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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司马离雪不顾路人的侧目指点,抗着我大摇大摆地回到晋州州府,吓得他的一干幕僚大惊失色。

      “君上,此乃何人?”一位花白胡须的老者冲出来,气喘吁吁地小跑着才勉强跟上司马离雪的步伐。

      司马离雪蓦然回头,见幕僚们一个个惊恐万分的神情,不禁笑得花枝乱颤。放下脑充血得厉害的我,他摸摸我的脑袋,把我推向人前:“她啊,是我从春园阁接回来的。瞧瞧,你们别害怕嘛,这回这位不是我的第十三位夫人,这可是我的侄女。”

      “侄女?”幕僚们显得更加惊恐,莫非君上玩女人已经玩腻了,所以打算来一把刺激的“叔侄恋”?众人喧哗起来,开始忧虑万分地讨论紧急对策。

      他双手环住我的脖子,弯着腰,下巴放在我头顶上,看着在场诸位五彩斑斓的脸色,觉得格外有趣,低低笑起来:“小司马,你看,把你带回来真是个明智的决定,真好玩儿。”

      我眼睛、嘴巴都忍不住抽啊抽,这个人,性格比白帝荧昭还要恶劣。我平静了一下情绪,扯着嘴角有些不满地问他:“为什么我是你的侄女啊?”我都十八一枝花了,他怎么看也就是个二十多岁的人,为啥只是相差几岁就差了这么大截辈分?

      “这可不是我为了占你便宜瞎编的,族谱上写着呢。虽然凰州司马氏脱离宗家另起炉灶已过四代,但按辈分来说,你祖父司马长风算是我伯父,我也算是你的叔父。”他眯着眸子,懒洋洋的,“说起来,前些日子无聊的时候,我还给你取了个小名呢。”

      “什么小名?”我都这么大把岁数了还给我取小名,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我歪起头斜了他一眼,他眯着眼的时候可真像只狐狸。

      “阿愚,‘愚蠢’的‘愚’,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字最配你。”可能是今天的太阳比较暖和,天气比较舒服,他打了个呵欠,环抱着我在原地摇来晃去,像个不倒翁,“‘风花雪月’这顶帽子对你来说太大了,‘司马愚’反而更适合你。”

      就这样,我摇身一变成了“不知道从哪儿来打哪儿去的晋州君的侄女”。起初大家都怀疑我是司马离雪看上并带回来的第十三位州君夫人,结果经过一段日子的观察,发现司马离雪的确对我没那方面的倾向。

      接着大家从我年龄开始估算,他们以为我只有十四、五岁,怀疑我其实是司马离雪年少放荡时在外一夜风流留下的“意外错误”,经过一番虐心的波折他终于寻到了我,最后为了粉饰太平才不得不把我安排到了“侄女”这个位置上。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幕僚们终于得出“司马愚是司马离雪的私生女”这一统一结论后,看我的眼神愈发的同情和怜爱。

      顶着这样的眼神,我怒而掀桌:“我跟他长得又不像,是从哪里推断出的这个结论啊?”怎么幕僚比史官还不靠谱?

      “阿愚小姐,今晚酉时家宴,君上派我们伺候您沐浴更衣。”两位侍女在屋中备好兰汤,呈上服饰。

      “不用不用,我没有那么娇气,自己动手就行了。”自从被白帝荧昭打入冷宫(司马离雪是这样告诉我的)之后,劈柴烧水洗澡洗衣一条龙都由自己包办了,现在突然又有人伺候我,我还真不习惯。

      提起这家宴,倒还让我吃了一惊,说是为了让我融入司马家这个大集体专门举办的。不知道司马离雪那只狐狸精在算计些什么,凭我的智力也想不出个一二三四来,只能任人宰割。其实我要求也不高,司马宗家肯管饭就行。

      一不注意晃神了,没来得及阻止她们,她们已经麻溜地刚一解开我的衣袍,衣袍自后滑落至腰际,两名侍女惨叫起来。那惨叫之凄厉之惧畏之哀绝吓得我六神无主地直问:“怎么了?怎么了?”

      跟我发出同样疑问的就是此时立马破门而入的司马离雪,我正背对着他,回头望了他一眼,有点发懵。第一反应是想他怎么在这儿,紧接着顺着他的深沉的目光落到我的裸背上,我瞬间明白过来那两名侍女究竟在害怕什么,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

      “别动。”他走上前,直视我的后背,把两位惊慌失措的侍女打发走,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我后背上纵横交错的狰狞的伤疤。见我打了个寒颤,他皱了皱眉,“疼?”

      “过了好久了,早就不疼了。”我声音闷闷的,“我看不到后背是个什么样子,不过吓到她们了,难不成真的很难看很恐怖?”

      没有理睬我的问题,他的手指划到一块伤疤上:“这是箭伤?”

      “嗯,中了七箭,听大夫说这七个窟窿连起来就跟北斗七星似的。”我略微得意地向他炫耀,“话本里都说国士无双的大英雄身上都会有不同常人的记号,譬如像我这样的,身负七星,一看就知道是要成大事的人。”

      他嘴角抽了抽,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我吃疼的回过头来瞪他,他恍如没见,指尖又直到一处地方:“这块没有肉、能依稀还能看得见骨头的地方又是怎么回事?看样子是前不久才造成的,跟帝君叫你杀的那三个人有关?”

      “对啊,是要我杀的第二个人。那人武功造诣极高,我震裂他的内府,他呢可能副业是个厨子吧,削我肉剔我骨,一战下来砍得我骨肉分离。”回忆起雪夜一战,真是不堪回首,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傅洄川都快把我片成生鱼片了。

      帮我拉拢衣服,司马离雪面色不大好,眸色深沉,抱着我的脑袋,声音也低哑了许多:“我活了二十七年,也算阅过无数女人的身子,没见过谁像你这样布满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疤。我司马氏的女儿尊贵娇矜,被人护于掌心受尽宠爱,绝不应该是你这副模样。”

      临走之前,他回过头来看我,多情的眸子里泛着一丝愁绪,眼角上的泪痣仿若他的泪痕一般,他说:“阿愚,容我好好想想你的去处。”

      等他走后,那两名侍女又重新备好浴汤进来伺候我,我正打算拒绝,其中一名侍女上前施礼:“阿愚小姐,这是君上命人熬制的药浴,有助于您身上伤痕的恢复,君上特地嘱咐婢女二人亲自伺候小姐您沐浴。”

      扭不过她们,只能乖乖让她们打理我的身子。一股子中药的苦味扑面而来,刚坐进木桶的一瞬,药水刺激着我的伤疤,疼得我嗷嗷直叫。

      给我擦拭身子的侍女显得格外小心,轻轻柔柔的,生怕弄疼我似的。我很是郁闷地告诉她,不用力搓怎么洗得干净呀?

      话音刚落,那侍女眼泪簌簌地往下坠,坠落到我的浴汤里,掀起了涟漪。我这辈子最怕女人哭,更可怕的是自己不知道女人哭的原因。我脑门上全是汗,连忙安慰她:“哎呀,你别哭啊,发生什么事儿了?”

      “阿愚小、小姐……奴婢只是看着、您全身的伤……觉得难过心疼……这么多的伤口……当时得多疼啊?”侍女呜咽道。

      我笑起来说:“不疼,我受伤的时候是大冬天,寒风刷刷地吹,大雪簌簌地落,天寒地冻的,我跟人在风雪里打斗了一夜,全身早就冻得没知觉了,受伤的时候也就感觉不到疼了。倒是现在你哭起来,我有些头疼。”

      侍女这才破涕而笑。

      另一名侍女这时才搬了块大铜镜进来,见我们在笑,一头雾水:“阿愚小姐,奴婢给您把铜镜搬来了。”

      我点点头:“行了,你们去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

      约莫在桶里泡了一炷香的时间,受不了那股药味儿,我爬出桶,擦干身子,背对着大铜镜,扭过头,看到铜镜里背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痕,忍不住折手轻抚被药水泡胀后像被碾成了肉酱的后背。我叹口气,哀怨无比:“就是死猪肉也比我这背上的肉好看啊……”

      换上干净的华服,被侍女们领去参加什么家宴。家宴设置在州府的御花园中,作为晋州君的司马离雪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族亲和幕僚,中间的空场是留来表演歌舞的。

      在我当太子妃的时候还是常常出席宫宴的,大小规模的宴会参加了不下百次,大致规矩我都明白。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座位是在司马离雪的脚边?我不明白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坐法到底是个什么配置?

      “差不多就是受主人宠爱的猫猫狗狗吧。”司马离雪贴心地如是回答。

      我想也是,都拴脚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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