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洗尘思执念若雪,负罪孽火凤焚天(一) 我不跪天地 ...
-
崇州城,大将军府。
“元芳,来,该吃药了。”紧闭的房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狄公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碗棕色的液体。
“……”闭目养神的元芳听闻此言后双目嚯地睁开,看着那碗颜色诡异的棕色液体,默默地蹦出六个点,这玩意他不喝可以吗,“大人,这个我……”
“哦,又忘记你目前不能动手,好吧,看样子我还得继续当苦力。”呃好吧,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半月前那件事,那件让得狄公暴怒、孤星煞全员下决心抵抗契丹的事。眼看着榻上的元芳被裹了一身绷带,只留下那张没什么伤势的脸,狄公忍俊不禁的同时,心中也很是疼惜。
这已经是第几次,自己险些失去他了?狄公说不清,真的说不清。他只知道当谷云纷等人将当时由于大火焚烧缘故已经显露真容,却又因为伤势过重而昏迷濒死的白玉明空抬到他眼前时,他有多想一刀砍死那布下毒计的古月清……不,如此倒是便宜了他,像这般枉披了一张人皮的畜生,当应千刀万剐方才解恨!
“大人……”您这药勺子都快糊到我脸上了……元芳看着距离自己的脸不到五厘米的药勺,心底哀叹了一声,这药是热的没错吧?想着他便是抬起已经变成白萝卜的手挡在自己的脸前,以此避免那还冒着热气的药直接糊在自己脸上,好吧谁让他没法去抢药勺子呢。
“呃?”察觉到眼前的人似乎有哪里不对,狄公下意识地看向元芳,愕然发现其正用一只包着纱布的手挡着自己的药勺,而药勺的目标似乎是脸……回过神来的狄公连忙收回手,满脸尴尬笑容地看着元芳,“呵呵,元芳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没事没事。”反正您这药勺也没糊到我脸上来的……元芳看着狄公尴尬的笑容,自觉地出言帮其收拾烂摊子,反正这种事情他在孤星煞也没少干,虽说以前都是狄公帮他收拾烂摊子什么的但是……好吧他现在几乎就是个半废人,别的貌似什么都干不了,好像也只能动嘴了……
“呵呵。”狄公笑笑,再度将药勺伸了出去,“来吧,把药喝了再说。”
“……大人,我可以申请不喝吗?”元芳看着那碗散发着刺鼻气息的棕色液体,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前些日子自己昏迷着被强灌药的时候感觉不出味道还好,可这些天他醒了就不一样了啊!每次见到这玩意他都好一阵恶心,但由于没法自己动手拿药碗喝【倒?】药,于是只能让狄公代劳,想不喝都没机会。
“不行,良药苦口利于病,你想好的快点就给我乖乖喝。”狄公的态度很是强硬。
“大人,我进来了哦!”清笑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随后响起的便是大力推门所产生的嘎叽声。
“!!!”X2
“大人小心药碗!”神经最强大的元芳反应过来后一声惊呼,迅速伸出包成萝卜的双臂将药碗接…好吧接住实在不怎么贴切,实际上应该说是把药碗夹住才对,虽说药已经洒了大半,但好歹还是保住了碗没有和药一样报销掉。
“……”狄公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这是坑死人的节奏吗?话说这丫头难道不知道进门前要敲门?更可恨的是手里的药碗居然还掉了,虽说碗还在但自己辛苦熬的药却是基本全部报销了,恐怕现在最开心的就是这个每次喝药都要讨价还价的小子了吧!
“大人……额……”清笑大踏步地走进了屋子,右手还拖着满脸无奈的谷云纷,看见狄公和元芳的脸色后顿时一愣,再看看元芳酷似萝卜的手臂上捧的药碗和周围的药渍后,瞬间就明白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了,“那个……李将军你、你还好吧哈哈哈哈?”
“你这丫头,都说了多少次别这么冒冒失失的,你倒好,闯人房间倒是越来越大胆了啊?是不是又欠揍了你?万一这药汁洒到大人身上了怎么办?!”一看谷云纷满脸尴尬的那个狼狈样,元芳便是知道他肯定也是被拖出来的,再看看狄公袍子上一片水渍,当下便是心头火起,一番教育劈头盖脸的便是落在了清笑头上。
“好了元芳,气大伤身,你是想多喝几天药吗?”至于狄公倒是不怎么在意袍服上的药渍,反正以前煎药的时候也不小心弄上去过,还不至于发这么大的火,“清笑,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还不是因为他!”
听得狄公发话,刚被元芳训得一声不吭的清笑顿时生气地撇了撇嘴,手上用力,将身后干笑不止的谷云纷拽了出来,“这家伙,明明身上有伤还死撑着不说,要不是我今天无意间看见这个方巾的话,至今还不知道他的伤呢!”说罢便是从袖中掏出一块白色方巾抖开。
“……”谷云纷自知来不及阻止,也只能任由清笑抖开那块方巾。
雪白的方巾上,刺眼的殷红,让狄公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收紧起来。
“这是……血?”
“恩。”眼看着是逃不过了,谷云纷只得一面闷闷地应声一面对着狄公猛使眼色。
“……原来你身上竟还有伤,此事我倒是不知。”接到谷云纷眼色的狄公心下微叹,他清楚地知道谷云纷的身体状况,对他此时递来的眼神的含义自然也是能够理解,当下便是换上一副不满神色看向谷云纷。
“小伤……小伤……”闻言,谷云纷越发的尴尬,可为了配合狄公却又只得连连点头。
“你,唉,罢了……过来,让我给你看看。”接过战战兢兢的某人手上捧着的药碗放到一边,狄公冲着元芳甩了个‘你等着这药你今天是非喝不可’的眼神,然后便是将目光投向了有些惴惴不安的谷云纷。
“额……是。”原本谷云纷还想推辞一二,只是看着身旁一直在用眼刀劈他的清笑,也只得苦笑着走上前去,将淡青色的衣袖,轻轻地挽了起来。
……………………
“不重,只是轻微的内伤。”
收回放在谷云纷手腕上的手掌,狄公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向着清笑淡淡笑道。
“大人这还不重……吐血了都。”瞥了一眼不断干笑的谷云纷,清笑撅撅嘴,有些不满地看着狄公,“大人您别是逗我玩儿呢吧?”
“唉,你这丫头,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哪有这般心思与你玩乐?”被清笑这一句话呛得一下子没缓过来,狄公转头看向清笑,语气之中颇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
“啊啊,大人别生气,我开玩笑的嘛……”明显察觉到狄公有要发怒的迹象,清笑连忙低头认错,她才不是那种死不认错的作死党呢哼哼。
“没大没小。”好容易才把自己夹着空药碗的双手【萝卜?】解放出来,元芳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出言训斥,语气虽轻,却是寒意十足。
“……”
眼见得自己惹毛了两位大佬的清笑顿时不吭声了,好吧这都是她的错,嘴快的错……
“哼,元芳,你厉害个什么劲?”狄公淡淡地看了一眼满脸寒霜的元芳,不咸不淡的声音,却是让方才还僵着一张死板脸的某人表情直接僵硬了下来,“放心,今天这顿药,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喝上。”
“……”我这不是躺着也中枪吗……某人顿时满脸郁闷。
“行了,云……子毅你跟我来。”
摇摇头,狄公觉得自己实在是不想再管那两个不省心的娃子,可真不管又是各种放不下,到头来被折腾的还是自己……天生的欠操心的命啊。起身挥袖,便是拽着谷云纷出了元芳的房间,直向着其自己的房间而去。
“说罢,关于你的身体状况你还要瞒多久?”反手将门关死,狄公缓步上前,一双满是威严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谷云纷的黑瞳。
“……大人似乎知道了许多事情。”
似笑非笑的看着狄公,谷云纷的神色,已是不复方才的恭敬,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一股桀骜的气息,便是自其身上散发开来,“比如……我的真名,以及我的身世?”
“你这般模样,当真是好生的桀骜不驯。”狄公冷笑,悠闲地来到书桌前坐下,“不过你既是有了这般状态,那便证明,你的死期不远了。”
“呵呵,这倒不劳大人提醒……”
撩起衣袍随意地坐在椅子上,谷云纷抬头看着房顶,忽然呵呵一笑,伸出手掌,便是在胸口狠狠一拍。
“——你?!”
眼看着那团殷红坠地摔成数朵血莲,狄公猛然抬头看向脸色冷漠的谷云纷,又惊又怒。
“我不是自杀,只是想活得久一些而已。”不在意地抹去嘴角的血渍,谷云纷眉间的桀骜依旧未曾淡去,可是在狄公看来,那却已不再是桀骜不驯。
那是一个人,挣扎在生死边缘时不愿被人无故怜悯的傲气,与天命抗争所发出的愤怒而又不甘的咆哮!
他谷云纷一介凡人,既争不过天,也无力与天争。但至少,他,决不会就此屈服!
“……罢……关于你身份的事情,我便不再追究。”房中瞬间泛起的血腥味让狄公很是不适地皱了皱眉,随即话锋一转,“你的身体,比我预想之中的还要差,原本两年的保守估计恐怕已经不很正确了……”
“这倒不劳您费心,我的身体,没人能比我更清楚。”
手上刺眼的殷红,并未让谷云纷有半分色变,他反而微挑嘴角,语气之中颇有几分无所谓的意思。
见谷云纷这般随意,狄公冷哼一声,一双犀利的鹰目,便是落在了谷云纷身上:“那么,清笑呢?她到目前为止,可是还被蒙在鼓里啊。”
“……我已经尽力在甩开她了,可惜结果却是她越粘越紧。”
“那是因为她放不下你。”拿起桌案上的一支狼毫笔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随意挥手之间,大大小小的墨点子便是杂乱无章地被甩在了纸上,“这个丫头心眼实在太直,而且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放弃。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这丫头,已经完全把一颗心都放在了你的身上。”
“……我和她才认识多久。”剑眉微挑,谷云纷张了张口,最终,也只是有些苦涩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而且,我也根本不配。”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狄公淡淡一笑,“而且不可否认,你也喜欢那丫头,不是吗 ”
“……是啊,狄大人不愧是神断。”将身子缩在红木椅子之中,谷云纷慵懒地抬了抬眼皮,语气之中不知是无奈还是痛楚。
“所以你打算瞒清笑到几时?”手中狼毫笔随意勾动,最终定格在了一点墨痕之上,“难道任由她最后发现真相而无谓痛心?”
敲击着手柄的手指一僵,谷云纷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笑道:“那我应该如何呢……难不成告诉清笑吗?我怕她会更加接受不了。”
“所以目前只有一个办法。”
抬手拿过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闻着那泛着淡淡香气的茶水,谷云纷捏着杯子的手忽然一松,任由那杯子摔落在地,在一声脆响之中化为十数道碎片:“……想个办法,让我尽快的‘为国捐躯’。”
“……”
仿佛心碎一般的冷淡声音传入耳中,狄公眸光一黯,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却是没有作声。因为他看见,说出这番话时,谷云纷眼中被无所谓的平静所掩盖的绝望和不舍。他的心情,他能理解。
就像自己和……元芳。为了自己,在生与死的抉择之中,他选择的,从来都是后者。谷云纷如今的心情,约莫和元芳为了自己而落崖自尽时,一般无二。
“……大人,在您破案的道路上,我李元芳永远会是最强的矛和盾,斩尽荆棘,遮蔽危机,此生此世,绝不言悔。”
“大人放心,纵使身死,我也决不会让这些杂碎伤您分毫。”
“大人何必自责,元芳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大人。元芳生,则大人生;若元芳死,大人也要生……汝命,即吾命……”
“大人,您还记得这句话吗……以吾之生命,守护汝之永生。”
呵,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些……
思绪变得纷乱起来,狄公看着谷云纷,忽然闭上了双眼。
他说得对……是有分开他们的办法,但却只有这么一个办法。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良久,狄公张了张口,最终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么一句有些单薄的安慰话语。
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谷云纷。
一如当初认为自己失去了元芳时,任由别人如何安慰也无法平静的他。
“想好如何安排了吗?”再次取过一只茶杯,这次谷云纷倒是没有再将茶杯摔落在地,毕竟茶具什么的也是要银子买的,面前这位大人就算再有钱,就算钱多的没地方用,也不能隔三差五的就上街买茶具对吧。
“我说……或许还会有其它的办法,但至少要让清笑知道你的情况。”狄公盯着那双充斥着散漫的漆黑瞳孔,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
一口将杯中茶水饮尽,茶杯底依旧残留着茶叶水留下的茶叶渣滓。谷云纷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有些苍白的面庞上,微微扯起一丝不是笑容的笑容:“只是或许而已……大人,算我求你行吗?不要把我活不过两年的事情告诉清笑。”
“我谷云纷一生所为皆是离经叛道,既不跪天地,也不拜父母,心甘情愿跪过的也只有我那师父一人……且云纷从未如此求过人。大人,就当是我死前的……最后一个请求吧……”
起身来到狄公面前,谷云纷抬起眼眸看着毫无通融神色的狄公,面色无喜无悲。而后他缓缓撩起淡青色的衣摆,双膝一曲。
“砰!”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哪怕是被当初化名白玉明空的元芳打败后狠狠踩在脚底也只是单膝跪下的谷云纷,此时此刻,竟是对着狄公,曲下了自己的双膝。
曲下了那不跪天地、不拜双亲的膝。
“!你这是作何,赶紧起来!明知道身体不好竟还这般糟践自己?”
被谷云纷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狄公也是又气又急又无奈,上前两步意图将跪在那里的人拉起来,却发现那因为被自己抓起而滑落了衣袖的左臂上,竟密密麻麻的缠绕着森白的绷带,“——你这手臂?!”
“所以您以为,这一年里的多少个日日夜夜,我是如何从夜里那仿若被蚂蚁蚀骨的疼痛中熬过来的?”谷云纷微笑,漆黑的眸子之中没有恐惧,有的只是麻木,“每过两个时辰,我都会在这条胳膊上留下一条血痕……呵呵,因为只有疼痛才能告诉我,我还活着,还没有在那能让人发疯的痛苦之中彻底死掉。”
“如果清笑知道了这些,她会怎么办?说句不好听的,她又能怎么办?到头来不过是白白多了一个干急帮不上忙的人罢了,反而还会让我无法沉下心撑过这几近让人发疯的疼痛……”
“所以现在有两种选择……第一,她看着我死;第二……”
即将出口的话顿了一顿,谷云纷那双似乎永远只有淡漠和散漫出现的眼眸里,竟是悄悄地涌上了几分莫名的情绪,随后渐渐变得恍惚起来,“……第二,我以战死的名义……离开……”
“……”
“……”
“……先起来吧,至少我现在不会说。”
莫名的神色一闪而过,狄公的心头很是复杂。
为什么呢……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是选择将所有的悲伤痛楚默默的掩盖和承受,在别人面前依旧是强装笑脸……有时候懦弱一些又能如何,难道他们就不知道这样迟早会把自己压垮吗?
昔日的敬辉如此,如今的元芳,清笑,以及眼前的云纷也是如此……
元芳那个只知道默默承担一切,对自己却毫不关心的傻小子就不用说了,而眼前的谷云纷虽说没那么死心眼,不过很明显也是和前者相差不远的。
至于清笑……
狄公从未对别人提起过,他曾不止一次地看到,清笑手中捏着一块刻有繁篆体“轩”字的玉牌,坐在湖水边的石凳上,对着这玉牌久久地愣着。
狄公很清楚地知道,那玉牌的主人便是清笑的父亲,也就是那为了保住自己犯了大错的女儿而最后死在仇家手中的纳容家家主,纳容轩。
都是这般吗,宁可将所有苦楚都吞到腹中自己慢慢的消化,也不愿让别人有太多的担心……
可是他真的不喜欢这样啊……
拉起神情有些不对劲的谷云纷,狄公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其安排在自己的床榻上休息。他也想,帮他们分担一些痛苦……
屋内两人,一睡着一站着;地面之物,茶水碎瓷,以及干涸的血迹。
奇怪而带着清冷的气氛。
“……你真的决定如此?”这是谷云纷睁开双眼后,狄公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没有忧虑,没有不舍,有的只是可怕的平静。
当然决定如此……只不过真的不甘心啊……
看看自己已经被细心包扎过的左臂,谷云纷抬头看着那道沉默的背影,自嘲地点点头:“大人您……已经想好了办法吗?”
“这种东西,我为什么要想。”狄公身影一僵,而后缓缓转身。这时谷云纷才看清,原来狄公的手上还端着一碗散发着热气的药,“要我将身边的人推向死亡,狄某办不到。”
“可……”
“够了。”随手将药碗放在桌上,那淡漠了情绪的眼眸,忽然有着点点无奈涌动出来。狄公走到谷云纷身边,嘴角上钩,将长发有些散乱的谷云纷的脑袋狠狠地按进自己怀里,“云纷,你虽然较之同龄人要成熟老练的多,但不可否认,现在的你依旧只是个孩子……”
“像你这般年纪,不应该过多考虑关于生死的事情,而且你要知道,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放弃了你。”
“或许你不会知道,清笑这丫头,已经无数次在我面前质疑你的身体有问题,只不过都是我将她挡了回去。就算你真的不愿告诉这丫头你的身体状况,但至少,你要把你的身份告诉她。”
“……”这般,你教我如何说得出口?肩膀轻微的抽搐了一下,淡淡的茶香气息已然能够闻到,与他那无论何时都是显得有些冰凉的手掌相比,那还有着些许药渍、但却十分温暖的手,让谷云纷想起了他的师傅——
那个唯一没有用怜悯眼光看他的人,诸葛阮。
或许……自己真的没有完全被世人所抛弃吧……
嘴角勾起舒心的弧度,眼角也多了一丝喜悦的弯度,只是却有一丝晶莹的东西,悄悄地滑落而下……
谷云纷真的很不愿意承认,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哭了,而且还哭得莫名其妙,甚至不知道是为什么。喜悦?悲伤?毫无头绪。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相比,或许,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
“呵,你这小子,还打算哭多久?”看看不见表情但一定是在流泪的谷云纷,狄公苦笑着摇摇头。好嘛,自己真是够失败的,明明是安慰人来着,结果却把人给安慰哭了……现在这个要怎么办?
等等,药……?
啧!对了,我准备的药!
忽然想起来某一茬的狄公连忙转头看向桌子上的药碗,不出所料,那药此刻已经不再冒出热气。很明显它又凉了……
可怜我辛辛苦苦熬的药啊,刚才为了等这小子醒来我可是足足热了两回好么!这下可好,又得去热了……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啊,别告诉我这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