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这个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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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一点也看不出来已经是快要八点的样子，这个时候正是上班的高峰时段，路上的行人提着早餐摩肩接踵，一个一个走得飞快。前面的公车站排着长长的队伍，年轻的小职员搓着双手有些紧张地站在队伍的后方，上了年纪的老人则踩着脚踏车装着菜篮子悠闲地行驶在拥挤的马路上。
昨晚刚下过一场雨，路面还是湿的，有些地方积着水，空气冰凉，潮湿阴冷，南方的冬天就是这个样子。道路两边是高大的法国梧桐，这种树夏天的时候看起来绝对是郁郁葱葱一片浓绿，但一到冬天就连一片叶子都不会被留下，光秃秃的树杈子支在那里，更显得一片萧瑟。
黎霄揣着一根糖果就过来开了店门，拉开窗帘打开暖风，擦了桌子和操作台，屋子里还是弥漫着一股西点特有的香甜味道。店里的温度渐渐上来了，他脱下了大衣狠狠伸了个懒腰，抱着一本推理小说窝在柜台里面那个专座上，打开咖啡机又蒸了牛奶，他把书丢在一边，他有点头疼。
昨天晚上喝多了，宿醉未消，本来打算今天关门歇一上午，但是打开手机才发现原来今天有四客订单，客人们大概下午就陆续会来取蛋糕，不早一点来做怕是赶不及，衣食父母嘛，还是得照顾好，索性就过来照常营业算了。
他围上围裙进厨房烤了蛋糕坯，一一记好了时间之后又回去给自己倒了香草糖浆和刚蒸热的牛奶，再加进小半杯咖啡，过量的牛奶使得咖啡颜色更浅，他从来只喜欢甜的。捧着杯子晃了晃，浅褐色的大陶瓷杯子上面印了一只粉色的大狗，奶泡从杯底升起，他靠在窗边打量了一下自己小店。
和别的蛋糕店不一样的陈旧色调，墙壁上是大大小小的照片和小孩子的画，外围是几乎落地的玻璃窗，从门口进来，左边就是几张桌子和配套的椅子、沙发，只有一个小食品架，右手边是玻璃柜台，里面放着供人挑选的蛋糕，当然现在还早，那里也什么都没有，和柜台连在一起的是一个小吧台，上面放着一只老式的唱机，一排小小的绿植，几个盛着糖果的玻璃罐子一只笔筒，后面就是他的专座，再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酒柜，比较显眼的就是咖啡机，所有的格子几乎都被放满了，书、本子、唱片、杂志、绿植、各种各样的杯子和盘子、还有连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洋酒。后面的厨房被一道玻璃幕墙隔开，操作台、食品柜、水池、冷柜还有烤箱都可以从前面看到。
果然地方还是太小了，好想换几个大点的食品架啊啊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棒棒糖塞进嘴里，叹了口气。
快到中午的时候天气渐渐好了，久违的太阳光穿过窗子照进店里，四个蛋糕都弄好冰了起来，他捧着杯子靠在椅子上晒太阳，眯着眼往外面看了半天之后从笔筒里抽出一根粉笔打算把门口小黑板上的“今日甜点”改一下。
巧克力杏仁千层可丽饼
经典舒芙蕾
木糠蛋糕
黑森林
四种差不多也够了吧。他伸了个懒腰翻开了门上“休息中”的牌子。
韦子濯醒来的时候稍微有那么一阵的恍惚，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放在床头的手表显示着现在刚九点，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家具陌生的床单，唯一还算熟悉的就是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道。
看到了地上的衣服之后，花了不少时间他才想起来昨晚是和女朋友在酒店过了夜。啊，是前女友。
交往了小半年的女朋友是在公司酒宴上认识的，做文职的娇小女孩子，笑起来嘴边有一颗小小的酒窝，浅栗色的头发还有闪闪发亮的大眼睛，无论怎么看都该是个温和的美人。但是就是这样的女孩子，在交往之后一直莫名地无理取闹，任性到连开不开窗或者床单的颜色都会成为吵架的理由。
年终的时候每个部门都忙得晕头转向，主管销售部门的自己在公司整天战斗到焦头烂额，上一秒还在用中文下达指令，用下一秒就要用英文和客户沟通，每天面对的除了上司下达的那个好像永远都难以企及的销售指标就是一群永远都高贵冷艳但是永远都搞不清状况的客户。体力脑力双透支的他回家以后根本没有接听女朋友电话的力气，经常聊着聊着就睡着，为了这个，女孩子不知道发过多少次脾气，最后在打来的电话里说：“被这样的忽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们还是分开吧。”那一天正好是月中总结的日子，已经快被工作压垮的他接到电话之后很痛快的答应了。
出人意料的，昨天晚上居然被前女友哭着约出来见面，顺便就滚了床单。
他回想了一下昨晚的状况，好吧，几乎没什么印象了。
“子濯，你醒了没？”女孩子穿戴整齐地从外面走进来，“等会想去吃什么？”
他看着天花板，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光线投在吊灯上，边上好像有只小虫子在飞：“我以为我们已经分开了。”身边的床垫往下陷了一点，女孩子坐下，撒娇道：“我就是一时着急了嘛，那时候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是啊，确实如此，当时和她在一起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伴，找个女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不说是过上一辈子，至少也应该过上一阵子，但是现在看来，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
“……所以嘛，我都已经想清楚了，我们家子濯这么优秀这么帅，全公司的女人都盯着你看呢，我才不要和你分开。之前是我错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好嘛~”
唉。他坐起来看着女孩子的眼睛：“但是我们已经分开了。”
“子濯你不要生气，我的意思是……”
他无奈，叹了口气道：“我们已经分开了，而且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太合适，我个性不太好，你是个好姑娘，肯定可以找到更好的。”
说完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说起这种话来居然一点都不觉得难堪，有时候不逼自己一把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啊。
女孩子先是惊讶地看着他，眼泪涌出来的时候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随后转过头抓起手袋就跑出了房间。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摸着正火辣辣烫着的脸颊，苦笑着想，门框肯定和他的脸一样痛。
他打开手机查看今天的日程，日程表里空荡荡地反的把自己吓了一跳，这段时间都忙忘了，今天是难得的休假。
他下床翻了翻衣物的口袋，没有烟，又坐回床上摁开电视，翻身躺下继续补了个眠。
中午时分他走出酒店，太阳已经出来了，地上还有积水，但是已经被晒得差不多了，空气潮得厉害，看来昨天缠缠绵绵下了一晚上的雨还是余威犹在。
在停车场饶了好一会才找到自己的车，他坐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点了根烟，尼古丁终于让他好好地放松了下来。他调整了后视镜对着自己的脸，嗯，还好，脸颊上就是红了一点，没有什么太明显的指痕。他有点自嘲地笑笑，驱车离开了酒店。
差不多正好是放学的时间，路上时不时就看见成群结队的学生，扬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流行杂志或者新出的电子产品嬉笑打闹。他看着他们，回忆着他十几年前那段烂到家的高中生涯，手机响了。
“喂。”
“子濯，你在哪啊？”这家伙，就是他奇烂无比高中生涯的见证人，或者说，是他奇烂无比人生的见证人。
“回家路上，什么事。”最好不要有什么事，他只想回家，从小区对面的港式茶餐厅叫点外卖，再看看昨天的球赛重播。
“哦，那顺便帮我取个蛋糕，今天我们院长生日，晚上过来吃饭啊。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我——”还没有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我今天想在家里呆着……
不一会儿，信息传过来，他冷着脸看了看，掉转了车头，妈的，这哪里顺路了。
韦子濯站在门口看了看这家位于老城区的小蛋糕店，除了采光不错之外，看起来简直全无可取之处，不过门口的小看板上写的字倒是很好看，头顶招牌上的字也挺好看，好吧，其实这家店也还算顺眼。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门顶上的小铃轻轻响了一声。室内倒是暖洋洋的样子，不过这家店，实在是太小了。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女孩子，看见他进来，明显眼睛一亮的感觉，直盯着他看，他扫了一眼就走到柜台边上，他这才觉得很奇怪，这家店不仅没有服务生，被玻璃隔开的厨房里，也连一个糕点师都没有。
他在吧台前面的高凳上坐下，看了看表，反正早，就等等好了。
“当啷——”门顶的小铃响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的姑娘们笑了起来：“老板你还真是出去很久啊。”
“你们是我这里今天第一批客人，我这没零钱，换的时间久了点，不好意思啊。”一个男人的声音，好像以前在哪里听过。
“那让我们等这么久下次再来可要打折哦~”
“一定一定，谢谢光临，慢走。”姑娘们说笑着出了门，就有人走进他面前的吧台里，问道：“先生，请问您要点什么？”
韦子濯正偏着头打量柜台里面的蛋糕，被这么一问，刚抬起头来打算回答，就看见了一张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脸。
这个人，是他奇烂无比高中生活的始作俑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