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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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子濯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左右，虽然没有开灯，屋子里面也不算很黑，外面路上整夜闪烁的灯光和川流不息的车流几乎把整座城市的夜空照亮了。他住在主城区最繁华的路段，整个小区堪称寸土寸金，和郊外那座有名的修养区一样，住的全部都是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暴发户之流是断断没有办法买到这里的宅子。
房子是母亲生前送他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很多人都不知道，看似一个处于公司普通管理层的他其实生在可以说是巨富之家的传统贵族家庭里。但是就是因为这样不同寻常的家庭，他从小到大可以说从来都没有机会为自己做过什么大决定，无论什么事家里人都早已为他安排好，唯一的要求就是他要好好走完那条早被确认过安全度的捷径，然后安安分分地继承家业。
他在上高中之前都不敢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直到那个人出现。
韦子濯脱了外套躺在沙发上，摁开电视，电视的光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找出来一根烟点上，现在午夜档的节目正好在播放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当时也是因为看了这个才会很想打篮球，没想到真的打起来居然意外的很顺手。他没有开声音，就只是看着屏幕，画面里自称天才的红发猴子还在球场上拼命追着那颗球跑，场边的观众喊着“喂还有两次就可以被罚下啦加油啊！”，周围严阵以待的对手，还有沸腾的篮球馆，所有的一切都像极了他的高中时代，他就像那只红毛猴子一样笨拙地追着那颗球跑，一直跑一直跑，不歇脚的跑了十几年。
他打开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旧照片，这张照片经过了塑封，但是薄薄的塑料皮里有些卷曲破损的边角都布满了被摩挲的痕迹。照片里的少年不苟言笑地站在篮球馆边，下午的炽热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那个时候细眉细眼轮廓深刻的薄唇少年，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杆不折不扣的老烟枪。
照片中少年身后浓绿一片，洒下来的树荫像是被阳光点燃一般，一个被无意间被拍进镜头的人在这片树荫里靠着篮球馆边巨大的法国梧桐，距离比较远看不清楚表情，只有一个侧脸，但似乎是微微笑着注视前方。
韦子濯捏着这张照片，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还有身后那个不小心被拍入画面的人，那是十多年前的夏天，他刚上高中，那个燥热的夏天里，绿树、鸣蝉、还有蓝色的泳池，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昨天才刚发生过。他闭上了眼睛，任脑海里被封锁的回忆像开闸的洪水般将自己淹没，身下的沙发仿佛变成了一条小船，载着他在那片汹涌的海域里浮沉——
那个燥热的九月，开学前一天，他走进了高中的大门，这所高中在之后的半年里就重修了大门并且沿用至今，但是他始终对那时候的那个门映像很深刻，具体是因为什么他始终也没法说清楚，但是可能因为就在那一天，在走进了那扇大门之后，他遇见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这所学校他从来没有来过，可他知道，以超高的升学率闻名全国，注重学生个人素质的培养，同时，他的父亲也是资助人之一。一直以来为了达到父亲的要求，他都相当用功，初中时更是狠狠地努力了一番，毫无悬念的以全省前十的成绩升了学。
但是就算是入了学，他也丝毫没有更高兴。
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他清楚得很，就算他不去中考，也照样可以入读，之所以这么用功，完全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他都习惯了，习惯了努力，习惯了竞争，习惯了装得优秀，习惯了在外人面前给父母挣面子。
他拿着学生卡在学校里晃悠，刚才进大门的时候忘了把卡拿出来，门卫死活都不放他进来，他看着手里的卡片，暗红的底色，金色的字，一张小小的他的照片，旁边注明了姓名年纪班级。果然是相当高级的高中，上个学也真是够麻烦了。
整个学校只有高三部的人因为暑假补课要留校，此时是下午上课时间，周围一片安静，他在学校里绕了半天，然后拐去了那个著名的人工湖，远远地看见了坐在湖边的许炎，正打算悄悄从他后面溜过去。
许炎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友，长相清秀，没事就爱笑，喜欢逃课，但是头脑很好，年纪比他还要小一岁却已经念高三了，就是内心相当邪恶，人品简直糟糕透了，多少人都被那副温和的皮囊给骗了，是个绝对纯熟的演技派。父母都是他家公司的员工，小时候许炎没人照顾就经常被带来公司，一来二去和年纪相仿的韦子濯熟了起来，因为住得不远又在同一所学校念了小学和初中，关系自然越来越好。
当然更重要的是，小时候的韦子濯从来都板着脸，根本没有小朋友敢靠近他，只有许炎大大咧咧的咧着嘴往上凑。
许炎像是感应到什么般地转过来，嘴里叼了一根草，看见他就激动地打招呼，“哟！子濯啊！你们不是明天才开学吗，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夏日午后的湖畔，湖水倒映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绿树成荫，蝉鸣阵阵，四下静谧，微风拂过，带过一丝浅浅的沾着阳光味道的青草香气，多么美好的画面啊，韦子濯叹了口气——全被许炎那个混蛋破坏了。
“之前的校服还有书全是送到我家的，我没来过学校，明天就开学了，我来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韦子濯认命地走过去，在许炎旁边坐下。
许炎看他那一脸心的不甘情不愿，笑道：“你不至于吧！老子不就多跳了两级嘛！怎么你每次在学校看到我都一副便秘的表情。”
韦子濯盯着面前泛着涟漪的湖面，随手扔进去一块石头：“那你就不要每次在学校见到我都给我都装出来一副学长的样子啊。”
“哎~这是事实——”话还没说完，他就收到了一束堪比激光射线的目光，很自觉地住了嘴，拍拍屁股站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啦。那你这次过来看了哪些地方？篮球馆去了没？走走走，学长带你去打球~”
“啊？还没下课呢。”
“那边的篮球馆是篮球队专门的训练场地，平时没人会过去啦。”许炎笑道。
“诶？”好像有点不对劲，“许炎你刚才又跟我自称学长是不是！！”
篮球馆在靠近学校后门的地方，位置远而且比较偏僻，平时除了篮球队的人也基本不会有人过去，走去的一路上，许炎都拿着韦子濯的相机拍照，最后在篮球馆边浪费掉了最后一张胶片。
“啊，最后一张只照了子濯一个人啊，我都没来得及跟篮球馆合个影。”许炎递过相机一脸遗憾。韦子濯把相机塞进包里，本来打算今天多拍一点校内风景，没想到被这混蛋拿过去一通乱拍，就他那水平，成功的肯定没几张，失焦的绝对比比皆是，真是悲伤。
“什么？！你快帮我拖住她！我马上回去！”许炎手机突然响了，接了个电话之后一脸惊恐，然后丢给他一把钥匙“子濯我得走了，我逃课被班主任抓包了，这是篮球馆的钥匙，馆里什么都有，你自己去玩吧。”然后还没等他回答就撒开腿跑向了教学楼。
“……”这小子做事从来都这么不靠谱。他转着手指上的钥匙圈，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进去打一会也好。偌大的篮球馆只有他一个人，几乎一个假期没有摸过球了，但是打得还挺顺手。
“喂！同学你是篮球队的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进来了。
“啊？”韦子濯停球看着面前的人，穿着球队的队服和松松垮垮的运动裤，一只手拎着高三的校服，脖子上还挂着两只球鞋。他顿时无语地红了脸，不是说没有人会来吗，又被许炎摆一道了！还没有正式入学的学生占了球队学长练习的地方，简直就像做什么坏事被抓到了一样，好尴尬啊。
“我没有说是要赶你走，只是没见过你顺便问一下。我是来练习的，你继续玩好了。”对方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说完就晃晃悠悠的走到一边去换鞋。
所有的兴致都被这么突如其来的打断了，空旷的室内球场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四面都是另一种击打篮球的回音，这样的变化让他觉得非常别扭，尴尬极了，总是打着打着就不自觉的去过头去看。那个人的球技简直厉害极了，无论是拉杆、背投还是普通的过人都炫目到不像是个高中生，他索性就坐在地板上看着那个人打。
那个人瘦瘦高高，一头微微蜷曲的头发，身上的队服因为汗水的关系已经湿透了，正好可以看见无论是手臂还是背部的线条都非常漂亮，修长有力的肌肉紧紧地抓着骨头，做出一个又一个令人惊叹的动作。
“呯！”的一声巨响，篮球馆的门被踹开，声音太大把韦子濯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过去，一群打扮怪异的高三学生冲了进来，为首的男生非常高大，一进门就吼了一声：“黎霄！”
对面打球的人停了下来，转过看看见这么多的人着实也惊讶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回复了之前的状态，拿着球一边练习定点投篮一边问：“找我啊？”
“黎霄你他妈昨天才在校外揍了六中的阿哲他们你不会是不记得了吧！”一个剪着很凌乱短发的胖子从后面冲过来朝他大声吼了一句。
那个人本来已经扬起了手刚要投球，听见这句话收住动作捧着球顿住了，但是紧接着他突然直接把球砸向了胖子的脸，球出手的同时他也冲了出去，直接把胖子从地板上就揪起来就一拳揍飞了出去，胖子整个人倒着撞向了篮球馆的墙壁，脸上被篮球砸出来的印子清晰可见，鼻子嘴巴里全是血。
“不好意思啊，大家都高三了怎么还搞得像未成年的青屁股小鬼一样。”黎霄拍拍手站了起来，“找茬打架的话我可从来没有怕过哦。”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为首的大个子喊着你也别太得意了就冲了过去，紧接着黎霄就被围在了人群中间。韦子濯离的比较远看不清楚具体的状况，不过那伙人好像也分不出心思来为难他，刚才那个人一出手就凶狠到家了，简直是在要人命，不过一个对一群，再无所谓他也没办法袖手旁观。
韦子濯冲到人群里把黎霄抓出来的时候黎霄已经连挨了好几下，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只拳头打到了他的眼睛上，他的视线顿时失焦，看不清楚东西就没办法好好还手，那群人看到更是抓紧时间攻击他，突然被人拽住拖了出去，不仅他有些诧异，脸那伙人都愣住了，前面这个人正是刚才在他对面打球的少年。
外面的阳光太刺眼，他受伤的那只眼睛被光线刺激得泪流不止，过了好一会，渐渐适应了阳光才稍微能睁开一点。一路跑到了后门的保卫室韦子濯才放开黎霄，保安看见黎霄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出来问是怎么回事，黎霄摆摆手说没事，就是篮球馆那边刚才有人闹事，可能需要去看一下。那个保安听了连忙骑着车赶了过去，剩下的一个确认了他的学生卡之后立刻给他的年级组长打了电话。
韦子濯子在旁边看着他那张惨不忍的脸，不由得有些唏嘘。
“同学你有手机吗？”黎霄揉揉脸，疼得呲牙咧嘴，“有的话麻烦借我打个电话。”
韦子濯翻了翻背包，抽出手机递给他。
“哦，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黎霄接过手机一边按键一边说，“喂……对啊，你在家吗……来接我一下……在学校后门这里。”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递回来，笑着看着眼前的少年，“我还从来没被人救过呢——”
“黎霄同学！”屋子里的保安喊道，“你们年级组长让你听电话。”
“哦，来了！”黎霄咧着挂着血迹的嘴角冲他笑了笑，转身进去接了电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倒是那个保安出来跟他确认了事发时的情况，等他们啰嗦完，黎霄也从屋子里出来了，对着韦子濯笑笑刚打算开口，在校门口停下的一辆黑色轿车冲着他们鸣了笛，紧接着一个男生打开车门就笔直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看到黎霄一脸的伤之后叹了口气，说：“眼睛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还真是格外的喜欢被揍脸啊。”
“啰嗦。”黎霄嘟哝着绕过他钻进了车里。
“……”面前的男生转过头看了韦子濯一眼，轻哼了一声“小鬼”之后也钻进了车里。
韦子濯看着那辆车启动，之后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了黎霄的脸：“我叫黎霄，今天谢谢啦。”
“我……”他向前迈了一步，到那时话还没有说出来面前就只剩下了一团尾气，“……我叫韦子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