能让两个人这样的，除了那一个人，还会有谁？嘴上仍是装作不知：“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猜得到？”
小蛮笑着揶揄她：“慕则可动了春心呢！”
果然，慕则惊愕的抬头，含着一丝羞窘，“才不是……我们是见到了皇上。”说罢又垂下去。
“噢，是皇上啊！”我也跟着小蛮揶揄慕则。
“姐姐……”慕则满面潮红，羞的转到另一边去。我浅笑看着她的小女儿娇态，品了一口茶，小蛮也笑着看她。
“咳咳……”门外来了几个太监，为首一人尖嘴猴腮，长的丑陋不堪，那人尖笑一声，用太监特有的尖细嗓子说道：“咱家是总管内务府奉礼执掌五品太监康大富。”
是昨晚领头的太监！我一愣，他那冷凛的眼神扫过来，我不觉得打了个寒颤。我忙起身福福，礼貌的问道：“敢问康公公来此有何贵干？”看到我恭敬的表现，康大富得意地弯弯嘴角，很快又整敛表情，庄重道：“咱家是来向秦敬宁宣旨的。”
“还多劳公公跑这么远了。”我拉过慕则与她一起跪下。
只听那尖细的嗓音念道：“奉天承运，总管内务府抄录于太和十二年九月十六日。秦敬宁慕则，宣太和十二年九月二十日进锞吉日侍寝。钦此。”
慕则愣在当场，“秦敬宁？”康大海疑惑的问道。
小蛮伸手拽拽慕则的衣角，慕则才猛然回过神来。“吾皇万岁！”慕则接旨，我们才一起站起身来，小蛮一脸喜色拉着慕则到一旁说悄悄话。康大海见了，眉心一蹙，转身要走，我却把他拦住：“公公大老远的跑了这么一趟，且坐下来歇歇吧，来人，上茶！”
康大海才满意的笑道：“多谢林漪容了，咱家也想跟漪容讨这杯茶呢，只是内务府还有事等着咱家回去，咱家心领了。”说罢带着一群太监出了院子。
我才长长吁了一口气，靠着门抚胸急喘了几口气。慕则问道：“姐姐怎么了？”
我慌忙强笑道：“没什么的，只不过有些头晕而已，可能睡久了，太阳一晃，就晕了一下。”顿了顿，“恭喜慕则了，竟是最早侍寝的，可见皇上对你宠爱之深。”
小蛮轻轻取笑道：“嘻嘻，咱们里面就要出个娘娘了……”话还没说完慕则就拍了她一下，“胡说什么！”还是满脸喜色的娇嗔。
九月十九搬入正宫，二十就侍寝，可见，昨夜慕则是抓住了皇上的心了。
又胡乱说了些话，慕则起身要回去用午膳，小蛮也一同离开，我也不强留，笑着看两人离去，才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七 长门柳丝千万结，风起花如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