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安之后夏》九曲的多拉

3、陈年旧事（2）

　　大师让人把我的房间收拾干净，今天就暂时住在这里。其实我的房间很干净，像是有人在定期打扫一样。十年之别，情景未变，心境却陡变。
　　坐在灯下，我计划着接下来要去哪，去干什么。自从亡国之后，我就没有家人好友了，他们都在那一场恶战中死去。我本来也应该死的，但是我在生与死之间偷了生。倒不是要报仇或是复国，只是想去救一个人。
　　不过说实话也没有什么国可以让我复。我父皇当年建立后夏是老祖宗的一个约定。重兴后夏刚好是我父皇这一辈。目的好像是为了让这一脉顺利的传承下去。虽然我一直没明白复国和后代香火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大约是那个时候预测的，总之老祖宗的规定我们就照做。后夏人不多，我父皇是怎么建立的我也一概不知。等我记事时，已经是后夏世子。
　　我的童年很快乐。我爱画画，没有人阻止我画画，我便觉得我画的很好。我父皇觉得我的诗词好，而我母后觉得我的琴拨的不错。因为三个人的意见不同，于是我每天要学的内容没法定下来，这直接导致了在同龄孩子都在和夫子念书时，我一个人爬树捉虫恶作剧玩的不亦乐乎。唯一不足的是，我没有朋友。这大概是王室孩子的通病，我比梁朝王子们更凄惨，我连兄弟姐妹都没有。
　　在我被放养了三个月之后，父皇来找我，说要和我好好交谈一下。我隐约猜到了内容，但又不敢肯定，就只能试探性的开口，“父皇我给你做了个礼物。”我父皇挑挑眉没说话，良久才道，“辰儿，我和你母后决定送你去长芦寺。”
　　我记得我当时相当惶恐，“寺？送我出家？”
　　我父皇“噗嗤”笑出声，“那里有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叫王籍。他的诗词很有意境，琴抚的也好，画…也画的不错。”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表现出兴趣缺缺的样子，直到最后一句话，我的眼睛才亮了一亮。于是我欣然同意，开始了我的寺院之旅。
　　我在搬去长芦寺的前一晚，我母后很是舍不得我，她叮嘱了许多，我记得的却很少，因为那天父皇准许我出去逛逛。
　　梁朝的街道对我而言是很有诱惑力的。小时的我喜穿红色，我觉得红色特别喜庆，在这个即将告别我无忧无虑童年的日子里我再次穿了我最爱的颜色。
　　上天待我不薄，今日有灯会。听说是庆祝郡王回朝。
　　街上一派热闹景象，我东转转西看看，瞧见前面有卖扇子的便没忍住。我看见一把白色的团扇，凑上去正欲拿过来，却叫人抢了先。
　　我用充满恶意的眼神打量他，饶是充满恶意也不得不说，他长的的确好看。年龄与我相仿，身着白色外袍，看起来是个富家子弟。他没有理会我的狠毒目光，拿过毛笔俯下身在空白的扇子上简单几笔，又顿笔思考了会重新下笔。写好后，我瞥眼看了看。
　　是一池荷花，和一句诗。那句诗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质子谁人留。
　　多年后我回想起那天，就觉得我喜欢在画旁边配诗的这个习惯约莫是因为他。
　　而当时我做了个让很多人诧异的举动。
　　我哭了。
　　毫无征兆，毫不犹豫，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哭到最后竟情难自己的蹲下去啜泣。这一哭，惊呆了众多人，这其中就包括刚才抢我扇子的少年。
　　他轻轻蹲下身问，“你怎么了。”听得出来他是真的被我吓到了，声音有些颤抖。 “把那个扇子送我吧。”我抹了抹眼泪，指指他手中的扇子。他点点头，递给我。
　　儿时的友谊总是容易建立的，哭一场，闹一回，就成为了密友。就连第二天我去长芦寺也是欢欢喜喜的去，因为出了王宫我发现我更加自由，这意味着我可以随时和我的密友在一起玩。
　　后来他问我，你哭的那时在想什么。我说，我在想我为什么要哭。然后他默默的吃东西再没说话。
　　现在想来，也许是“质子”触动了我。我不晓得怎么形容那种心情，那种悲伤无比的难过痛楚与辛酸交织，无法言语的苦痛都在这短短五个字里体现出来。
　　之所以会哭的突然，是因为我的身体比我的思想更早的体会到那种难受。就好比，我拿到一个刚蒸好的馒头，因为太烫我扔开了它，而我扔的时候并没有感觉，扔完之后我才觉得烫。
　　而之后，他告诉我他是梁朝郡王萧方略。他从小就被当做人质到处关押，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挽起袖子伸出胳膊，给我看白皙手腕上的淤青。我皱皱眉暗暗的诅咒着那些欺负他的人。当我告诉他我要替他报仇的时候，他浅浅笑开，看着我，“你还没我高。”然后我和他打了一架。我虽年长几月，但身高是道硬伤，自是没打赢。他拍拍我身上的尘土告诉我，他要走了。
　　那是我和他一起在长芦胡玩疯闹的第五月。
　　他回宫的那天替我画下了那一路的彼岸花。我没有哭，我比他大，自然要略显沉稳些的好。我伸出手抱抱他，“还会再见面的。”他笑笑。其实我是怕，怕他再被当做人质，怕他再被人欺负，怕他为了国家而不抵抗。
　　他其实习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