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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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韦子濯很早到了学校，他说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点迫切，他那个时候才十六岁，他根本不会调整自己的情绪。
清晨的学校一个人都没有，教室也还没有开门，他下了楼坐在羽毛球场旁边的长椅上，拿出一根巧克力棒心不在焉地啃了起来。
旁边一阵风刮过来，他看见黎霄把脚踏车停在前面小卖部的门口，然后丢下车就进去了。那个人穿着白衬衫，袖子卷起一截露出了紧实的小臂，校服外套披在背后，两只袖子系在胸前，看背影都觉得一身的散漫。韦子濯看见他，不知道为什么就跟了进去。
黎霄坐在里的桌子边头也不抬地啃着一个面包，花花绿绿的外皮，一看就很廉价，韦子濯看着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买了一瓶牛奶摆在他手边。黎霄明显地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是他后笑了笑又埋下头继续吃，他左边的眼睛明显肿了起来，韦子濯从小就没受过什么伤，不错眼珠地看着那青青紫紫的一大片就觉得很疼。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黎霄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他笑起来非常好看，是那种春暖花开的好看，微微眯起来的眼睛眼神非常温暖，韦子濯顿时就有些局促：“我……”
“你叫什么？”黎霄眯起眼睛看着他红起来的耳尖，不由觉得很意思。
“我……叫韦子濯，我是高一新生……高一（7）班的，今天第一天开学。”眼前的少年瘦瘦的，看起来一脸老实的腼腆样子，眼神直直地盯着桌面上的一块褐色污渍，他说不出话来，额头的青筋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了，嘴里还叼着半根零食。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没事就打架小混混？”黎霄看着就很无奈，实在是想不通，只能当他那一脸的紧张是因为害怕自己。没见过这样的，这么怕你自己凑上来干嘛呢。
“没，我是——”他一说话耳尖更是红透了。
“阿霄！”门口伸进来一个脑袋打断了他的话，“终于找到你了，教务主任找你半天了。”
“哦！我差点就忘了！”黎霄抓过桌子上的牛奶飞快冲出去，韦子濯跟着转过身来，但是没想到过了一会他又转回来，问道：“你吃的那个棒子，还有吗？”
“啊？”韦子濯明显没有还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算了”，之后紧接着，嘴里的巧克力棒被咔嘣一声撇了下来。
“啊……”他愣住了……居然……被从嘴里拿走了……
等反应过来回班上以后同学差不多都做完自我介绍了，年轻的班主任很无奈的看着他笑笑，然后说同学先来自我介绍一下然后大家去礼堂参加开学典礼吧；他比班主任还无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他实在是没经验。
下楼的时候他被许炎从后面逮住了一顿揉，转过头就看到苏新然一脸无语地站在后面，许炎则是整个人挂在他背后：“子濯~怎么~去参加开学典礼啊~~”
看的出他心情非常好，韦子濯不动声色道：“你一个高三的，又不是年级代表，去那种地方丢人干嘛，这么欠收拾直接去上化学课啊。”许炎化学从来不及格这是公认的事实，总被那一科拖后腿，而且没事就逃课，他就算是拼了老命也当不了年级代表。
果然是痛脚，许炎立刻从他背后退开，抓过苏新然揽着扬起眉毛说道：“怎么地，我还不能去看看我老婆！”韦子濯上下打量他那个小身板，心想快算了吧你，就你那样还能把苏新然给压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苏新然任许炎揽着，笑着和他打招呼，他这才知道苏新然是高二的年级代表，至于许炎嘛，这个没出息的货也就是逃课去凑个热闹。
许炎和苏新然那时候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那是十几年以前，远不如现在开放，那个年头就算是喜欢，但敢说出来的人实在是太少，可许炎他敢，他不计一切后果，他二话不说就奔向了苏新然。但是后来据他自己说，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韦子濯的时候还忐忑了很久，没想到韦子濯相当淡定，轻而易举的就和苏新然称兄道弟了，反而是许炎，在旁边无语得泪凝噎。
开学典礼自然是非常枯燥，许炎不知道从哪里弄过来一件高一学生的校服，蹭到韦子濯边上和他聊天，看着台上的校长主任老师们一个一个啰嗦过去，他几乎就要睡着了，脑子都开始涣散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鼻青脸肿但是气宇轩昂地走上台，这时候就听见下面的学生们一阵骚动，那个人视若无睹，对着大家鞠了一躬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开始演讲。
韦子濯看了看左右，附近的女孩差不多都在一脸兴奋地窃窃私语，他转过来问许炎：“你认识他吗？”
“啊？”许炎也困了，被他一问才不情愿的抬头瞟了一眼，“哦，他啊，认识啊。”
就没了？韦子濯心想。他看着困得不停点头的许炎，拍了拍他的脸：“喂，苏新然上去了。”
听见这个名字许炎一下清醒过来，挺直了背看看台上的人，又瞬间靠倒下来，有些懊恼道：“怎么还不到他，我都困死了。”说完眼皮都不抬地继续道，“我认识他，他是我们年级的代表，以前也是我们球队的。他可是很厉害的，是我们学校的传奇，长得好，成绩好，打球好，人也好，只要有比赛老师就派他去，无论是什么他都能拿回来一两个奖，连打架都一把罩。”
“骗人的吧？”这么好得多少女孩子喜欢啊，看他那样也不像啊。
“切。”许炎嗤之以鼻，“怎么？觉得人家肯定比你受欢迎，心里不平衡是吧？快算了吧，别跟他比，人比人气死人啊~”
“……”
下午上完课，韦子濯溜达到篮球馆打球，这时候才刚开学，球队并没有进行选拔，但是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的高一学生过来了。他刚踏进篮球馆，就又见到了黎霄。那个人穿着上午看见的衬衫，后背的部分全部湿透了，整个粘在背上，头上搭着一条毛巾坐在靠里的一个球场旁。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黎霄旁边坐下，黎霄听见旁边的声音就转过头来，见是他，笑道 ：“哦，有钱人家的孩子。早上的巧克力，谢谢啊。”
“……”韦子濯没有说话，他觉得脸有些发烫。
“你会打球吗？”
“……啊，会啊，但是可能打得不是太好。”
“哦，这样啊……”黎霄用毛巾小心地擦了擦脸，但是还疼的他呲牙咧嘴，“和我比怎么样？”
总不能告诉他说自己昨天偷偷看他打了很久吧，韦子濯心想，然后摇了摇头。
“这样吧，我今天下午教你打球……”黎霄笑着说，五官扭曲的很吓人。
“诶？”韦子濯有些讶异，哪来这么好的事啊。
“……条件是你下午请我吃饭怎么样？”
韦子濯还记得那天下午黎霄教他打球的时候，周围很多人都看着他笑了，他不明就里，事后去问许炎才知道，那个人经常在学校里教人打球来换一顿晚餐或者是隔天的早餐，问起到底是为什么，许炎摇摇头也说不知道。
但是黎霄教他打球也只教了那一次，从那以后，黎霄就再也没有在篮球馆出现过，因为高三部的教学楼和高一高二都是分开的，韦子濯连见到他的机会都很少，但是他一直记得，那天下午他请黎霄在校门口的小饭馆吃饭时，黎霄狼吞虎咽的样子，他显然是饿极了，韦子濯盯着他发呆，不由得又想起来早上的那个廉价面包。
黎霄察觉到他的目光，看着他又笑了：“我的吃相吓着你了？”见他摇头，黎霄放下了筷子，说道,“今天上午的面包，是我最后的粮食了，和你们这样的大少爷不一样，我光是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你们天生就不用发愁这些事情，趁有这样的条件，就抓紧去做自己想做的。”说完他背着包站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又说了几个字，“……无论是抗争也好，是接受也罢。”韦子濯跟着站起来，黎霄朝里面大喊一声“结账”，然后跨上脚踏车走掉了，留下韦子濯被服务员截住。
从那之后，韦子濯逐渐了解到一些关于黎霄的事情，这个人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家里好像非常困难，总在外面做兼职但是总换工作，平时笑笑的，上课就睡觉，永远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怕麻烦但是好像一直麻烦不断，没事就喜欢看推理小说，完全不像一个马上要高考的学生，每天早晨都骑着那辆叮当乱响的脚踏车进学校，后来某一天据说是过马路的时候脚踏车突然散架，他差点被车撞了，之后就都坐近城郊的一班公车回家。
韦子濯那时候住在家里的老宅，为了赶去和黎霄坐同一班公车，每天早上很早就爬起来打车到黎霄上车的后一站，确认黎霄在车上后，跟着一起去学校。有时候黎霄迟到或者干脆旷课，他等着等着发现不对劲，也只能打车奔向学校。在车上他总会在靠近车后门的地方见到黎霄，那个人从来不变位置，公车上的人很多，他怕被黎霄注意到，就只站在靠窗边的地方，故意盯着窗外，只用余光去看。后来回想起来，沿路的行道树都不知道被他瞪死多少棵。
那件事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他已经记不清楚了，还有印象的就只有在平时等车的那个车站，被一群人摁在脚底下踩。韦子濯从小学跆拳道，但是实战经验几乎就是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都没有弄清楚已经挨了一顿打。
“小子滚回去告诉黎霄，再有下次老子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为首的小混混丢下手里的木棒，正准备往往回走，突然脑袋上挨了一棍，他转过身，紧接着脸上又挨了一棍，这一下直接把他抽飞了出去，他顿时跌在地上没法打爬起来，偏过头吐出来了几颗牙齿。周围的小混混们看见就慌了，扶起他来四散逃开。
“喂，小鬼。”韦子濯感觉到有人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睁开眼睛，看见一只脏兮兮的白色球鞋，再往上抬头，是黎霄的脸，“要不要叫你家里人来接你？”他看见是那个人，突然安心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放松地继续趴着：“不了。”
黎霄把他扶起来坐在路边，问道：“要不要去医院？”
“没……没那么严重。”他有点想苦笑，原本不想在这个人把面前丢脸，但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再怎么样他还是想挣扎一下，少年心果然还是没办法这么轻易就放下啊。
“但是……”黎霄把刚才摸过他头发的手张开伸到他面前，“流血了哦。”
“啊——！”
从医院出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什么机会和黎霄接近了，连早上的公交车也没有再见那个人坐过，不过倒是再也没人找过他的麻烦。
日子过得很快，一天一天都不留痕迹，高考过后黎霄以年纪第一的名次考进了了不得的学校里最好的金融系，不过既然是那个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时光荏苒，春去冬来，那个人一如既往的是学校里的传奇，而他一如既往不知缘由的仰望着那个人的背影。
总是跟许炎问起黎霄，问得多了，许炎也渐渐有些意识到有些不对劲。韦子濯想，可能许炎比他自己还要早了解到自己对那个人的感情吧。
“可能是你那次在篮球馆救了他，被认成是一伙的才会被找麻烦吧，毕竟他从来不和学校里的人走得多近，难得被你救一次，还连累你了。” 许炎拿到录取通知书过后的那个暑假躺在他家的沙发上翻着杂志说道，“那样的人啊，和我们不一样，你要真想和他面对面，起码先站在和他一样的高度上，先站在他的身边，先和他平等，不然根本没有机会。”
是吗。救了他一次，被他救了一次，这就是他和他之间的全部交集了。他翻着手里的全国大学简介，在黎霄就读的大学折了一个角，拿着签字笔在那所大学的名字旁写下了“黎霄”两个字。
那个总是笑着的人。他回想着那个人笑容，眼珠的亮光和嘴角翘起的弧度，无论怎么想，当年那个词语匮乏的少年只能用两个恶俗到烂大街的字形容——寂寞。
许炎凑过来看见他折起来的页角，毫不意外的笑道：“想要考进这里啊，直接让你老爹拿钱把你塞进去还比较快哦。”
那个下午，窗外的太阳渐渐偏西，鲜红的云朵充斥着整片天空，霞光穿过窗子照进来，他系上坠下的窗帘，顿时细小的尘埃曼舞在金黄色的空气里，他看着地上的书想，他要去找他真正想要的，他要追着他，直到有一天能够和他比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