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情脉脉（原名《我来过，所以很满足》）》青莓

40、梦醒时分（下）

　　“成勋。”
　　“啊？你知道我在吗？”
　　“从你进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看你有些出神，所以也没打扰你”，成勋走上前，从后面轻轻搂住吴漾。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从成勋身上飘来，带走了吴漾心中一丝丝的酸楚。
　　吴漾将手覆在自己腰间，成勋温暖的大手上面，“成勋，我今天想回公寓。”
　　“回公寓？”腰间的手，明显一紧。
　　“往后，不知道还要在医院呆多久。就今天，我只回今天，好吗？”吴漾抬头，乞求地望着成勋。
　　从来都不会拒绝吴漾的成勋，即使在吴漾如此楚楚可怜的攻势下，也毫不松口，“不行。你的病非同小可，万一半夜又犯病，我可是真的害怕了。”
　　“就一天，也不行吗？”吴漾的眼神愈发可怜，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让人不得不动心垂怜。
　　“这是医院，就算我想把你带回去，可是还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成勋最终还是有些妥协，“他们肯定不会放你走。”
　　眼看成勋已经放松警惕，吴漾说，“那你把我偷出去吧。”
　　“偷？”
　　“那不是今天泫贤他们给你带的衣服吗？”吴漾指了指放在床脚的口袋，“我就穿你的衣服，不就行了？”
　　“如果晚上有巡房的，怎么办？”
　　“简单”，吴漾挣脱开成勋的怀抱，跑到病床前，理了理被子，让人感觉里面似乎塞了一个人，“这样不就行了。”
　　成勋笑笑，“真不知道你这么执念着想要回去干嘛？”
　　吴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但迅速又恢复平静，“不知道，就是很想很想回去看一眼。”
　　“说的就像你不会再回去了一样。”
　　是啊，是不会再回去了。
　　“你是直接穿上去，还是？”
　　吴漾接过衣服，“直接套上去就行了，明天还得回来。”
　　谁知道，刚走出病房，就被值班的护士叫住了，“你们干嘛？”
　　“我们”，成勋给吴漾使了一个眼色，自己则转身，“刚看完病人，准备回去。”
　　“这么晚了，病人还好吗？”护士小姐正准备推门而入。
　　“喂，等等”，成勋赶紧叫住护士，并示意她别出声，“刚睡下，让我们都别打扰，好不容易才清净一会儿。”
　　“那行”，护士很自觉地关上门，“你们也快走吧。”
　　“谢谢，辛苦了”，成勋转过身，松了口气，搂着吴漾一路飞奔出了医院。
　　回到公寓，成勋很自觉地打开厨房的储物柜，拿出两包拉面就开始煮。吴漾则靠在厨房的门上，极其不满地撇撇嘴，“为什么不煮我的？”
　　“你不能吃。”
　　“你都能吃，为什么我不可以？而且，这是我家。”
　　“说了不行就不行。你是病人，我把你从医院偷回来已经很冒险了。再让你吃这种不健康的东西，那我还算是人吗？”
　　“只让我闻香味儿，却不给我吃，你还是算是人吗？”
　　“当然”，成勋还故意把煮好的面拿到吴漾的鼻子下面晃，“还不是因为你，害我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泫贤拿来的辣炒年糕也是你吃的，还好意思说自己什么都没吃？”
　　“说了嘛，都是为你好”，成勋戳了戳吴漾气鼓鼓的腮帮子，“答应我，快点好起来。我就答应你，一辈子都让你吃好吃的。”
　　会好起来吗？吴漾自顾自地想。
　　“你慢慢吃，我去洗个澡。”
　　吴漾回到自己的房间，透过门缝，看着坐在外面的成勋。热气腾腾的背后，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让吴漾的心，再次不由得一颤。原来，我们都在彼此的面前，拼命地假装。吴漾的视线，又开始模糊。但她明白，长痛真的不如短痛。她，不能再动摇了。
　　吴漾反锁上门，她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在临行前，送给成勋。只是在成勋拆礼物之前，她不仅要清理一下在医院里浸泡了一天的身体，还要清理清理自己的行李。
　　现实往往是惊人的残酷。在这里住了这么长的时间，原本以为会整理很久的东西，其实在十分钟后，就被吴漾归置得很好了。衣服不要带太多，两三套就好，除去手机、电脑和相机，至于其他的，吴漾都不想带。毕竟，记忆就已足够。看着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吴漾苦笑不得：原来走的时候，竟比来时，更轻松。只是行李减了，心，却重了。
　　洗完澡，吴漾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放松，反而是更加地沉重。因为，她有心事。
　　吴漾伸手抹去镜子上的雾气，轻轻拍了拍由于热气而绯红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准备好了吗？真的，准备好了吗？”
　　是的，她准备好了，从她开口对成勋说“带我回去”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否则，她也不会一遍又一遍地清洗自己，直到明显感觉缺氧，才关了花洒。只是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消逝，她的犹豫也在一点点堆积。她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成勋会不会接受。但她，必须这样做。留给她，和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遗憾和后悔不可避免，吴漾只是希望，能把它们减到最少。
　　原本是一件自然而然，会很开心和幸福的事情，却被吴漾自己弄得似乎要战死沙场一样。吴漾对着镜子笑笑，“就这样吧。”
　　嘴上是这么安慰着自己，可内心的不安、紧张、兴奋、激动还是掺杂其中。吴漾给自己施了一点淡妆，勉强掩盖住黑眼圈和布满血丝的无神双眼。她只是想给成勋一个最完美的自己，也是给自己一个圆满的谢幕。
　　许是吴漾在浴室里待得实在太久，在客厅里坐立不安的成勋忍不住敲响了房门。毕竟吴漾还是有病之躯，身体太虚弱，他担心她会晕倒在卧室里，“还好吗？”
　　“嗯，还······咳咳······”长时间没喝水，又在温度比较高的浴室里，吴漾嗓子本就干，这一出声，就猛地干咳起来。
　　“喂，到底怎么了？摔倒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咳得这么厉害？”由于门是反锁的，成勋无法进去，再加上吴漾老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回应成勋，成勋就更加着急了，敲门的力道也大了，“喂，你倒是说话啊！”
　　“我······”吴漾平复了自己急促的呼吸，“我没事儿，刚刚说话太急了，有点噎住了。”
　　“真的？”
　　“真的，我真得很好，没事儿。”
　　“那你在里面呆那么久？”成勋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没什么事情就赶紧出来，里面的温度高，水汽也重，你身体也不舒服。”
　　“这个”，吴漾又开始踟蹰不安。这次她没有伸手去拨开镜子上的雾气。她也怕看见自己窘迫的模样。但既已整装，岂有不出发之理。吴漾最后一次打量自己，其实除了裹住自己的大浴巾，全身上下再无其他多余的遮盖物。即便如此，吴漾还是很紧张地把浴巾往腋下收紧了一些。这些都是多余的，早晚还不是得被扒光。吴漾自然都明白，她也只是单纯地想借此来缓解内心的忐忑罢了。
　　“咔噔”，门开了。与吴漾的笑靥相比，成勋的脸色，可就复杂得多了。
　　“你这是，干嘛？”成勋下意思地想要找衣服给吴漾披上。
　　吴漾没有理会，只是一个踮脚，霸道地吻上成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此刻，任何言语的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相反，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更能说明人的意图。
　　“你到底怎么了！”费了好大力气，成勋才将已经瘫软的吴漾从自己身上推开。由于激吻时的缺氧，他原本强硬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断断续续，“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吗？其余的事情，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说。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
　　由于扑向成勋的时候太用力，再加上刚刚成勋推自己的力道，可怜的浴巾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了。“还需要我解释吗？成勋，我真的怕来不及了。”
　　成勋条件反射地把头偏向一旁，“我不能。吴漾，你还病着。况且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没什么等不及的。再漫长，我也等你。”
　　成勋说完，一脸隐忍地转身，“你快回房去休息，小心着凉了。”
　　“不”，吴漾从后面抱住成勋，“你陪我，好吗？”
　　成勋痛苦地闭上眼，喉结艰难地上下蠕动着，“我不想你后悔，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伤害你。吴漾，放手好吗？我怕，我也快撑不住了。”
　　“成勋，为什么要忍？做你想做的，就这一次，好吗？”
　　“可是······”
　　“你不用担心，医生都说了，我不会怀孕了。再也不会了。”
　　成勋听到这里，反身抱着吴漾，“你不要那样想，千万不要。事情总会变好的。”
　　“成勋，我没有。这就是我应得的，是报应也好，是命运也罢。我没资格不去接受。但现在，我至少还可以抓住你。”
　　成勋也终于释怀，低头吻上吴漾刚刚滑过的泪痕，“答应我，不要再哭了，好吗？”
　　吴漾抬头，迷离地看着成勋，“嗯，我答应你。”
　　“你的眼睛，要一直这样闪亮”，成勋低头准备落吻在吴漾的眼眸。
　　吴漾却制止了他，“不要，我刚刚化了妆。那上面有化学物质，你不要给吃进去了。”
　　成勋扯扯嘴角，觉得好笑，“所以，这就是你刚刚呆在里面不出来的原因。”
　　眼看自己被揭穿，吴漾硬气地说，“专心做现在的事情，管那么干嘛。”
　　“是哦”，成勋笑笑，抱起吴漾，走进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她爱的人，她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付给了他的人，吴漾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快乐的。她知道这些快乐幸福的背后隐藏着多少难言的苦痛，但至少，此刻她是享受着的，是真实存在的。
　　等激情过去，身旁的人也沉沉入睡。吴漾却依旧睁大双眼，与着黑暗抗衡。她贪婪地吮吸着他留在空气里的每一丝气味，她怕她会忘记，一旦忘记，那便是永远地丢失。借着窗外的霓虹，吴漾看着成勋熟睡的面庞，她的心隐隐作痛。她也突然间有些迷茫了，为什么自己每一次都要用同样的方式，来缓解痛苦。其实，每一次这样去做了，换来的，却是更大的痛苦。
　　但还好，这一次，离别就在眼前了。短痛，总是好过长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