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安之后夏》九曲的多拉

2、陈年旧事（1） 千影摇移月

　　早春三月，木笔开了满山。气候依旧寒冷。
　　我缩了缩脖子，倒吸一口气，慢慢的朝山上走去。十年未归，倒有些忘路了。
　　好吧我承认不是有些忘路，而是完全不记得。算了，凭感觉走吧。我抱着一幅画继续我找路的旅程。
　　经过一棵树的时候，唤醒了我所剩不多的记忆。说到记忆，就不得不扯出我那些个陈年旧事。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画画，尤其是画风景，可是从来没有人猜到过我画的是什么。就好像有一年父皇寿辰，我特意为他画了长千塔，那是他最想去而没去成的地方，我兴冲冲的拿去送给父皇，什么都算准了，唯独没算准我师傅在那。
　　我师傅看起来风度翩翩，一派正人君子的俊朗模样，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他骨子里坏得很，只要他想，他就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白的再说成黑的。于是我那幅历时半个月的画就遭了殃。
　　父皇拿到画后没有明确的表示他没看出来这是什么，只是笑的很开心，“嗯，辰儿这画...唔，色彩搭配很鲜明。”另一边却幽幽的飘来一个声音，“嗯确实，这糖葫芦画的还不错。”转头看去，果然。
　　在我澄清我画的其实是长千塔后，我看到我父皇的脸有些黑了。这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挥了挥手，道，“辰儿，随你师傅吃糖葫芦去吧。”
　　不过有个人教会了我画花，彼岸花。
　　起初那人教我的时候，乍一看，我吓了一跳。看着他简笔画下的东西，我认真的感慨，“这水仙长得真有层次感。”他抬头，满脸的怨气，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忍耐打我的冲动。不过他有着良好的修养，只是淡淡道，“这是彼岸花。”
　　然后我学会了画彼岸花，平心而论，我觉得我潜意识里还是在把它当作水仙。因为我种过水仙但没见过彼岸花。后来我离开这里四处飘泊的时候，无意中撞进的花田，大片大片的彼岸花很是好看，可是我没认出来。因为那花田里四处弥漫着大蒜味。我一直没想通的是，为什么这么好看的花会有着如此奇特的味道。
　　我是路痴。这山上花太多，以致我经常迷路，后来那人就在最醒目的树上画一株彼岸花，花瓣指向我回寺的方向。
　　现在想来，当初结识那人果真是有些好处的。比方说现在就体现了出来。
　　我开始细细找寻标记，一路寻找最后竟真让我找到了长芦寺。
　　站在寺前，我感慨万分。
　　国灭，家亡，亲死，友散。到头只剩下了我一个。
　　整理好表情走进寺中，不晓得里面有没有什么大的改变。方丈还在不在，我的房间还在不在，我师傅的坟冢还在不在，那些个师兄弟们还在不在。正殿空无一人，我凭着感觉走向我曾经住的地方，当“立雪殿”三个大字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时，我发誓我差点哭了。尘封多年的情感在一瞬间倒流回血液。我以为我全忘记了，其实没有，忘记的只是我的记忆，而我的发肤我的血液代替我的记忆记住了它。
　　我决定先到后山去看我的师傅。我小心翼翼的抱着画来到后山，坟前有一束兰铃，周围也很干净，像是经常打扫的样子，我放下心来。摊开卷轴，上面是我画的师傅，和旁边的我写的一句诗。
　　千影摇移月下红。　　
　　我不会忘记师傅救出我时满身是血的模样，骄傲如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正当我再次忧伤的追忆往事时，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小辰？”
　　“玄空大师。”我退开一步，朝大师揖了揖。
　　大师笑的很是开心，“十年了，十年了啊。”我本来也特别开心，大师还在还没有离开，在这个承载了太多悲伤的地方，重遇故人是难以形容的喜悦。但是。
　　“这是什么？”大师瞥眼看见了地上摊开的画像。
　　我答道，“我画给师傅的。”
　　“哦？小辰画的猴子有进步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