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锦》小十九

9、八 寄书难，无情征雁，飞不到滇南

　　醒来的时候，已过了正午，安圣榆就在一旁桌上开方子，虚弱的抬抬手，示意红萼扶我起来，靠在软软的茸枕上，头还隐隐作痛，我扶着额头轻轻呻吟了一声。
　　“姑娘现在最好不要乱动，受了风的身子哪有那么快就能好全了的？”说罢让红萼再服侍我躺下，我摆摆手，“水。”
　　红萼走到他身边轻轻提醒道：“咱们小主昨日受太后恩典才封了漪容的。”安圣榆愕然，猛地行了个礼赔罪：“下官不知，冒犯了林小主，还请小主恕罪。”
　　我摇摇头，又觉右边脑袋丝丝的痛楚，“不必了，不知者不罪。”
　　安圣榆坐在床边，拿出脉枕，“下官还是在为小主请一次脉吧！”不由分说地抓了我的手按下两指。我只做不觉痛楚，吩咐红萼，“午膳没有用，我有些饿了，你去端些东西来给我。”
　　“是。”红萼很快带上门出去了。
　　我冷冷的甩开安圣榆的手，“安大人这是做什么？”
　　“下官更不明白姑娘想要做什么？‘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姑娘说的可真好听，辜负了闻君的一番深情！”安圣榆双眼似要冒出火来，恨不得把我撕了吧？
　　闻君是秦泗宣的字，女子不可唤字，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相信大人已经转达明白了我的意思！”不想再理他，我坐起身，扶着额头，缓缓走向桌旁到了茶喝。回头才看到，安圣榆紧握着双拳，压制着怒气，红着眼对我吼道：“那为什么闻君听了之后那么高兴！为什么他还一直念着你爱他！”
　　我平静的坐在桌边，“那是大人转达错了语气，我是要让秦公子断了这个念头的，没想到，安大人竟以为我要在宫中一边争权夺势，一边还要与宫外的男人私通么？”这话已是说得难听至极，安圣榆得脸色果然隐隐有爆发的迹象。
　　“你住口！”安圣榆冲口而出：“枉费闻君为你牵肠挂肚，生怕你在宫中受人欺负，生怕你委屈自己……”他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之意，“哪是什么委屈，分明是高高兴兴的等着盼着呢！”
　　我也不辩解，只喝着茶，任安圣榆自己站在那里怒气冲天：“哼！亏得闻君一口一个你，天天把你挂在嘴边上，天天想着你，镇日里念着你有多好，我看也不过是一个贪慕虚荣，妄想着飞上枝头作凤凰的俗女子！”
　　我一言不发，安圣榆却骂得更加起劲：“你这种不知羞耻，将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贱人，想在宫中玩弄权术，想受到皇上的青睐，简直是白日做梦！不过稍有姿色，就妄想以色侍人，当我朝圣上是昏君吗？妲己褒姒扰乱后宫，最后也是陪葬，杨太真也不过三尺白绫，一抔黄土！红颜祸水！”
　　我一笑，他这分明是把我比作没有好下场的女人。果然是文人，骂人都不会骂，他这到底是骂我还是捧我呢，我自认没有那么大魅力，何况……我意不在此。
　　安圣榆见我不怒反笑，反倒有些慌了手脚：“你……你笑什么？水性杨花的女人！”
　　我仍是不说话，“你倒是说话呀！说你心里惦记着他，你只是……只是不得已……”我目光灼灼，等着安圣榆继续，他却讷讷的开不了口了。
　　我淡笑：“相信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是安大人没有明白。那么我只好再向大人讲一次，大人这回可要听仔细了，免得再出什么岔子，倒来怪罪本小主。”
　　安圣榆面上一红一白，我垂着眼，不抬头看他也知道他正瞪着我。“最是无情帝王家。我既已入宫，生死也就与他人无关，全凭圣意。若不得圣眷，也要老死宫中，不会再与秦侍中有什么瓜葛！”
　　安圣榆见我说的坚决，不经意的撇了一下嘴角，“这就好。还望小主记得今日的话。”
　　“待红萼进来送大人出去吧，我身子不好，要休息了。”我神色倦怠，他也识趣的退了出去。红萼正端了参汤，只得放下，送了安圣榆出去。
　　我并非无心的人，安圣榆是为秦泗宣抱不平呢，我怎么不能容忍？
　　随手拿起一本书靠在床边，竟是《列女传》。再拿起来，《女则》。算了，我静静阖上眼，在心中默念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奴婢给小主请安，尚书大人送了小主的丫鬟进宫。”红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哦？我冷冷一笑，这么快就要派人安插在我身边了……还没回过神来，已听到流岚挽雾惊喜的声音：“小姐，奴婢可想死你了！”
　　流岚，挽雾？爹娘怎么会……我不觉湿了眼眶，二人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胜似亲姐妹，让我如何不惊喜！“你们来了就好了……”
　　流岚性急的拉着我的手，体贴的问道，“小姐，入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才不过十几日，小姐就变得如此虚弱……”
　　我使了个眼色，流岚慢慢住了口，不经意的一瞥门口，红萼正探头探脑的，流岚一怒，呵斥到：“你这个丫头好无礼，怎么这样窥伺主子？”
　　红萼吓得一哆嗦，急急忙忙解释道：“奴婢不是，奴婢是看小主忘记了刚刚要吃东西，奴婢不敢退下，只好在门口候着。”
　　挽雾急忙接过来，低声道，“再进来通报一声就是了，不必在门口探头探脑，像做贼似的。”
　　“是。”红萼低声回到，黯然退下。
　　挽雾仔细看了看，才轻轻掩好门，欢喜的坐到我身边，体贴的将点心端来，喂我吃到嘴里。流岚再三张望，终于小心翼翼的掏出一纸书签递给我，低头轻声说道：“小姐，秦公子再三交代，一定要亲手交给小姐看到。”
　　我不发一语，流岚自知有愧的垂着头。
　　熟悉的芸香，略微潦草的颜体，“日日思君，终悔不得长相亲。我盼君何日出宫携手，再聚青山头。”后面一行小字，“安兄可信，汝可托其代转。”
　　我轻轻将纸递给流岚，流岚低着头，一声不响的退开了。挽雾抿唇笑了一声，“小姐何苦为这些不相干的事情着恼呢，奴婢听宫中的丫头说今天晚上是顺妃娘娘做东，请各位新呈情的小主赏月呢，小姐早些装扮好了，也免得到时候着急。”
　　我早就听见了，只是懒得去，现在有了这两个丫鬟，更要为我着急担心，生生怕我不受恩宠，将来老死宫中了呢。
　　是夜，天黑的很早，我带着挽雾走向顺妃宫中。才走到闻心堂，忽地起了风，园中的树声沙沙，我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御寒，挽雾担心道：“小姐，奴婢还是先回去取件披风来吧，小姐在这里等一下，奴婢很快就回来。”
　　我点点头，“我先走去，你一会来找我罢了。”
　　挽雾急匆匆的去了，我一个人手中提着散着微光在风中摇曳的灯笼向前走着。
　　闻心堂中无灯无光，一片漆黑，风过树枝的声音，发出长而尖锐的呼啸，冷凛的空气夹杂着沙尘而来，我一时喘不过气，背过身去。又是一下猛烈的大风，纸质的灯笼摇摆不定，终于承受不住突然熄了。我正准备快走几步，到顺妃宫中，却听见一阵低低的哭泣声。
　　“……文清，你怎么能……”
　　“你不要这样……我若是能受了皇上的宠幸，刘家……刘家总会有出头之日的……你，你，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文清！……苍天何其残忍，竟让你有这样的父亲，明明知道我们已经……明明已经……为什么还要退婚送你入宫？！”
　　我浑身一颤，文清！
　　“你……你不要这样，你现在是皇上跟前的侍卫，不守在皇上身边保护皇上，怎么能到后宫私会媵妾？！你……快走……”
　　“不，我不能让你被皇上……皇上的心里已经有人了……你在受宠也不过是个皇家生儿育女的工具！你不要再傻下去了，我带你走……”
　　“走？走到哪里？私逃出宫，可是会株连的，爹爹好不容易做了郡尹，只盼我一日成了凤凰，刘家……”
　　“什么刘家！刘家根本没有把你当成是人，当初……”似乎被捂住了嘴巴。
　　“你不要再说了，当初……我是心甘情愿的……现在……现在……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男子的声音忽地拔高，“什么心甘情愿？是被灌了迷药献身于我心甘情愿，还是被卖进皇宫里面伺候皇帝心甘情愿？刘文清，我倒是看不出来，你竟有这么博大的胸怀！”
　　我一惊，极力掩藏在大树后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文清没有出声，连啜泣声也听不到。那男子又接着说道：“文清，我知道你担心你娘……可是还有我，我会帮你照顾她……你不必委屈自己逢迎皇上……皇上的心里……怎样也不会有你……”
　　“我不盼着皇上心里有我的一席之地，只要……有朝一日我能诞下皇子，刘家出头就指日可待了……”
　　“哼！难道你要像顺贵妃一样仅仅有后宫之首的虚名，而只能替别人养孩子？”
　　“我……你……不要这样说了，我不……”
　　“皇上连宠幸一个宫女也不会去碰他的妃子！”
　　远远的有灯光过来，伴着轻轻的脚步声，两人一惊，急忙分开朝两个方向离开了。我等了好一会才敢直起身子，理理裙摆，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回来了，一定会接着好好写的！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