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洗尘思执念若雪,负罪孽火凤焚天(三) 你在着,你 ...
-
几日后。
“子……云纷,真的要去吗。”
清笑看着眼前身着铠甲的谷云纷,双手紧紧地握着紫寒剑。就在昨天晚上,眼前的男人向她坦白了一切。
他不叫云风,而叫谷云纷。
他并非身为云风时那般心地善良,而是相反的心狠手辣。
他手上沾染着无数鲜血,脚下也是尸骨累累……
但她还是喜欢他,至少他在大家面前,还是当初的云风。
谷云纷一愣,笑的一脸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扯这个?”不是能不能去的问题,是必须要去啊……
“乖啊,我要走了,快把剑给我。”
什么乖啊乖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乖个头啊!清笑气恼地把紫寒剑甩到谷云纷身上,相信你还是云风的性格果然是我太天真了:“走吧走吧啊你!你这混蛋谁要管你的死活啊,最好你就别给我回来了!”
“……”
好容易才被允许出门的元芳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清笑你真是越发的彪悍了。
而且……
如若他真的再也回不来了……你,还会这么说吗?
谷云纷哽住,失神地看着眼前气呼呼活像个炸了毛小猫一样的清笑,忽然勾起嘴角笑的温柔:“好,听你的,再也不回来。”说罢也不等清笑回答,干脆地转身离去。
“什么啊,我只是开玩笑……”
元芳沉默,忽然伸手拽住清笑的手腕将其拉走:“走吧,相信他会回来的。”即使明明知道,这再也不可能……
诸葛老头啊,真是抱歉了,云纷这孩子,不是你我能限制的了的……如此,就由着他吧。
远在并州的一座不知名的山中,老者手握茶杯,望着远处的崇山峻岭出神。
“咔!”
忽然一声脆响,老者托着的茶盏竟是从其手中翻下,落到地上,化为了无数碎片。而老者却是恍若未闻,只是看着一个方向喃喃自语:“……徒儿,看来你已经找到能让你松开紫寒的人了……”
“虽说你现在听不到,但……为师,总算可以放心了。”
石制的桌子上,摆放着占卜所用的物什,而草卦所显示的卦相,则为死卦之相。
…………
“传令下去,一会儿要是有机会,能跑就跑,没必要留在这里送死。”马儿越过一处拦路的巨石便是被其主人勒停,谷云纷望着远处的峡谷冷声道。嗯,倒还真是不错的地方。
“……云将军?”离谷云纷较近的几个人顿时一愣。
谷云纷摇摇头,神色之中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自嘲:“……我和你们不一样。总之到时候不用管我,你们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
“可……”
“够了,执行命令。”
…………
“李将军,大人不让你出去也就算了,你干吗把我也给限制了啊。”清笑看着坐在椅子上悠闲喝茶的元芳,不忿地出言抗议。
“陪我,不乐意?”元芳放下手中的茶杯答的轻松,心中却暗自吐槽外面人多嘴杂指不定就把这次行动的真实情况给透露了,那时候估计这丫头得直接抓狂,“那要不你给大人申请下让他同意放我出去遛遛弯,我就放过你咯。”
我申请?有没有搞错,大人那么惯着你,你说都没用那我说能有用吗!清笑在思考了成功率以后顿时放弃了这个基本等于没说的提议,瞪着眼睛怨念怨念再怨念地看着元芳。
“……我只是提议。”转移话题失败的某人不自在地转过头去,好吧都怪他平时没有跟着大人点口才的技能树。
听得这话,清笑顿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正想说些什么,却没由来地心头一悸。
是……谁?
“好,听你的,再也不回来。”
记忆中谷云纷笑得温柔,但他的背影却是那样的萧瑟绝决。
想到这里,清笑仿佛一下子想起了什么。是啊,谷云纷虽说是个将军,可他常年跟随在皇帝身边,一不通军政二不明作战的他要如何带兵偷袭?眼前的李元芳有伤就不说了,李楷固、王孝杰,还有权善才和曹仁师几位将军,哪位不是带兵打仗的好手?大人谁都不选,为何偏偏就选了这个没有一点打仗经验的将军?
“不行,我要去找云纷。”
元芳立即知道这下子麻烦大了,无奈只得一个闪身堵在门前:“他已经出发了,约莫你也是追不上的,还是省省吧。”
“你让开!”清笑蹩着眉头怒视元芳。
元芳皱眉,他伤势还未痊愈,如今强行用武,身体中的伤势更是隐隐有种再度复发的感觉:“你想干什么。”
“云纷有危险!”
“乱想什么!我说过你不许出这个屋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清笑冷笑:“李将军,李元芳,你以为重伤未愈的你还是我的对手吗?”说罢也不答话,劈手一掌便是对着元芳胸前轰来。元芳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体情况虽说能挡得住这一掌,可结果肯定是伤势复发,但目前的情况却由不得他选择,他能做的就只能硬挡。
“砰!!”
双掌对轰,后退的依旧是清笑,但元芳也是猛退一步狠狠地撞在了门上。
果然……强行动手还是太勉强了么。
强压□□内有些翻涌的气血,却不想清笑也是强忍翻滚的气血急追而上,又是一拳紧随而上,虽说她也知道元芳目前伤势未愈,而且强压气血会受不轻的内伤,可为了谷云纷,她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李将军,对不住了!”
“……”元芳眉头大皱。既然躲不过,索性他也就豁出去了,微微侧开了正面的方向,抬手便想强提内力。只不过他却惊愕地察觉到,哪怕自己受伤以后也极为听话的内力,此次居然是没了半分动静!
“你!你给我下毒?!---唔!!”话未说完,清笑掌风已到,而且她的掌风也随着元芳的侧身而偏转,不偏不倚,准准地拍在其右肩上。手掌成爪,身为女子的清笑死死地抓着元芳的肩膀,竟是直接将
其从门前推开了去。
门前既无阻挡之人,清笑也就径直冲了出去,虽说她心中对元芳也很是抱歉,但此时此刻也由不得她了。而且她给元芳下的药也只是暂时封闭内力的毒,没多久就会恢复的,更何况像元芳这般内力深厚的人。
清笑一走,这屋中,便只剩下了元芳一个人。
“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方才还满脸惊怒的元芳,此时竟已收敛了怒容,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若有若无的落寞。他虽说目前身有伤患,但若是真的要阻止清笑的话,想来那丫头就算是使出全力也是迈不出这个屋子的。
是的,清笑不知道,她眼前全力阻止她,甚至再度被她创伤的元芳,其实已是暗中给她放了水。
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元芳摇摇头,却是又将其揣回了怀中。
云纷,你要我帮你做的事,我终究还是无法做到。我与你师父诸葛阮平辈相交,说起来也算是你的长辈,我怎又忍心看你去白白送死,哪怕你的寿数已是所剩无几。
…………
半个时辰后。
终于是遭到伏击了么……
没有躲避飚射而来的箭支,任由它带着强猛的力道狠狠刺入肩头。抬手拔下插在肩头的白翎羽箭,抬头看着山崖上晃动的人影,再看看一部分提前得到了他授意而及时撤出了伏击圈的士卒,谷云纷面色不变,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带有几分解脱意味的笑容。
这伏击,他等的挺久了呢。自己这可笑而可悲的一生,也总算是有个还算凑合的结局呢……
“云纷……”
有人叫我?谷云纷一怔,下意识地躲开了一些原本可以收割掉他性命的箭支并转头寻找叫他的人。可惜他看了一圈,除了惨叫着逃窜的士卒,其他的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临死前的幻听吗?谷云纷自嘲地摇摇头,原来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啊。
“谷云纷!!你站在那里不动是要找死吗?!”
就在谷云纷认为是自己幻听而停下躲避的步伐时,怒喝声却是再次传来。
“!!”这次谷云纷听得清楚,这个声音,不就是他所留恋的却又不敢接近的人的声音吗?
“清……笑?!”
“你这个混蛋还愣着干吗啊,赶紧跑啊!”因为心忧谷云纷的安危,清笑一路上也是快马加鞭疯狂追赶,终于是在伏击开始的一刻钟之内赶到了现场。可她却没想到谷云纷对于射来的箭支竟躲也不躲,着实是令她有些气急败坏。来到谷云纷身边后,她便是不由分说狠狠地打了谷云纷一耳光,然后拖着已经傻眼的谷云纷一路狂奔躲避箭支。
“清……清笑……”被清笑拖着狂奔的谷云纷很是尴尬,说好的让我自己送死呢到底怎么回事?李元芳你拦人到底怎么拦的赶紧给我出来解释清楚啊这让我怎么收场!
“少说废话,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送死!”
“你会拖累我!”谷云纷瞪着眼睛,嘴上却说着完全违心的话。不是你会拖累我,而是我怕你受到伤害啊……
可谁知道清笑却是不领他这个情:“大不了就是一个死,死也能死在一起怕什么!”
“不是这样的……清笑小心!”谷云纷正想解释一二,却忽然一声怒吼,扑上去抱住清笑就将二人的位置来了一个调换。
“噗!”
漆黑的狼牙箭,带着温热的液体飞溅而起。清笑看着背上多了一根黑羽箭的谷云纷,张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乖,没事,不要怕。”谷云纷抱着她笑得温柔,嘴角渐渐滑下一道黑红色的印记。
箭上有毒!清笑慌乱地想要抹去谷云纷嘴角的血迹,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云纷,你……”手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清笑竟是感觉不到半分的温暖,那手掌竟是冰冷得如同尸体,而自己手掌上的温度,却根本无法温暖他的掌心。
又是一支黑羽箭,这一次,狠狠地射穿了他的左臂。而他,却恍若未闻,依旧笑得温柔,将她死死地揽在怀中。
“云纷!”清笑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他。
“……你还是……叫我子毅吧。”
谷云纷看着那漫天而落的箭雨,漆黑的眸子落在清笑脸上,忽然在其额头轻轻一啄:“傻丫头,哪还有什么谷云纷……”
我自始至终,都是你的云风啊……
身躯忽然倒下,将清笑护在身下,伸手点了她穴道的同时,那只手掌,也是轻轻地覆在了清笑的眼睛上。
“丫头,不要看……”
不要听,不要看。不要绝望,不要悲伤,我们只要笑着,只要当初的温暖。
箭支划过带起的厉啸近在耳边,可却没有一支射中自己。清笑知道,这是因为在她的身前,还有另外一个身影在为她抵挡一切,可她却看不见,看不见他的温柔,看不见他的笑。所能听到的,就只有漫天的厉啸,以及那越来越微弱的安慰声。
“不要怕……”
她怎么会不怕?她如何会不怕!她不畏惧死亡,却不能接受自己所挚爱的人就这般死在自己的眼前!
…………
不知何时,箭雨已经停止,敌人也悄悄退去,留下的只有遍地尸体以及疮痍满目。
“清笑……可以看了……看着我……”盖着清笑双目的手掌颤抖着移开,谷云纷用尽最后的力气解开了清笑身上的穴道。虽说真的不想让你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模样,但是丫头呵,再不看的话,就再也没机会了……
尽管谷云纷已经松开了手掌并为她解开了穴道,可清笑却依旧闭着眼睛泪流满面:“不要,我不要……”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毁掉双目,这辈子都不再看,也不愿见到眼前谷云纷变成那般模样。
她是来救他的,最后却让他为了她抵挡箭雨,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早知如此,她还不如不来!
仅仅是眼睁睁一个词就让她心如刀割,而为了她三个字又要她如何承担?
“看……着我……”谷云纷微微提高了声音,尽管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弱。
“我不看!我不看你这个混蛋!谁让你用自己的命来保护我的,你没有这个权力!”她忽然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虽然嘴上说不看谷云纷,可依旧是迅速睁开了双眼抱住了满身箭支的他。
“……不哭……”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谷云纷的脸上,又顺着脸颊慢慢滑下隐没在脖梗处,除了划过一道凄凉残忍的痕迹以外,别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要哭……他救她,不是要看着她在他面前肝肠寸断,而是希望她能笑着走下去啊……
清笑看着谷云纷那依旧漆黑的双目,愣住。她并没有看到哪怕一点对死亡的恐惧,那双眼眸之中,有的只是释然解脱和几分恳求。
“好,我不哭,我不哭,你给我活着!你的命是我的!”话虽如此,泪却长流。没有人会在肝肠寸断之时,还能咬牙吞泪。
“……不……哭……”手掌微微动了动,却是无论如何也举不起来。谷云纷看着眼前面容已经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的清笑,心中头一次感受到了无力的痛楚。
我想为你拭泪,可惜我却注定不是能陪伴你一生的人。
我,没有资格……
对不起……
“……云纷?”
没有回答,死寂的峡谷中,只有风掠过石壁所发出的刺耳声音,仿佛凄凉痛苦的呜咽一般。
“云纷?!”
清笑愣愣地看着双目半睁半阖的谷云纷,那双向来炯炯有神的漆黑眸子中,却已只剩下了一片空洞的混沌,没有情绪,也没有生机。
“啊-----”
天地俱动,风云变色,向来少雨的崇州边关,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雨。
而天的泪,又为谁而流。
既然你不愿看到我哭,我便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哪怕是流泪,哪怕是心碎,我也会永远笑着。
-----
剑气嶙峋山河骨,
眉浅月寒轻且吟。
情到深处言未尽,
一朝落雨散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