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人生》糖喵

2、第二章 对了，那个

　　眼前的人微微低着头，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站在那里翻看，小店里很安静，午后的温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十四年未见的那张脸上，那细小的光线裹挟着眼前人的影像，从某个刁钻的角度通过视网膜烙进他的心脏，一瞬间就燃起了燎原大火，把他的心尖子都烧得生疼。
　　这么多年过去，韦子濯无数次想象过和这个人的再会，可能会在和了不起的公司合作的酒会上，对方以一副金融界成功人士的姿态出现；也可能会在百年校庆的当天看着他被作为著名校友请回学校演讲；还可能在某个度假胜地刚好看见他和自己出现在同一片海滩……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会面，那么平淡，却又那么突然，相对于一直确信着那个人会在金融界大展拳脚呼风唤雨，他宁愿相信面前这个一脸沉静地垂着眼睛看书的人是他认错了，但是他又怎么可能会认错呢。
　　那个人比以前要瘦，穿着一件领口有些坏了的白色棉T和藏蓝色的厚毛衣，阳光洒在他身上，给微微蜷曲的头发镀上了半圈金边，他的眼角有了细纹，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苍白得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青色血管。他有些驼背，完全不似当年的意气风发，好像他的曾经全部都被他自己遗忘，所有的锋芒都沉到了骨子里，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
　　和普通人比起来，好看的人似乎格外经不起时光的打磨，他再也不是那个曾经众口相传风光无限的传奇——他只是，比自己还要普通得多的普通人。
　　对面的人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即指了指他面前的一个本子：“我们家每天都会推不同的甜点，但是只要客人点了，会做的我都可以做，你自己写下来也可以，等会儿给我就行。”
　　没有人回应，对面的奇怪男人一言不发，黎霄抱着书窝进他的专座里：“那你先慢慢选吧。”
　　又过了好一会儿，韦子濯一下子紧张地站了起来：“……学长，你、你还记得我吗？”
　　对面的动静把黎霄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向他，皱着眉一脸迷惑地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我们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吗？我实在是……有点想不起来。”
　　“……我叫韦子濯，以前和你念一个高中，比你小两届的。”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还经常和你坐同一路的公车去学校。”
　　“哦……”黎霄点了点头，那个几乎每天早晨都会在公车上遇见的漂亮少年。当时他高三，对方穿着同校高一年级的校服，白白的很老实的样子，一上车会先朝他僵硬地笑笑，之后就站在一边紧紧地握着扶手，永远装作一脸不屑地看着窗外，很高傲却又全身充满了戒备，离他始终隔着三个人的距离。
　　黎霄看着面前的男人，头发和眼珠都漆黑，身材颇高削长笔直，身高可能都不输给他，眉头虽然是舒展开的，但是却显得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说话的时候牵动着脸上的肌肉，五官轮廓颇深，鼻梁非常高，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
　　于是他合上书站起来，笑道：“原来都是校友啊，那今天就给你免单吧。”他一笑，眼睛旁边的细纹就明显了起来，明明衬着耀眼的阳光，却显得那么落寞。
　　韦子濯就这么看着他，以至于周围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听见，让他回过神来的是一声软软糯糯的童音。
　　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甜甜地叫了一声：“爸爸！”

　　韦子濯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一脸凝重，他看了看表，离他进店还不到半小时，但是他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钻进车子里把蛋糕放在副驾，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转过头看着马路对面的小店，窗子里清晰地映出那个人的样子，削瘦苍白，神态和以前相比几乎就是两个人。那个漂亮的小姑娘看起来也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坐在那个人的腿上伸着手去够玻璃罐子里的糖果，笑得很开心。那个人右手圈着小姑娘，怕她乱动掉下去，左手伸过去揭开了玻璃罐的盖子。在阳光下，韦子濯看的很清楚，那个人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射出了很刺眼的光。
　　生活无疑是最狗血的编剧，它总会写出最出其不意的剧情然后强迫你参演。
　　十四年了，他努力念书努力工作努力打拼就是想着某一天能够追上那个人的脚步，站在那个人身边，让他好好地看他一眼。他拼命追了十四年，却没想到那个人却从遥不可及的高空坠落了，他豁出了一身的力气之后才发现，那个人始终在他碰不到的地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是啊，他居然忘了，正常人到了这个年纪，说什么都应该结婚了吧。
　　曾经那个人在他心里是个钢铁铸就的巨人，分量太重，把他的心压得沉甸甸的，几乎难以呼吸，但是那个巨人却在一瞬间轰然倒塌了，把他的心砸出了一个大洞，空荡荡地发酸，他咬着牙觉得忍一会可能就会好，可是就算他把牙都咬碎了，心里还是空得难受。
　　而现在，那个人变成了一片羽毛，飘在他的眼前，明明这么近，却始终都触不到，对了，那个词叫什么？
　　可望不可即。
　　他熄灭了烟，调转车头飞快地开走。

　　许炎正在午睡，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给吓醒，第一反应是怎么回事这房子难道要拆？这才刚盖了几年啊……他迷迷糊糊地摸出眼镜，裹着被子就出来开门，刚打开一条小缝，人就被突然弹开的门板撞到了地上。
　　“靠！”许炎在跪地板上摸了半天的眼镜，裹着被子摸着被撞得生疼的额头斜着眼睛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气势汹汹的罪魁祸首，“你他妈的一来我家就打算谋杀是不是？老子现在被你撞的一点都不困了！你知不知道老子昨天忙到几点啊？我告诉你我给你打电话以后我才回来睡的觉！你不要太过分……喂，你怎么不说话？”
　　韦子濯站在沙发前对着他板着一张脸，脸色铁青，许炎一哆嗦，擦，这个低气压简直太强了，于是低咳了一声，小心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你之前叫我去取的蛋糕，是你去那家店订的？”
　　许炎此时整个人完全处于意识朦胧的状态，摸着脑袋想了半天然后来了一句：“你说啥？”韦子濯显然没有再重复一遍的那个耐心，就这么站着那里，皱着眉头盯着他，他又是一哆嗦，马上说：“等会等会！等我想想！”随后指着旁边的那张单人沙发，示意韦子濯，“你先坐下呀！”
　　韦子濯板着脸过去坐下，许炎伸着脖子凑过去问：“要不要先喝点什么？”在收到一道凌厉的目光之后，他清了清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当然不是我去订的啊，我有多忙你也知道。那天我在办公室上网搜蛋糕来着，然后我们医院新来的一个小姑娘来给我送病例，正好看见了问我是不是要买蛋糕，她刚好知道一家很有特色的店，说是做得非常好，然后我就问她有没有电话啊，再然后就打过去订了呗……怎么，就让你去取个蛋糕而已啊，人家老板怎么把你给得罪了？”
　　见韦子濯半天没有说话，许炎也懒得等他回答，伸手在茶几上的果盘里抓了一把坚果在那里一个一个的嗑。
　　过了好一会，对方才开口：“你知道那家店的老板是谁吗？”他嗑的正开心，头都懒得抬，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谁呀？
　　韦子濯随即说出的两个字，让他感觉四周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黎霄。”

作者有话说

　　日更八千神马的...臣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