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花》参不透人生

5、哀兵一怒退虎狼 一退众差

　　原小桔忍痛翻来覆去，终是睡得不踏实。半夜里外面突然一阵喧哗，迷迷糊糊听见是女子在与当班的差役调笑，□□不堪入耳。原小桔自草席上坐起身来，隐约看见两个摇摇摆摆的女子身穿囚服从外徐徐而入。在后者与身后的差役搂搂抱抱，在先者手里提个小灯笼故意左右摇晃。
　　在先的女子似是向这边望了一眼，腻腻甜笑道：“听说新来了犯人，且让我瞧瞧。“后面的女子轻轻”啊“了一声，随口埋怨：”窈娘，你又多事。“
　　那窈娘拎着个小灯笼影影绰绰过来，还没到跟前，一股子呛人的胭脂味儿扑鼻而来。原小桔自幼父女相依为命，父亲性子粗疏古怪，又不愿意女儿多与人来往，是以她从来不沾脂粉，冷不丁被这么一熏，呛得掩口咳嗽几声。
　　“对不住了小妹子，这廉价脂粉我自己都不爱闻。“窈娘举灯笼在脸旁，苦笑和言。她脸上红白不匀，微光下宛若女鬼，只是一双眼睛妩媚婉转，和原小桔对视了一会儿，悄悄放下灯笼移莲步婀娜回牢，细细的渺音伴着沙沙声中夜里仿佛低叹：”哎，可怜妹子，生的灵秀，就如我——当年一般。“
　　原小桔打了个激灵，一下子睡意全无。如果说“十年生死两茫茫“，那么二十年只怕是情似荒烟杳无迹。她看不清自己的未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未来。今夜这个窈娘却给了她一种极可怕的暗示，一种最不堪的未来。她当如何自救？李权能救她吗？心头浮起甜蜜酸楚微茫的翼希，李权如果知道她落难，一定不会不管的，可是他怎么管？原小桔苦涩的摇头，她太了解这个耿直冲动的未婚夫了，他不会有办法的。不能寄希望于别人！她一个孤贫小女子，只能靠自己!她恨，她冤，她苦。上天待她的残忍，他人待她的不公，她也曾怨尤过，但她不会就此消沉把自己埋入憎恨的坟墓，毫无用处。还有眼前的绝境，那群虎视眈眈的恶人万一真的得逞……原小桔不敢再想下去,至坏便是死,还是连死亡都成了奢望?
　　刚才开牢门带起的嗖嗖凉风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心口,阴寒。
　　次日一早牢里派饭，一个姓吕的差役提了两个桶，又提来大小各一个食盒。韩素儿便仔细跟原小桔解说——牢饭分为三等。家中有钱能够上下打点一下的，小食盒有荤有素，那便是一等；好像窈娘她们年轻貌美，又肯乖乖服侍的，有饭有菜偶尔见荤，吃的是大食盒，那是二等；两个桶里装稀饭上漂俩菜叶子是大部分女犯的常食，只能吃个半饱，就这还得看衙役们心情，因为伙食费太少衙役们常觉得盘剥不够，哪个不听话的就饿上她两天。这是第三等。
　　“像窈娘她们要是逢上官府有宴招去作陪，还有更好吃更好喝的呢！陪夜满意了还能赏俩小钱儿。“韩素儿语气中饱含羡慕，动手捏捏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儿，”可惜我还太小，再过两年长大些，最好再漂亮点儿，就可以像窈娘她们一样吃饱些。“
　　原小桔看着这个女孩，难过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应该嗤之以鼻大谈礼义廉耻么，还是假装无动于衷？
　　“素儿，你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你以前所见所闻所感受都太黑暗了。“原小桔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其实我们可以有别的办法去活得好，可以……不用出卖自己。“
　　清晨的阳光很饱满,给原小桔一缕黑发镀上金灿灿的边,一切显得不太真实。韩素儿只是觉得这姐姐疯了，知不知道这群狱卒有多凶，她连她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还在这吹牛。
　　吕衙役分派完饭正跟那儿休息呢，忽听一声脆响。他跑过去一看，是新来的女犯失手摔碎了碗，想着又少赚了两文钱，怒从心头起，指原小桔乱骂了几句就听见外间门开，范差役笑眯眯踱进来，“这一大早的，谁惹得我们吕爷不痛快了？那么大火。”
　　“头你来得正好，这婊子摔坏了我个碗！我要饿上她几天，长长记性，看她下次还敢！”吕衙役发着牢骚。
　　“好，好，我替你收拾她。”范差役安抚了一句，脸上似笑非笑走到原小桔面前，阴阳怪气地说：“田大人召你去问话，出来吧。”
　　“我不去。”原小桔居然不买账，“田大人有什么话可以在牢里堂堂正正地问，难道还要背人不成？”
　　范差役一时没想到原小桔会拒绝，又想不出什么话来驳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可真吃了熊心豹子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呵。”他刻意将声音拔得极其凶恶，料她定会吓住乖乖出来。谁知原小桔纹丝不动坐在草席上，只挑了一双乌漆的眸子定定看着他。
　　吕衙役一迭声催促。这厢恼了范差役，伸手自腰间扯出铜钥匙开门，口里高声骂道：“小贱人，今日教你晓得我厉害！”
　　韩素儿见状，恐怕原小桔吃亏，急忙劝道：“姐姐还是快去吧，别较劲儿了。“ 却见原小桔两步走到床尾，拎起马桶，心一横，倒提全浇在身上，牢里登时臭气四溢秽不可闻。
　　众人大惊，范牢头捂着鼻子倒退两步挨着身后的牢房，指着浑身污秽的原小桔颤声道：“你、你。。。。。。”
　　短暂的愤怒后范牢头脑子转得极快，想她这副样子自然是不能带给大人了，要是实话实说不免被责怪办事不利，要不就告诉司狱大人人病了？大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啊，万一发现了呢？

作者有话说

　　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