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帘控钩，掩上珠楼，风雨替花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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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明，白云祈已收拾好，“林姑娘，救命之恩，白某没齿难忘，他日必报。后会有期。”我还未反应过来，他已从窗户跳了出去。
我忙爬起来，却一个趔趄又倒在了床上。头直发晕，四肢只是无力，口很干，我大声唤红萼：“红萼！红萼！”声音发出来也只不过与我平常相同，等了好一会，红萼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见我倒在床上，大惊道：“林姑娘，你这是...”
我虚弱道：“许是昨夜吹了风，现在身子难受的紧。”
红萼大惊失色：“这让奴婢怎么是好，姑娘今日还要去见太后娘娘，这...这可怎么是好？”我已无力再说话，只得躺在床上看着红萼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红萼忽地叫起来，“姑姑！”
我艰难地转头，见了庄琴韵带了一个丫头走了进来，神色颇不善。红萼急得忙跪了下去，“姑姑饶了红萼吧，红萼有听姑姑的，红萼有好好照顾林姑娘，林姑娘昨夜还是好好的，谁知，谁知，一夜就成了这样...”
我微微皱眉，头痛得要命，又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庄琴韵“啪啪”给了红萼两个耳刮子。
“你不是第一天伺候主子，林姑娘今日要去觐见太后娘娘，你这是给我个下马威呢！”庄琴韵疾声厉色的训道，“别的姑娘都好好的，只有你伺候的林姑娘病成了这样，你叫我怎么跟太后娘娘交待！”
声音越发大了起来，我皱眉，不悦地道：“你，你...”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她是毓秀宫的执掌宫女，我没名没分，怎么好训斥她？倒是她身边的宫女机灵，见我难过，便提醒她：“姑姑，要训红萼有的是时候，林姑娘还在病着呢，奴婢叫小龄子去请太医吧！”庄琴韵探了探我的额头，蹙眉道：“快去！红萼，跪到外面自己掌嘴去，珍珠打水过来！”庄琴韵扶正我的脑袋，又将锦被重新给我盖好，不经意说道：“姑娘可是昨晚受了什么惊吓？”说罢静静望着我的眼睛，我心中一惊，不敢表现在面上，只扯出一抹笑道：“只不过昨夜...咳咳...多吹了一会风，咳咳...又与小蛮几个笑闹了一阵子，出了汗，夜里便睡得不安稳...咳咳，早上醒来...就这样了，咳咳。”我也望着她，庄琴韵笑道：“姑娘今日可是未时三刻觐见？只求快点攒出些力气才好。”我暗道，果真是滴水不漏，先演一出苦肉计给我看，再表现出她的关照，我定要领她八分情义。
我强笑道：“多谢姑姑关心...”一个宫女端了水进来，庄琴韵忙拧了帕子给我擦拭，我忙阻止道：“怎么好让姑姑来，还是让红萼就好了，姑姑一早忙了这么久，还是多休息一会吧。”庄琴韵笑说：“照顾姑娘是奴婢分内之事，红萼这丫头笨手拙脚的，弄痛了姑娘可不好了。”听着外面红萼的掌嘴声，我心里冷笑道，用红萼立威？你找错了人了！就也不管了，好好地躺着休息，任庄琴韵给我擦拭额头。
开始去找太医的宫女也带着太医来了，向庄琴韵道：“姑姑，今日乃是安太医当值。”说罢便领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子进来。
庄琴韵忙放下纱帐，又小心翼翼的捧，出我的腕子，我透过纱帐，只瞧见那太医命小太监给我腕子下面垫了褐色的脉枕，便行个礼来请脉。一阵不适，我咳了好半天。安太医忽地说道：“姑娘并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气血郁积，六内俱有损伤，因此，今日才突发高热，”他似乎往里面瞧了瞧，接着又有些迟疑：“姑娘近日心中有所担心，昨夜有了因缘，今晨气温稍低，为此而染风寒也是不定的事。”
我心中一慌，又是一阵咳嗽。庄琴韵忙问到：“安大人，这林姑娘可有什么大碍？今日是否能去面见太后娘娘？”珍珠已进来给我喂了一口茶，我才稍稍平息了些，忙细细听着，“林姑娘此病乃是积郁，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这十日都要好好卧床休息，否则会落下病根。”
我心中竟似是松了一口气，人也软了下来，珍珠忙扶着我仔细垫了软枕在我身后。
庄琴韵笑道：“那么还是麻烦大人开了方子，奴婢好遣人去抓药。”安太医起身走了出去，小太监撤下脉枕，珍珠问道：“姑娘好好歇着呢，还是要进些食物？”
我淡淡摇摇头：“不用了，扶我躺下罢。”珍珠撩下帐子也退了出去。
我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帐子乃是司制监御制的蓝雀绸，隐隐重重，上面绣的对对蓝雀图纹。秀女所住宫室毓秀宫，储秀宫，蕴秀宫，皆是挂的蓝雀绸，皇后所居景福宫挂的则是龙凤缎。当今皇上十四岁即位，太和三年大婚，所立皇后乃是朝中最富贤名江宁道御使孙乾之女孙靖容。孙皇后薨于太和七年，谥号恭仁淳安孝懿皇后，乃产后血崩，只留下了如今五岁的康宁公主。之后未再立后，中宫仍虚，后宫琐事由太后掌管，产下皇长子的顺贵妃协理。贵淑德贤四妃仅立两位，顺贵妃之下即是最受宠的斓淑妃，再下便是代养康宁公主的菀昭容，元修仪，温充华，其次康、惠二位婕妤，和、僖、颐三位美人，再仅余十几位不曾得宠的才人，御女。这是皇后三年大孝后第一次选秀，必是广纳贤德，充实后宫，沈、唐二位必当入选，只是不知我与慕则，文清是何命运，入宫才不过两日，我已盼望无能入选，早日放出宫去，“侯门一入深似海”啊。
恍恍惚惚，竟睡着了。醒来时，已是艳阳高挂，稍稍动了动身体，身子竟不再那么沉重了，我笑，原来是因为没睡才会这么严重的么？
红萼见我醒了，忙端了茶来伺候我喝下去，我抬头一瞧，两颊肿得显人胖了一倍。她神色间已隐隐有了些不快之意，是怨我害了她？我拉起她的手，轻轻笑道：“红萼，我这里有一瓶散瘀膏，你且坐下，我给你擦上。”她颇有些受宠若惊，却仍是抽了手道：“多谢林姑娘。奴婢乃是天生的下贱命，姑娘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好好收着，已备日后不时之需。”
我强咽下气：“这是什么话，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来，我给你擦药。”说罢仍是笑着拉她坐在一旁，慢慢地给她涂上药膏。药才沾手，我已觉得一阵清凉之意，果真是药中仙品，这乃是天山雪莲的汁液提炼的天仙玉露，本是娘怕我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却没想到竟给这丫头用了这许多。
怕是红萼已觉这药的贵重，神色渐渐恭谨起来，向我行个礼道：“奴婢多谢林姑娘。”
我笑着点点头：“起来吧，现在什么时辰了？”红萼拿垫子给我靠好，回答：“回姑娘话，现在已是巳时三刻了。”
“哦？这么迟了？慕则妹妹和小蛮妹妹可有什么话带来没？”我轻轻喝了口参茶，看向她。
“秦姑娘已差人来过了，唐姑娘传话来说是一会儿要来看看姑娘呢，两位姑娘都已记名入选。”
我摆摆手，示意她不喝了，红萼端着茶退下，小蛮正好疾步进了屋子。她一脸焦色：“姐姐，怎么才一夜就成了这样？昨天晚上还是好好的呢，这可怎么办？姐姐可是未时觐见？这怎么来得及？”我笑道：“我还没急，你倒急了起来。安太医说了，姐姐需得卧床十日，好生修养，今日自是无法觐见啦！”
“那姐姐怎么跟太后娘娘交待，不如，我去向太后娘娘求情把姐姐觐见的日子推迟？”
我笑了，拉着小蛮的手道：“姐姐先谢谢你啦，庄姑姑应已上报，且等着懿旨吧。”
正好一个穿从六品宫衣的宫女走了进来，行了一个礼道：“见过林姑娘，奴婢是慈宁宫从六品典赞孟蔷薇，奉圣母皇太后懿旨命林姑娘好生休养，觐见之事待姑娘身子好了不迟。”我淡淡笑了，“玉执谢圣母皇太后隆恩。”顿了顿又说：“也要多谢孟姑姑了，让姑姑多跑了这一趟。”说罢塞了一锭银子给她，她笑着受了，“姑娘好生休养，奴婢先退下了。”
小蛮方松了口气，笑出来：“姐姐可要好好休养，妹妹盼着十五与姐姐再联句呢！”我也笑了，小蛮就是这样直性子，想什么就说什么，只是在宫中，怕也最易招人口舌吧。
“姐姐还不知能不能留在宫里头呢，这话呀，还是十日之后再说吧。你这性子，可要改改，这话是随便说的么？”
小蛮一震：“多谢姐姐提醒。”我淡淡一笑，“妹妹可用了午膳？不如今日陪陪姐姐，就在这里用了吧？”
“好啊，来人！”小蛮一笑，握住了我的手。
红萼拖拖拉拉蹭了进来，福身问道：“小主有何吩咐？”我一愣，很快又回过神来，忙露出笑来，“今日小蛮小主要在此处进午膳，你去传吧。”是了，小蛮已记名入选，自是未来的宫嫔娘娘，依例四妃九嫔称主子，婕妤以下称小主，秀女只能称姑娘。
“姐姐，”小蛮似是觉倒我的不对，却见红萼仍在原地未动，不禁斥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林姑娘的话没听到么？”
红萼吞吞吐吐道：“小主恕罪，奴婢才见了小主身边的红绸，秦小主请小主过去呢！”慕则？
“哦？秦小主请我做什么？”小蛮一愣，问道。
“奴婢不知。”小蛮摆摆手，红萼得令退下了。
我笑道：“既是慕则请你，你还是快去吧，莫在这耽搁了。我这病，一两日也许便可下床了，到时我再去找你们，可别将我拒之门外啊！”
“那怎可能？我等着姐姐呢。”小蛮起身，理理裙衫道：“妹妹先告退了，姐姐好好休息，妹妹有空再来看姐姐。”
“怎么敢当？你快去吧，我身子不便，就不能下来恭送小主了。”我慢慢道。
小蛮神色一变，又坐下了，“姐姐是在折煞妹妹吗？我进宫选秀，姐姐对我好，把我将妹妹待，我是瞧得见的，为什么姐姐现在......”
我忙向外瞧了瞧，见红萼不在，才说：“姐姐是真心对你，才会这样。小蛮一入选，便已是皇上的人，姐姐还是个秀女，本就应称你为小主。”见她神色不以为然，我摆摆手道：“姐姐不知这宫中有多少想挑你错的人，现在正是你才入宫之际，还无法保护自己，这时候若抓了你的把柄，太后娘娘也不好明面上保你，只会叫人说她偏私。当今朝中乃是以国丈郑光祖为首拥立皇长子，皇长子乃其女顺贵妃所出，年纪虽小，却已看得出品行不是继承大统，大司徒主张多待时日，以观后继。顺妃巴不得此刻找出了你的错，便可光明正大与国丈发动护立之事，姐姐只能在你身边提醒你，千万莫被人抓了不是去！”
小蛮神色一正，“是，小蛮听姐姐的话，小蛮这就去了。”我点点头，见她出去才长吁一口气闭上了眼。父亲乃是唐邯的门生，入宫前已交待我好好护她，想来，小蛮的性子若是真惹了什么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白云祈一闹，身子不好，我连能否留在宫中已是不定之数，又怎谈保护小蛮？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帘控钩，掩上珠楼，风雨替花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