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情脉脉（原名《我来过，所以很满足》）》青莓

41、是时候了

　　冬日里难得的晨曦，透过窗户，直直地照进吴漾的卧室。只是今天舒服地伸着懒腰的人，不是卧室的主人。比成勋还要早醒过来的不是他的大脑，而是他的本能。成勋在阳光的亲吻下，懒散地闭着眼，手却在身旁摸索。只是一阵空空的感觉过后，成勋的眉头不由得紧锁。
　　人呢？去哪了？
　　成勋“噌”地坐起来，仿佛一瞬间，全身上下的细胞全都清醒过来。果不其然，吴漾早就不在床的另一边了。成勋不确定地叫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想到昨天吴漾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成勋的内心开始不安，再加上房间过于的整洁干净，这种不安的情绪，在叠加着。
　　衣服也来不及穿，成勋抓起桌上的电话。
　　“俊熙哥，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医院啊”，电话那头的李俊熙觉得莫名其妙。
　　“你在医院？”成勋更加莫名其妙，“吴漾在你旁边？”
　　李俊熙看了一眼吴漾，“在啊，倒是你，跑哪儿去了？”
　　“她在，就好”，成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她走了。”
　　“走了？她会去哪儿？”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虽然事实证明成勋的猜测是错误的，但他还是有些隐隐的疑虑。
　　“你们怎么了？”放下电话，李俊熙看向吴漾，“怪怪的。”
　　“没什么，你想太多了。”
　　“真的？”
　　“爱信不信”，吴漾白了一眼李俊熙，“你没事情吗？一大早就来这儿守着？”
　　“我也是很忙的”，李俊熙说，“我是来看看能不能尽快动手术。好了，这些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我就行了。”
　　“代表，谢谢你，真的，谢谢。”
　　“怎么突然这样说？”李俊熙看着有些奇怪的吴漾，“我有点慎得慌。”
　　“没什么”，吴漾笑笑，“不应该吗？我只是很感谢你做的这一切。”
　　“不用感谢，是我该做的。”
　　吴漾望着被李俊熙关上的病房门，轻叹，“我只是怕，来不及再亲口说一声谢谢而已。”
　　成勋也以风的速度到医院和李俊熙会合。医生建议最好下周进行手术，他们也没有异议。
　　“你去跟吴漾说吧”，李俊熙拍拍成勋的肩膀，“这样，她的精神负担会少一些。”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就别再担心了，本来在这种时候，情绪就很容易传染。医生也说了，风险不大，只是后遗症，确实有些······”
　　“好了。俊熙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李俊熙又重重拍了拍成勋的肩膀，“一切都会好的。”
　　成勋走到吴漾的病房门口，医生的一席话，彻底浇灭了昨晚还残留在他身体里的激情。他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去面对病床上的吴漾。在他的眼里，似乎任何的安慰，都苍白无力。
　　“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了”，吴漾早就从门的倒影上，认出了成勋。
　　“这你都知道？有透视眼？”成勋还是一如既往换做了轻松的口气。
　　“有什么话，就直说”，吴漾直勾勾地盯着成勋。
　　“没什么。”
　　“不用再说谎来安慰我，如果不是让你特别为难的事情，你也不会在门外犹豫那么长的时间。”
　　“我和俊熙哥，刚刚找过医生了”，成勋坐到了吴漾身旁，“手术定在了下个星期，你没问题吧？”
　　吴漾摇摇头，“能有什么问题。”
　　“会怕吗？”成勋轻轻揽过吴漾的肩膀。
　　“你在，我不怕。”
　　“可我怕，今天早上起床看不见你，我就突然好怕失去你。”
　　“我只是提早一些回到了医院，毕竟是偷偷跑出去的。但我看你睡得那么沉，我知道你累了，所以就没打扰”，事实上，吴漾是借这个机会把自己的行李都藏到了医院。而这一切，自然不能让成勋知道。
　　“答应我，吴漾，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吴漾的心，一沉。这就是所谓的心灵感应吗？她还没走，成勋就已经有所察觉，“我答应你。”
　　“下午，我会先回公司，把剩下的事情都处理了。从明天开始，到手术结束，我都会陪着你。”
　　“嗯”，吴漾安心地躺在成勋的怀里，“明天，再带我出去走走吧。”
　　“可是你的身体，还能行吗？”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都乖乖呆在医院里，好吗？”
　　“好，听你的”，对于吴漾的撒娇，成勋一向是无力招架。
　　陪着吴漾吃完午饭，成勋安顿好一切后，就离开了，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吴漾自己要好好休息，不许四处乱走，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就好。吴漾表面上是连连点头，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我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聋子，傻子，还要你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我就是不放心你。”
　　“那你把我变小，放进你的口袋里啊。”
　　“我倒是想”，成勋把护士拿来的药放到吴漾身边，“好了，我不啰嗦了。你待会儿记得吃药，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吴漾对着他挥挥手。
　　等到成勋都已经离开了好久，吴漾的手，却还停滞在空中。她贪恋着这份温暖的美好，开始舍不得这里的一切，尤其是成勋。他们比之前更靠近，但离别的钟声却也越来越急促地响起。吴漾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在公寓里带出来的衣服。她知道，这个时间，是护士们换班的时候，她可以伺机溜出医院——还有想去的地方。
　　还是熟悉的那班车，甚至司机也是那日的司机。只是心境不同了。吴漾尽量不去想明天以后的事情。故地重游，总归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况且，对于她而言，又是那么有意义、那么难忘的故地。
　　时间，似乎在这里凝滞。咖啡店没变，这里的所有陈设，几乎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还记得我吗？”吴漾推开门，对着在吧台上小憩的老板热情地招呼。
　　“是你！”老板惺忪的双眼瞬间闪亮起来，“想忘记你都很难啊。在这个小镇上，很难碰到像你这样的大美女。”
　　“美女？我吗？”吴漾讪笑，“别开玩笑了。是你自己生意不好吧？是不是顾客也没多少啊？”
　　“谁说的，是你每次都遇上这么清闲的时间段”，老板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喝什么？还是要吃点什么？”
　　“不用了”，吴漾摇摇头，“一杯蜂蜜水就好了。”
　　“确定？你跑这么远，就为了喝一杯再普通不过的蜂蜜水？”
　　“你怎么知道那是一杯再普通不过的蜂蜜水？”
　　“行行行，说不过你”，老板向外面望了望，“一个人？”
　　“要不然呢？”吴漾也顺着老板的目光望过去。
　　这时，他才发现吴漾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你不舒服吗？要不，你先去坐着吧。”
　　吴漾这才想起自己的药还没吃，而下腹的痛楚也在一点一点加剧，“那个，麻烦你先给我一杯热水。”
　　“你到底怎么了？越看越不对劲儿”，老板把水递给吴漾，“还穿着病号服，你就敢往外面跑？”
　　“又不是多大的事情，谁还没生过病，住过院？”吴漾一口吞下药片，“暂时还死不了。”
　　“你可真有意思，这话也能随便说出口？”
　　“事实如此啊，怎么，你还想我死啊？”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老板把蜂蜜水递给吴漾，换下了她手里空空的玻璃杯，“现在好些了吗？”
　　“嗯，谢谢”，吴漾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去，“对了，那位老奶奶还在吗？”
　　“不在了。”
　　“不在了？”吴漾“噌”地站起来，“怎么可能？这才没多长的时间，怎么会，就不在了？”
　　“我说，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讲完。老奶奶让她的儿子接走了，说是这里太冷了，老奶奶年岁也高了，接到身边照顾，他们会比较放心。不过，春天一到，老奶奶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再来看她也行啊。”
　　“是吗？”吴漾望着窗外，小声嘀咕，“我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喂，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清楚。”
　　“没什么，你太吵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坐一会儿”。
　　吴漾透过落地窗，望着窗外的大街，一如那晚的空空荡荡。如果时光倒流，如果她没有遇到那位老奶奶，如果她的电话没有被成勋接通，那么，以后发生的所有，会不会因此而不同？但没有如果，那一晚发生的种种，仿佛还在眼前真实地上演着，她甚至，还能感受到成勋的心跳，和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吴漾傻傻地笑了，那些美好，她曾经紧紧地拥抱过。她很幸福，因为那一份，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爱。即使走到最后，也没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但对吴漾来说，便已足够。
　　“你笑什么呢？”
　　“那天晚上，你就是在这儿偷看我们的吧？”
　　“怎么能说是偷看呢？是你们自己在我的店前上演这么浪漫的戏码，岂有不围观之理？”
　　“说得好像还是我们挺无理似的”，吴漾收回视线，也收回回忆。
　　“你们还好吗？”
　　“很好，一直都很好。”
　　“其实，我也挺佩服你们，还能瞒这么久。”
　　“也快了吧”，吴漾轻叹。
　　“快了？”老板皱眉，“什么快了？”
　　“我要走了。”
　　“还早啊”，老板看了一眼时钟。
　　“水都凉了，我也该走了。你说的没错，我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所以，到时间了，也该回去了。就像是灰姑娘一样，钟声一响，她就不得不离开。”
　　“你是灰姑娘吗？你不是，你的王子可是一直都在你身边。”
　　“是吗？”吴漾说，“谢谢。”
　　“谢我什么？”
　　“嗯，谢谢命运让我们相遇”，吴漾俏皮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很感谢陪我说话，还有，替我们保守秘密。”
　　“就这样？”
　　“就这样，要不，你还想怎样”，吴漾起身，“我真得要走了。”
　　“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
　　“反正店里也没人。”
　　“我还想一个人走走。”
　　“那我不打扰了，以后没事儿，就常过来吧。”
　　“嗯，再见”，吴漾走出咖啡店，拿出相机，定格了最后的画面。
　　还好，成勋的事情太多，要赶在一天之内处理完，着实有些困难。所以，等到他回到医院，吴漾早就已经躺下睡着了。只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使吴漾在睡梦，也无法舒展开双眉。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成勋轻轻吻上吴漾，在她的床边，也枕着双臂，却迟迟无法入眠。
　　第二天清晨，叫醒吴漾，不是其他，而是她身体里的疼痛。病魔似乎也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人类的挑战，所以从昨天到今天，都显得十分活跃。吴漾强烈压制住身体的讯号，她不想吵醒最近身体已经超额透支的成勋。
　　“不舒服吗？”到底成勋还是醒了。
　　“没有，我很好。”
　　“那干嘛皱着眉头？”成勋伸手轻轻抹平吴漾额头上的褶皱。
　　“哪有那么霸道的人，皱个眉头还要打报告？”吴漾不满地嘟囔。
　　“起来收拾收拾吧，你不是说想出去走走吗？”
　　“不想动”，吴漾顺势又躺倒了床上。
　　“只有一次机会，你要是主动放弃，我可是很乐意的。”
　　“谁说我不去了，我只是不想动，你帮我穿衣服，行不？”
　　成勋无奈地摇摇头，“这是医院，不是幼稚园，自从住进来，我怎么觉得你像个小孩一样啊？”
　　“是吗？”吴漾撇撇嘴，“不愿意了？”
　　“哪儿能啊”，成勋嘴上那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可是一刻也没停，又是拿衣服，又是找鞋子。
　　“想去哪儿啊？”替吴漾绑好安全带，成勋问。
　　“成勋，我们再逃跑一次吧？”
　　“好啊，只要你说的，我能满足的，统统都满足你。”
　　“成勋，你真好。”
　　“现在才发现吗？还不算太晚哦。”
　　“哼，给你梯子，你还真往上爬啊。”
　　“那就，出发了！”
　　成勋和吴漾一路驱车来到了上次的村庄，比起第一次时的走走停停，这回，可就快了许多。
　　“还是一点没变”，吴漾深呼吸，“空气还是一样的清新。”
　　“但是小善花和老爷爷似乎不在田地里了。”
　　“去家里看看吧，我还真挺想他们的，尤其是小善花。”
　　成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明白孩子是吴漾的隐痛，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换做往常，他一定会说，既然那么喜欢小孩子，就自己生一个。可如今，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喂，想什么呢？”吴漾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快跟上来。”
　　“喂，你慢点走，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走那么快。房子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成勋缓过神，追了上去。
　　“奇怪，怎么没人在家？”敲了好一会儿的房门，也不见有任何回应，吴漾有些着急了，“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哪有那么多意外？说不定他们只是临时有事外出，要不我们就在外面等等吧。”
　　“我是说，万一呢？”
　　“没有万一”，成勋拉着吴漾的手在门外的大石头上坐下，“你说，你这一整天都在瞎操心些什么啊。”
　　“我哪是瞎操心，我只是······”吴漾突然捂住了下腹，“嘶，好痛。”
　　“看吧，你的身体都在抗议了”，成勋急忙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止痛药和热水，“没事儿吧？赶紧吃了。”
　　“最近总是不听话。”
　　“等你哪天肯听话了，它就能听话了。”
　　吴漾苦巴巴地望着成勋手里的药片，“我不想吃。”
　　“必须吃”，成勋不容置疑地把药片放进吴漾的手心，“不吃这个，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小善花和老爷爷烤的土豆。”
　　“想的倒挺美。不过，也得先吃药。”
　　“知道了，每天都吃，你都不明白，吃了这么长时间了，我的味觉都快消失了。”
　　“只要你不消失就行了。”
　　“没人性”，吴漾的瞪了一眼成勋。心里却是一阵酸楚，在味觉还没消失之前，她，可能就要消失了。
　　“你们找谁啊？”一位路过的村民好心地问他们。
　　“您好，我们找这家人。您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
　　“哦，善花的爸爸把他们爷孙俩都接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你们啊，就别等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吴漾的眼底难掩失望。毕竟她是想来看他们最后一眼的，可现在，却只是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上个星期，还是上上个星期的事情了”，说完，老乡也走了。
　　“怎么办？”成勋询问吴漾的意见。
　　“还能怎么办，我的烤土豆是彻底没希望了。我们也走吧。”
　　成勋走在前面，吴漾回头望了望空空的房子。那日，她和成勋同小善花在这里嬉戏打闹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但也确确实实都成为了过去，定格成了无声静止的画面。
　　再见了吧。吴漾在心里默念。许是缘分就这么尽了。特意而来的一次旅行，又扑了空。
　　“还在伤心吗？因为没有看到小善花？”
　　“没有，只是有点遗憾。”
　　“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等你恢复了，我们也可以再来的。”
　　“是吗？”怕是没有那个机会了吧。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还有一段距离才会到湖泊那儿”，成勋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我没事儿，只是，为什么都离开了呢？”
　　“都？还有谁？”
　　“就，小善花和爷爷啊”，吴漾意识到刚刚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只得把话圆回来。
　　“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你可千万不许随便离开我。”
　　“成勋”，吴漾笑了，“你说我像个孩子。我看你才是，生怕我就抛弃了你。”
　　“对，我就是。”
　　吴漾依旧笑着，却把头偏向了窗外。
　　“到了！”
　　“依旧还是没有人。”
　　“这样更好啊，安安静静的，我们不打让他们，也没人打扰我们”，成勋牵起吴漾的手，“过去走走吧。也只有在这些地方，我才能做一些平常情侣们做的事情。吴漾，委屈你了。”
　　“你知道，我无所谓的。还有啊，正因为机会难得，所以每一次的回忆才会变得很珍贵啊。”
　　“也只有你，才会这样去想。”
　　吴漾一步步地靠近湖边，结着冰的湖面，似乎映照出那次他们相拥取暖时的火焰。吴漾有些恍惚，她知道回忆是不可触碰的，但潜意识里，她却在接近那堆熊熊燃烧的树枝。
　　“喂，你干嘛！”成勋察觉出吴漾的异样，一把拉住她。
　　眼前的火焰突然熄灭，吴漾怏怏地说，“变成灰烬了。”
　　“怎么了？看见什么了吗？”
　　“没有”，吴漾这才意识到手臂上的力量，“你抓我这么紧干嘛？”
　　“我刚刚看你都快要掉进湖里去了。算了，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离开吧。”
　　“危险？”
　　“我怕你一个想不开，就跳进去了。吴漾，最近我的心一直都像是悬在半空一样，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你突然就不见了。”
　　“你想太多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或许吧”，成勋摇摇头。
　　吴漾心疼地看着成勋，“我听你的，我们走吧。”
　　“直接回医院？”
　　“不，再去看看上次那个游乐场吧，Mark？”
　　成勋终于笑了，“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可是，我们现在赶过去，游乐场应该也关门了。”
　　“没关系，在外面看看就好。再说了，你的身份也不方便去人群那么密集的地方。”
　　“下次，我一定还会带你去，相信我，Mary！”
　　“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
　　在城市的霓虹灯下，吴漾和成勋透过车窗，看着夜色下的摩天轮，静静倚靠在彼此肩头。
　　“还想再坐一次吗？”
　　吴漾点点头，“想。”
　　“那你要答应我，好好配合治疗。等你康复了，我带着你一次性坐到吐。”
　　“好。”
　　“你的脸色，有些苍白了。是不是又痛了？”
　　“有点。”
　　“我们回医院吧。”
　　“不，再呆一会儿吧。我怕进去了，就在也出不来了。”
　　“不会的。你放心。”
　　“成勋，抱着我，我有些累了。”
　　吴漾在成勋温暖的怀抱里，默默地留下眼泪。她明白，是时候了，她该启程离开了，是时候了，一切都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