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turn》z火宅草木

3、Chapter3 Another 我想，我或

　　我以为那个陌生男人只是一个过客，可没想到在往后的半个月里他不断出现在我的身边。那个人存在感太强了，又或者说目光太过凌厉，这使我即使在人群中都能找到他。可能是在超市购物的时候，可能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又或者是在我的宿舍门口——宿舍楼的大爷又打瞌睡了？每当我想和他搭话的时候，他却一转眼就消失了。我怀疑，他或许又是一个“他”。我决定后天见谷源的时候和他好好谈谈这件事。
　　我打开宿舍门，开灯。“啪——”，那个英俊的男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我，站在白炽灯下，就这么双手插着口袋。看来这次他不打算消失了。
　　当我看清男人的五官后，如同看到那截尼龙绳时的晕眩与疼痛再次侵袭我的大脑。我蜷缩在门口，徒劳地抓着短短的头发。
　　“默子！”是……宋铎吧。我迷迷糊糊地想道。
　　果然是宋铎。他见我恢复了意识才松了口气：“你不会熬夜做实验了吧？都不是学生了还这么拼干嘛？”
　　“师兄说的是。”我笑道。算起来我应该叫他一声师兄，虽然我们是同一年博士毕业的，但他那是因为特殊情况推迟了一年，也换来我们同窗一场的革命战友情。不过除了前女友，就是他也不知道我的问题，于是我也只是打算糊弄过去。
　　宋铎又教训了几句，看来他刚才是真吓怕了。我面上应着，心里却想若是他知道我事个精神病后还会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训斥我而又真心的关心我——毕竟只要有了谷源的证明，就算现在的我一不高兴给他下点什么也是不用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送走宋铎后，我再度面无表情地瞟了眼男孩。
　　“你想起来了吗？你想起来了吧……哈，你真的忘记了？你怎么能忘记！都是你的错！”安静了一段时间的男孩今夜再度叫嚣。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要睡觉了，晚安。”我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睡着，但我还是疯子一样对着别人根本看不到的我的臆想说晚安。
　　“你一夜没睡，”谷源肯定道，“病情加重了？”
　　“是一日两夜。”我苦笑。虽然那个男孩已经断断续续存在了一年多了，可复发后，准确的说是从前天晚上见到那个男人后，男孩的疯狂成几何倍数上涨。现在我甚至听不清谷源的话。
　　“……那个男人……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是个你的另一个臆想了。因为就你当时的情况而言，他不大可能赶在宋铎之前不引起宋铎的注意就离开。”谷源叹了口气，“病情加重的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还是不想用药。”我的语气没有多重，但谷源也清楚我的性格，没有继续劝我。
　　最终，谷源选择再次给我催眠：“问题多半出在你中学遗失的那段记忆里。虽然之前催眠效果甚微，但现在只能再试试了。毕竟不知根源地治疗只能治标。”
　　那天，我看到了晴空万里，一个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的瘦削的男孩正好心情地攥着一张纸币走向五金城。我知道，那个男孩多半是我。突然，男孩止步，狡黠一笑折回一个小区的栏杆旁，也没见他掏出工具就偷出一截约三米长的尼龙绳。他满意地笑着把钱和绳子收进书包，快速离开。
　　“尼龙绳……我偷的尼龙绳……”
　　场景一转，已是夜半时分，男孩却仍在街上闲逛，可见其并非安分守己的好学生。县城的夜生活并不丰富，正逢严打，三厅一吧大门紧闭。不知怎的，无聊的男孩逛到了那个废弃的小公园。公园杂草丛生，傍着附近一所初中的后山。不过因为小混混们有时会在这里聚头，也就甚少有学生路过。
　　空气中混杂着土腥味和一种甜香，看来快要下雨了。
　　不远处传来呼救声，声音是那么耳熟。
　　男孩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因为声音的主人而选择靠近……
　　之后，甜味更加浓重，呼救声也越来越弱……
　　“甜味……很熟悉的甜味……”
　　“之后呢？你看见了什么？”
　　什么……到底怎么了，为什么……
　　“那个女孩……我……她被我的尼龙绳绑着……”
　　我感觉我好像陷入了流沙之中，越是挣扎越是下沉越是绝望，一股窒息的感觉包裹着我，而我无处可逃。
　　最后，这次催眠以我从床上惊起告终。
　　“刚才你几乎都没有回应我，这很少见。能回忆一下你看见了什么吗？”
　　“我……不记得了。”
　　我还是骗了谷源。虽然大部分都忘记了，但我还是记住了一幕。那张绝望的女孩的脸，与这些天纠缠我的男人的脸融合了。那个景象说不出的怪异：英俊阳光的脸上呈现处那样脆弱的表情，眼底下还有一颗泪痣……我知道那绝非真实的记忆，但却出乎意料的有些和谐。我知道，我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虽然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我还是谢过了谷源，并告诉他我想调成一个月来一次，因为男孩在催眠后再次恢复了安静。谷源看着我时的表情有些担忧，但他也别无他法。
　　“你可以尝试和‘他们’交谈，说不定能得到什么启发。”
　　哦？记得当初谷源还让我不要理会那个男孩来着，看来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需要换一种疗法了吗？
　　一路上，我走在前面，男孩跟在后面，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异常乖巧。我也不理他，心中默默按首字母顺序背着重排反应。
　　默然开门，再开灯，仿佛时光回溯，男人再次出现在我的宿舍里。
　　这次我却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只是不敢多看他的脸。
　　我想，我或许会习惯他，就像习惯那个男孩一样。
　　他只是另一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