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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澡堂 密语者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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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语者走在路上。
不是小巷,而是长安最大的大街中的一条。
他今天刚和一大堆人打过架,换句话说就是他今天揍了很多人。对于他这样的高手来说,揍过很多人在身上也必然会留下痕迹,不是伤,而是汗。
拳是一拳拳打出去的,功是一次次做出去的,汗也是一滴滴掉下来的。
密语者不禁自我感叹了一下:
这年头,他这么实诚的高手,不多了。
他只有在这种时候会想去澡堂洗澡而不是在家洗,因为他身心都很疲惫。
能抚慰心灵的澡堂并不多,密语者直接走到熟悉的街道上。
他已经开始设想,见到四月以后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他猜想四月是不是对他的月饼情有独钟。
他很想把“的月饼”三个字去掉,斟酌再三,终于没敢动手,他现在还很清醒。
他的口袋里今天有两块月饼。
密语者实在是一个谨慎的人。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很无奈,有时候无奈到有些无耻。
比如说当你空手上街的时候你会看到满街的垃圾桶,甚至是满街填塞到溢出的垃圾桶,但是当你手里拿着吃完的香蕉皮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你现在走的地方一个垃圾桶也没有。
密语者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他站在长安最大的澡堂门口,但是他没办法走进去。
一条大梁挡住了澡堂的大门。
烧焦的大梁。
长安最大的澡堂,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
密语者忽然觉得身上的汗又多了一层,他有点想喝水。
即使澡堂关门,澡也不能不洗,就算他曾经对这家澡堂多么忠贞不貳。所以密语者只好继续往前走,拐了一个弯,来到另外一家澡堂门口。这家澡堂也很出名,服务和澡资也都很到位,这里是长安第二大的澡堂。
当然,现在已经是长安最大的澡堂。
这里和曾经的第一大澡堂一样,是昼夜营业的。
月黑风高,密语者站在澡堂门口的灯笼下面,不禁又回忆起他为之多买了一个月饼的女人来。
四月的作息时间很奇怪,她只有晚上会出现。
不但会出现,而且很精神,白天的时候她谈不上精神,因为谁都不知道白天的四月究竟在哪里,是什么样。澡鸨曾经派出五个身怀武功的大汉去跟踪四月,但是这五个人都失败了。
他们都死了。
就在密语者忆苦思甜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股香味。
他抬起头,看到四月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熊仔浴袍,站在大红的灯笼下面,看着他笑。
现在的长安第一大的澡堂和昨天那个很像,从结构到装饰都没多大区别——简单概括就是滥俗。
这是由大多数人的审美倾向所决定的,就好像玫瑰明明没什么好,地位却比国花还高一样。
但是当四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时候,这个地方的品味和档次明显跳级了。
她的腰身像蛇一样。
当她起身穿过内室走廊,去拿回一个酒坛的时候,走廊里所有客人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视线都碰撞在同一个地方,当四月的大红色的浴袍下面时而出现的那条笔直修长的长腿闪动着乳白色的光华消失在一间隔间门口的时候,客人才想起来自己嘴里还有半口金丝糕没吃下去,或者已经不知不觉喝完了一整碗滚开的莲子羹。
所以四月消失以后,留下的往往是一路连咳带呛的鬼哭狼嚎。
四月把酒坛放在地上,她看到碟子里摆了一块月饼。
一块从外面就可以看到馅,但是吃起来却绝对不会腻的月饼。全长安只有一家糕饼店可以做出这样的月饼,据说这家店的老板luyigangba曾经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学习过制作糕饼的技术。
四月的目光在月饼上温柔地停留了一刻,就像给月饼又刷上了一层桂花蜜。
然后她拈起月饼来,咬了一口。“你怎么办?”
“我口袋里还有一块。”
四月笑了。她确实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
密语者躺在浴池里闭着眼睛,直到四月把那块月饼吃完。“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烧掉长安最大的澡堂?”
四月笑了。她并没有笑出声音,但是密语者知道她笑了。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控制自己,仍然没有回头,也没有睁开眼睛。
“因为一个赌,”四月随意地说,拿手背擦了擦嘴。
“而且你说的并不对,因为你现在躺的地方就是全长安最大的澡堂,好好的,连一块瓦也没少。”
密语者忽然睁开眼睛,回头看着她。
四月温柔地看着密语者,就好像看着luyigangba做的月饼。
“这里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是全长安最大的澡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