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 夜静云帆月影低，载我在潇湘画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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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天渐渐寒了下来，我披了单衣到窗口看月，月已圆了大半，隐隐透着寒光。嫦娥应是后悔的吧，连一句道别都没有留给后弈，独自在广寒宫中守着月桂树，守着玉兔，虽有吴刚，却无法知心，寂寞在广寒宫中应是无处不在吧。
“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不知是谁轻轻吟了一句。我忙出门，就见刘文清与唐小蛮相携进了园子。
“我正闲着无事呢，正好两位妹妹都来了！”我笑着迎上前去，拉着两人进了屋子。
两人解了披风，环坐在桌旁，我斟了茶，放了茶果在桌上，坐到小蛮身边，笑道：“妹妹们也没休息呢，我才想着要去找你们。红萼刚送了些点心来，你们可是闻到了香味？若说不是，妹妹们倒是来的巧！”
文清与小蛮都笑起来，“姐姐怎么说得我们像猫儿一样？本不是为这来的，现在，我却非要尝尝这点心，让林姐姐变得这般小气！”小蛮不客气，拈了一块点心便送进嘴里。“唔，虽不如锦绣斋的雪梨糕好吃，却也是清香扑鼻，入口即化，不错。”小蛮笑道，眼神似乎说到，这样林姐姐藏私才情有可原。
我笑道：“这样也不枉你们这么晚了还来看姐姐，天寒雾重的，若没这点心姐姐可要罪过了呢！”文清也笑起来，“姐姐的点心竟是桂花做的呢，很是风雅呀，可巧今日有月挂中天，我们姐妹品着桂花糕，望着天上月，才不枉我们相交一场。”
我一愣，这文清竟是至情的性子，我并未帮她多少，她竟也视我如此亲近。我心中一暖，对刘文清的好感不由得多了几分。唐小蛮嘻嘻笑道：“好姐姐们，咱们若是联句咏月就更风雅啦！”
我点点头赞同道：“好，明日咱们还不知什么命运，今日且玩耍一回，若是出了宫也能有个念想。这主意好得很，月圆之夜，咱们各自的后事已明，若都留在宫中，再来相聚。”见文清小蛮都点头赞成，我便说道：“咱们联句，可要有个规矩，不能胡来。若是违了规矩，便想个法罚她。”
小蛮笑道：“就罚她吃点心吧！”说完我与文清都笑起来，这鬼丫头，竟是变着法的奖赏呢！“这可不行，你这不是骗我的糕点吗？哪有这么好的惩罚？”我假意嗔道，“就罚她将来做一件事给最后的赢家，如何？”
“哎呀姐姐明知是为了点心，何不索性成全了我呢？弄得我倒不好意思再吃了。”小蛮装模做样的摆出一张苦瓜脸，文清笑着抚慰道：“不过这个法子很好，就这么办吧。”
“你要吃就吃，我可没拦着，可千万别给我落下个虐待未来宫嫔娘娘的罪名。”我笑着取笑道，不意外地瞧见一张红透了的小脸。小蛮又急又气地嚷道：“谁说的，人家才不是．．．”瞧见我的笑后才恍然大悟，“文清姐姐，你快帮我，玉执姐姐好坏，取笑我！”说着便要捉着文清的手朝我身上打来，我笑嘻嘻的躲了过去，“还请娘娘饶了我吧！”小蛮更是不依，文清笑着捂着肚子，忙的扯了她的手，“你们快好了，也不怕被外人瞧见了笑话，再有，小蛮，你打玉执姐姐扯我干什么，可别要我替你背黑锅。”
我笑道：“你们再不听这规矩，一会儿月亮可就下去了！”小蛮这才不甘不愿的坐好了，更卖力的吃着盘中的桂花糕。“一人联一句，每句必与月有关或是包含了月字，否则就是违规。”
文清点头算是答应了，小蛮却大呼道：“这么简单的题目，就由我起头吧！”说着慢慢吟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文清想了想，道：“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遥明月，对影成三人。”
我笑：“只可惜这里只有三人与明月，却没有一壶酒。‘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姐姐这句好，乃是出自《诗经·陈风·月出》。那我呢，就‘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好了。”小蛮笑着又吃了一块点心。
“大夜里的，别吃这么多，不然明日肚子要胀了。”我细细叮嘱。“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姮娥应断肠。”文清慢慢回到。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秦慕则忽地走了进来，笑道：“几位姐姐好兴致，月夜联诗，我竟没凑得上，真是可惜了。”我忙起身让座，拉她坐下了才笑说：“怎么会，慕则来得正好，好在小蛮还没把点心吃光，不然我可不知要用什么招待你了。”
“姐姐再这样说，我可真要把它们全吃光了！”小蛮佯装气愤道：“不过是吃了你几块点心，姐姐已经念了我一晚上了。”逗得大家都一起笑了起来。慕则笑道：“我才要找个人玩呢，没想到姐姐这里竟有三个，可不是被我捡了便宜！”
“是啊，是啊，”小蛮点头笑：“如果我不提议到林姐姐这里，你岂不是白来了？”
文清笑着摇摇头，端着茶喝了一口；慕则指着小蛮得意的笑脸笑得说不出话来；我则是微嗔地瞪了她一眼，小蛮见状，更是乐不可支。
正笑着，庄琴韵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各位姑娘，奴婢是毓秀宫的执掌宫女正六品司正御侍庄琴韵，扰了姑娘们的雅兴，奴婢向各位姑娘赔礼了。”说着便福了福接着道：“今夜毓秀宫出了贼人，惊扰了戴春寒与孟湘福两位姑娘，奴婢要带人来替姑娘们清清屋子。”
我是此间主人，忙站了起来，笑道：“姑姑尽管查吧，不要顾及我。”
庄琴韵笑着道：“是，奴婢这就叫人来，还请几位姑娘就坐在这儿，免得不防被贼人伤了。”说罢挥手唤了几个太监宫女进来查屋子。“小心些，别碰坏了林姑娘的东西。”庄琴韵又大声嘱咐道。
我忙笑道：“不妨事的，我本也没带什么东西。庄姑姑，倒是那贼人是什么人？几位妹妹的屋子可查干净了？”
庄韵琴回道：“那贼人是从左侧靠近钟灵宫的围墙进来的，侍卫发现了，纠缠的时候那贼人伤了左臂，被他逃进园子就不见了，奴婢带人从最左侧的院子查过来，唐姑娘与秦姑娘的院子已经安全了，奴婢稍后就会去刘姑娘的院子查人。”小蛮与慕则都抚着胸口，文清惊道：“那我跟你们一块儿过去，我的东西放得乱，我收拾了你们再查。”说罢忙与庄韵琴等人一起赶了回去，连我道别都没听见。小蛮奇道：“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皇宫内苑竟也敢闯！”我心道，是什么东西让文清这样紧张，礼仪都不顾了，竟就这样跑了回去。
慕则静了半晌方道：“这真是我来的不巧了，才来就出了这等事情，姐姐，我还是早点告辞。”我淡淡笑道：“这是怎么说的，慕则又不知道有贼人，来姐姐这里也是为了玩耍，贼人又不是冲着妹妹来的。”慕则忽地脸色一变，缓缓说道：“妹妹还是先告辞了，妹妹明日辰时一刻便要去觐见呢。”说罢便施了一礼告退了。我笑道：“小蛮，最后还是只剩了你。”小蛮呵呵笑道：“我也要走了呢，”见我不舍，忙安慰道：“姐姐也要早些休息的呀，妹妹要回去收拾一下，免得那些奴才手脚不干净。况且只有我与姐姐，联句还显得清静了呢！”
我点点头道：“是了，姐姐竟没考虑到这一层，妹妹快回去吧，姐姐也早些睡了就是了。”我俩互行一礼，小蛮便要走，我忽地道：“明日妹妹见了凤颜，不管怎样，也要遣人来知会姐姐一声。”
“是，姐姐早些休息。”小蛮笑笑道。
小蛮离去，我关了门，坐在桌旁，轻轻叹了口气，文清慌张离去，任谁也知道事有不对，况且是在庄琴韵面前，只是不知庄琴韵会怎样想，她怎样认为才是可以决定文清命运的。我只是不知她是在保护人还是东西。
再轻轻叹了口气，我走至屏风后，解衣就寝。却忽然听见一阵粗重的喘息声，“谁！”我惊声叫道。突的便感觉身后站了一人，那人用手捂住我的嘴巴，一阵血腥味传来，他是那个贼人！我一惊拼命转过身踢了他一脚，那人半蒙着面，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我。我心中慌乱，只得拼了命的要叫出声来，可是只发出“呜呜”的声音。他轻声在我耳边道：“我放开你，不准叫！”他说完我便觉得腰间一凉，我一惊，窗外却是红萼高声说道：“林姑娘，怎么了？奴婢要进去了！”
腰间的东西忽的一沉，我已觉得腰间的痛楚，他目露寒光，我又是一惊，忙叫道：“红萼！你...你不要进来！”
红萼困惑地道：“姑娘？到底出了什么事？”见他眼中杀气毕现，我慌忙道：“没事！只是一只大蟑螂，我已经睡了，你不用进来了。”
“是，姑娘小心，有事就唤奴婢好了，奴婢先告退了。”听着红萼渐渐走远了，我长长吁了一口气，又是释然又是紧张，释然于红萼终于走了，紧张的却是这个贼人仍没撤去我腰间的刀。
我小心翼翼道：“你...你放开我吧，我刚刚...明明帮了你的。”他打量了我半天，仿佛在看我是否可靠，许久，才粗喘着放开我。“你...受伤了？”笨死了，庄琴韵明明说了那贼人伤了左臂的。我轻轻问道：“我给你上药吧？伤口在流血呢！”他又用审视的眼光看了我半天，我渐渐出了脾气，这人怎么这样，我救了他，这样是什么意思。他终于点了点头，我忙拿了药膏要替他敷上，他却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点头示意我敷瓶中的药。我撒好了药粉，却没有布带，只得用手绢子在他臂上缠了一圈。我不出声，他也不说话，我终于忍不住，“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在这里待多久，若是被他人看到...”他淡淡道：“白云祈。到安全为止。”
“你，你，”这人还不是一般的讨厌！“白公子，明日卯时会有宫女来为我梳洗，你若是不想被抓就在卯时之前离开。”我顿了顿，看向地下从他手臂上滴下来的血渍，“把地上的血清理干净，免得让人怀疑。”
说完我和衣躺在了床杨上，不再理他，只能从他的呼吸中判断出他正在调息。我一边想着文清，一边想着身边的刺客，竟然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 夜静云帆月影低，载我在潇湘画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