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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官媒劝女弄巧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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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深深的把匕首深深扎在那混蛋后背上,那混蛋回头还问我是谁,我说我是这孩子的姐姐。”莫珊瑚叙述时面无表情,好像在讲与她无关的故事。
不错,这故事和她恍如隔世,自从在被押解途中惨遭蹂躏,她便如行尸走肉浑浑噩噩的。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再也没有那个没有随父打渔为弟纳鞋莫珊瑚;没有那个爱唱小曲安贫如素的莫珊瑚;笑折花枝不藏心事的莫珊瑚,再没有了。
有的是无尽的羞辱,为什么还要卑贱的活着?
“你后悔吗?”原小桔隔着旁边的栅栏问。
后悔吗?莫珊瑚摇头如鼓,“至少没人再敢欺负我弟弟,他长大后也会忘了这段不堪的过去。他会有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将来。。。。。”她的声音渐渐消沉下去,捂着脸泪从指缝漏下。
“但闻当今有不少人好男风,却没想到连12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原小桔听说京城男风正盛,甚至一度小倌儿近万,皇帝屡禁不绝,有人居然就做了辱男童这么无耻的事。
“无关男女,贫者命贱。“莫珊瑚哽咽着幽幽道,声音已沁恨意。原小桔正想开解她几句,蓦地牢房门口传来一阵嘶哑的咳嗽声,像铁皮刮过枯木的噪杂。
韩素儿“咦“了一声道:”老妖婆来了。
“谁?“原小桔问。
韩素儿耸耸鼻子,“姐姐只唤她陶婆子就行,据说年轻时也在牢里待过一段儿,出狱后没什么营生,就干起了官媒。姐姐可要小心她。。。。。。“
“哪个不开眼的又编排我老婆子坏话呢?“说话间那陶婆子已捣腾小碎步到了原小桔牢房外,伛偻着身子凑在木栏缝隙间,眯缝细卷眼上上下下看了原小桔两回,忽然一笑,问:”姑娘水灵灵的,老婆子一见就心生欢喜,就是原小桔吧?“
陶婆一笑脸上抖落些粉飞扬,纹路也展开回型,渗人的不怀好意。原小桔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姑娘的事儿我也听说了些,不怕你见笑,老身当年也是个烈性女子呢,娘家无人来问,夫家恩断义绝,在大牢十五年孤苦凄惶无人问,却也一心想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结果到头来出狱再嫁也是被瞧不起被嫌,休弃收场。“陶婆闷声沙沙,一脸同病相怜,语调竟也颇凄凉,说着用衣袖拭面作流泪状。韩素儿虽讨厌这老婆子,心中也不禁觉得她可怜。
陶婆假哭了一会,见原小桔居然不动声色也不搭腔,暗暗心惊,只好自说自话:“姑娘真是个冷清冷心的人,以往听了老身这身世没有不陪着老身落一回泪的。“
“你有话就说,不用跟这儿兜圈子。“原小桔淡淡道。
“好,聪明人面前不说废话。”陶婆讪讪冷笑,“老身好言相劝。反正你也是没有将来,不如就早些从了,还少遭点罪。不要绕了一大圈,还是没有好下场。“
“如果是好话我自会铭感在心,至于我的下场就不劳你操心了。“原小桔说完冲陶婆一笑。陶婆心道:她言下之意不是好话就当没听过,这妮子寥寥几句就透着厉害呢,对付她还得从长计议。陶婆今日此行目的并不是原小桔,也就不再说话拧过头去看莫珊瑚,她本家小康读过几本诗集,当下口拈一句赞道:”眉心一点珊瑚痣,应是龙女渡海来。你就是昨个儿来到莫珊瑚姑娘吧,老身这里给你道喜了!“
莫珊瑚和韩素儿同时一震,莫珊瑚是一疑,韩素儿却是一怕。莫珊瑚见她有礼,颦眉苦笑问:“喜从何来?“
陶婆娓娓道:“莫姑娘遭逢不幸,令人痛心,但老身说句实在话——已经失去的终究无可挽回了,你再困顿伤痛也是无用,倒不如放下,不如着眼现下,姑娘说是也不是?“
”‘已经失去的终究无可挽回,再困顿伤痛也是无用。‘“莫珊瑚喃喃重复了一遍,对啊,她再痛苦也无济于事,她的清白她的自由也回不来。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应该想的是没发生的。
陶婆见她为自己的话松动,咳嗽一声,慢慢移到莫珊瑚门口,“婆子毕竟是过来人,自然也就看得比姑娘通透。听我一句,凭姑娘的天仙姿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渐渐凋残,无人欣赏无人可惜,姑娘就甘心?今晚二衙内在府内小宴,来的可都是知情知趣的富贵年少,当中必然有人心疼姑娘,姑娘想想,到时候你恩我爱一双两好岂不欢乐无边?再说句不中听的话,姑娘已经不是干净身子,一次两次和五次六次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够了没!”原小桔话音刚落就听莫珊瑚坚决道:“我不去!”
什么?陶婆不明白刚刚明明动摇的少女为何突然坚定起来。
她不知,原小桔也不知,莫珊瑚有一个因为恶霸逼抢自缢而死的娘,留给她们姐弟的是十一个字:“做人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莫珊瑚的心是清白的,她不出卖自己。
“老身好话说尽,姑娘竟然冥顽不灵。难道情愿在这里让衙差白玩取乐?”陶婆收了笑脸,今天头一回碰上两块石头,她焦恼起来,语气不善,“既然如此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蔡——”
“莫姐姐!”韩素儿突然高叫一声掩着陶婆的音,“我劝你还是答应她吧,不然就会受苦了。”
“小丫头是晓得经济的,”陶婆咳了两声,阴声道,“你来告诉她,不听话又如何?”
“待会儿蔡张两人进来会先抓住你,赏几个嘴巴是轻的,要打得你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然后从梁上放下一根又长又粗的麻绳,把你揿倒在地,手脚像捆猪一般捆住,再把大麻绳一头穿在你的手脚之中,穿好之后,打了一个死结,再将麻绳另一头用力拉,把你高高吊起。”韩素儿说到这里声音颤抖,吸了一口气才又道,“你被一吊,头昏眼花。陶婆就会拿竹片把你无上无下足足抽打几百下,你不同意她不住手,到时打得人乱哭乱叫,浑身一条一条的血痕。这还不算完,要是你还坚持,就会被拖到外面衙役轮流那个,甚至被送到男监。。。。。。”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莫珊瑚毕竟年轻,听完就有些撑不住了,脸色发白。
“莫姑娘,你既然想树贞节牌坊,就应该不去犯法;既然犯法到了这里,就不必充什么贞节!”陶婆从袖口掏出个手帕擦擦手,阴阳怪气地笑,“怎么,一定要见了棺材再掉泪?”
莫珊瑚抖了抖唇,“不去”二字黏在喉咙里似有千斤重,晦涩难出,正犹豫间,忽听见原小桔说:“你去吧,大不了我陪你。”她疑心自己听错了,转过头去看原小桔,见她用宽慰她的眼神点点头,心头一颗大石落地。
陶婆顿时眉花眼笑喜出望外,“姑娘当真的?”
“当真。”
“好,姑娘爽快!“陶婆眼珠一转,”老身谢谢姑娘明白,不过我这里还有三个要求二位必须答应,如果自己觉得做不到就也不必搅合了。“
“你且说。“
“第一,今晚一切行动必须听从老身安排,不得自作主张。衙门规矩多,不能随意走动或高声喧哗。“
“可以。”
“第二,要笑,苦笑不算。”
“这也使得。”
“第三,二位也别拿自己当大家闺秀端着,席间无论那位贵人动动手脚碰了你,姑娘都得忍,不能惹恼了任何一个,否则这后果不止姑娘连老身也担待不起。”
莫原二人眉头拧结,莫珊瑚问:“要是太过分忍不了怎么办?”
“那么姑娘只要想想小不忍则换大辱这话就好。”陶婆话虽难听也是事实,两人只好同意。
“好,二位都答应了。若做不到时,也就别怪老身翻脸无情。”陶婆瞪眼看着她们,“我还要好心提醒你们,二衙内一向说一不二脾气爆烈,二位千万违背他的任何要求,切记切记。”说完陶婆走去叫蔡张填提犯人表和开锁。
“你为什么帮我?万一你也陷进去了,我拿什么赔?我又如何心安?”莫珊瑚叹息道。
“根本不必内疚,和你无关,我需要钱。”原小桔摸摸袖口的瓷片。如果只会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你永远做不了最好的选择,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