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花》参不透人生

7、小仆片语解时危

　　朝朝暮暮，一朝春梦一夕雨；生生死死，半生苍凉半亡魂。
　　些许前尘往事都在原小桔的脑海里翻腾——父亲讳莫如深的往事，年少长伴孤灯的寂寥，豆蔻怦然心动的初逢，青春独自谋生的辛酸，被屈愤慨不平的激越。。。。。。她不想死只因她的人生还没绚烂开放过，她不甘心明明问心无愧却要被逼上绝路。
　　正午的阳光吝啬地投下一角，范牢头的声音颇为惊喜的从外间传来：“是你小子！好几天不见人影，还以为把哥哥我忘了，跑到哪里发财去了？有好事可莫忘了兄弟喂。”回答的声音颇为稚嫩但有条不紊：“小衙内差我去办事，这趟是穷跑腿的苦差。这不刚回来就来看哥哥。小衙内听说我来特意与钱让我买了酒菜孝敬您，一有好事决不会忘了你。”
　　“衙内忒客气了。”牢头的声音很高兴，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听那稚嫩的声音似是不经意的问：“听说新来了个女犯麻烦，可沾得了身吗？”牢头被问到眼中钉，气哼哼回答：“别提了，真是个榔头。现下还死撑，断了饭了，稍后要她好看。”
　　“模样好看吗？让我进去瞧瞧。”稚嫩的声音说着脚步刷刷向这边移动。“你个小色鬼也起了心了？放心到时少不了你的份。”随着牢头的调侃声，人已径直走进牢房。
　　原小桔看得清楚,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厮——宽眉阔鼻，大嘴方颐，细肩膀上搁个大脑袋，小短腿上架个长身子，十分不美，滴溜溜一双贼眼四下觑着，寻到原小桔牢房外贴着门，挤眉弄眼的吓坏了韩素儿，冲原小桔涎皮笑脸地说：“你就是新来的美人儿吧，叫什么名字说来听听。”
　　这个人是有目的而来，原小桔一边判断着一边淡淡回答：“原小桔。”
　　“好名字，”小厮口里夸着蹲下身来，“再让小爷仔细看看。”他迅速的扔一个小瓶子到原小桔脚边，压低声音说：“小衙内赠姑娘药，涂在手指上可复旧观不留疤痕。”他又拔高声音说：“你可记仔细了，小爷贾悟。”再压低声说：“衙内着我送姑娘四个字——‘强极则辱‘，衙内还说只要姑娘肯求他他一定相助，只需让吕爷知道就可。”说完不等原小桔反应，自站起身退后两步，故意高声叫嚷：“呸！当自己什么天姿国色？这么一般小爷我还不稀罕哩。”然后大摇大摆去和范牢头喝酒。
　　韩素儿大喜，心头却又一阵阵迷茫，问：“小衙内就是知州的小儿子啰？他这么金贵既肯帮忙，我们就一定有救了吧？姐姐从哪里认识这样的人？”
　　“我和这人并不相熟。”原小桔想起在府衙门口的匆匆一面，这人绝不简单，她不是那等痴愚妇人会错信了一见钟情公子顾怜的戏码，她甚至不认为那个什么小衙内的居心会比田蛮他们高尚多少。“你没听见他叫我求他吗？“
　　“那咱们就求他呀，张张口就行。”韩素儿不解的问。
　　“你还太小不懂，并不是张张口就可以。一个求字，进易退难。“原小桔看着屋顶的那张蛛网，”此处遍地荆棘虎狼成群，那个小衙内未必安的什么好心，你求了他一次尝了甜头，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你妥协妥协再妥协，终不免落入他的彀中。”
　　韩素儿似懂非懂点点头，又问：“那什么叫做强极则辱？”
　　“意思就是说一个人过于自尊要强反而会招来羞辱。。。。。。”原小桔忽然心念一动，恍然有悟。她等那贾悟走了一会儿，自己挪到监子门口倚着牢门，手抱着肚子喊：“牢头，牢头，我肚子疼！”范衙役刚刚酒足饭饱，恬着油光光一张脸咂巴个嘴晃过来，“怎么，饿得开窍了？”
　　“范爷说对了，请蹲下来我有话说。”原小桔低声说。
　　范衙役怕她又使个什么同归于尽的法子，虽是犹犹豫豫蹲下来，却不敢靠的太近，一脸的戒备和小心。
　　“请把手伸出来。”原小桔悄悄说。范衙役终归是老行差，心中就有几分明白，依言伸出手去，也不敢伸的太直，只觉手心一凉，低头扫见是个半掌大的獾子形玉佩，触手温润莹白细腻剔透，知道是个好物忙兜进袖子里。
　　“多谢。”范衙役心花怒放，也和颜悦色起来。
　　“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只求保得清白。范爷若肯相助，日后自少不了您的好处。”原小桔假装大方，其实她哪还有什么钱财，只剩下这块玉佩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因此贴身收藏着没被刮走，但她已知这帮人贪得无厌不讲信用，如果知道他再无别物，必定会收了玉再在害她。如今只好撒个谎，拖延得一时是一时。
　　范牢头却误以为原小桔一定偷了黄家的玉器，藏起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试探道：“姑娘身手不错啊，出手也不凡，想必在黄家捞了不少好处吧？“
　　原小桔心中一阵难受，何曾被人当做贼看过，却也只能将错就错顺水推舟，假意卖弄关子道：“范爷且猜猜。”
　　“人皆嫌命窘，谁不见钱亲。”范衙役立时下定了决心，不敢耽搁太久怕人看出端详，保证道：“姑娘放心，我自鼎力相助。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田司狱我不敢惹，紧要关头也只能靠你自己了，到时别来怨我。”他得把话说得清楚，不然到时她咬出他独吞的事，他就真成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原小桔一笑：“您放心，小女子也是个义气之人，爷只要尽力，不敢怨怅。”
　　范衙役视财如命，如今又独得了好处，心里还痒痒惦记着其他的财物，当晚就恢复了两人饮食，给原小桔送了衣服换，又怕金主饿坏了偷偷塞了几次馒头，把韩素儿高兴的左蹦右跳，还说“跟着姐姐有馒头吃。”
　　田蛮那里范差役就说原小桔又要寻死只好先给些饭吃，还弄了些鸡血让原小桔糊在身上。田蛮心中有疑，叫来吕差役问，吕差役是个乖觉的，也哄了他一番。田蛮不想逼出人命，也万没想到原小桔会有银子贿赂。恰好男监和死牢这几日有事，田蛮也就丢开这事忙去了，如此平安无事过了八日。

作者有话说

　　今日少年明日老。山依旧，人憔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