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王谷》陈叹初

9、九

　　对于李念云来说，进入中学读书以后，随着视野的开阔，接触面的增大，他的心理和思想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小莲这个农家少女在他心目中已经逐渐地淡化了。
　　李念云就读的中田镇中学，位于中田镇上。在李念云这个从偏远山村走出来的少年的眼里，中田镇这样一个小镇已经显得是个很大而且有点“洋气”的地方。中田镇上那些并不算高大，大都只有二、三层高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在李念云的眼里已经显得气势非凡，堪称“洋房”。
　　在这个镇上，有镇政府、派出所、中学、小学、税务所、邮局、信用社、卫生院、兽医站等单位，那些单位上的人都穿着讲究，细皮嫩肉。在那个时代，他们是捧着“铁饭碗”的国家职工，在身份上显得高人一等，令人羡慕不已。他们自然也成为李念云这个十三四岁少年心中的羡慕对象。
　　中田镇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所谓不大不小，实际上是说它的大小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比如说对于那些城里人来说，它就很小，当然这里所说的城里人并不是指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人，人家那些大城市人谁还到你这个土不拉叽，毫无名气的小镇来呢？当然也有过，比如六、七十年代知识青年的上山下乡。但是当年那些响应上面的号召，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小镇上，被迫跟大狼（娘）在一起睡觉的知识女青年早已回大城市去了。这里所说的城里人，是指中田镇所属的县—宜水县县城里的那些人。
　　比如有一些宜水县城里的人在中田镇上的单位里工作，他们总是自命为“城里人”，说起话来带着县城里的官话腔儿，颇有城里人的优越感，在中田当地人面前总爱摆架子，动不动就说“这些乡下人，真土”，“中田镇这地方，真小”之类的话。
　　可是中田镇当地人对这些“城里人”那种养尊处优、自命不凡的样子也很反感。当地人在背地里称他们为流放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才到我们这来，不是我们这里的单位养活了他们，喝西北风去。”
　　而对于中田镇下面所辖的小村子里的那些村民来说，中田镇又算得上是一个大地方。比如中田镇辖区内一个最偏远的叫做“豺狼坑”的小山村，之所以叫“豺狼坑”，是因为那地方很山，村子附近经常有豺狼出没。
　　“豺狠坑”村里有个名叫木金的村民，已经五十多岁了，他这一辈子只去过一次宜水县城，去中田镇街上的次数也很少。对于他来说，宜水县城是他这一辈子去过的第一大城市，中田镇是第二大城市。每次他去中田街回来后总是说：“中田街真大呀，那赶街的人比村里老张家放的鸭子还多，我都差点被挤扁了。”
　　更可怜的是木金的老婆，她是一个哑吧，她这一辈子也没去过几次中田街，有一次她去中田圩上回来后，张开着两只手对着邻居不停地比划着，嘴里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邻居们虽然听不懂她说什么，但都知道她的意思，那意思显然是说：哇呀！那中田圩呀，真是大得很啊！。
　　中田镇街上有五百多户人家，镇上有圩场集市，每逢农历三、六、九日是赶集的日子。行政区域上的中田镇，还包括中田镇下面所辖的十多个行政村，一百六十多个自然村，共有三万九千多人口。这人口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中田镇中学教地理课的王老师说，世界上有些小国，象什么瑙鲁、圣马力诺、列支敦士登、摩纳哥，整个国家的人口都还没有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