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荒城雪》朔朔

7、7 家宴开始后

　　家宴开始后，乐师们奏起欢愉的音律，中间的空地上一群身着轻薄纱衣的舞伶跳着飘渺空灵的舞蹈。我正看得痴迷，突然舞伶们退散开来，露出站在正中的橙色绫罗裳的艳丽女子，那女子抛起云袖翩然起舞，在皓月下一跃而起，婀娜曼妙的身影散发着光与热，那舞姿热烈而奔放，如同夜色里跳动的火焰。

　　云袖舞动，一个飞身，她轻盈地落在司马离雪面前，退去衣袖露出纤纤玉指，指间竟一直握着一杯盛满酒的酒杯，滴酒未落。递上酒杯，那女子挑起柳眉，倾斜着身子媚眼斜睨了边上的我一眼，对司马离雪略带挑衅地笑着：“君上，阿赴自以为舞技不亚当年，倒没想到君上的口味却远不如从前。”

　　语罢娇笑着轻轻一跃，往后飘动了几丈，回到正中，舞动着云袖，热烈更甚之前。

　　“她是谁呀？”不知道为何我特别喜欢这种妖娆火热的女子，哪怕她对我心存敌意。

　　“唔，我的第五位夫人，当年的玖煌第一舞姬，周赴，周夫人。她的轻功、舞技堪称一绝，可在瞬间变换多种舞姿，当然性子也桀骜了些。”司马离雪笑得意味深长，品酌起杯中酒，指了指左边席位上几位盛装打扮的女子，介绍道，“还有这些……云夫人、齐夫人、陈夫人、赵夫人。”

　　我愣，顺着他的手指一一看去，皆是世间少见的美人。紧接着他托着下巴眯着眼，目光迷离：“这几位都是我的州君夫人。”

　　“十二位夫人？”我嘴角抽搐，想起初入晋州州府时幕僚官员们紧张的神情，都是有原因的啊。

　　“唔，有些是为了笼络士族势力的需要，有些是瞧着顺眼，有些是一时意乱情迷，不知不觉……”他把玩着酒杯，对我纠结的表情很感兴趣。

　　塞几块糕点入口，我砸吧砸吧嘴，想起多日不见的莲火姑娘，忍不住问：“那莲火姑娘为什么没能成为你的第十三位夫人？”

　　“莲火是极其聪明的女子，她知道怎样对她才是最好，作为州君夫人生活在州君府并不一定最好……”他还打算与我说些什么，被一声通报打断。

　　“程将军到！”

　　司马离雪抿了口酒，低声笑起来：“重头戏要上了。”

　　舞伶们自动退下，乐师们也停止了奏乐，嘈杂欢腾的宴席霎时安静下来。高大魁梧一身银色铠甲的男子走了进来，高高束起的长发随风飘扬，俊朗的眉目带着肃杀之气，迈着豪迈的步伐，黑色大氅随之而摆动，英气逼人。

　　他走到中央，半跪在地上，冲司马离雪抱拳行礼：“末将来迟，请君上恕罪！”

　　“无妨，起身吧，程彦，辛苦你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司马离雪饶有兴趣地冲我眨眨眼，待程彦起身时，又对上他的眼睛，“程彦，你回来得正好，瞧瞧我的侄女阿愚。”

　　程彦蹙了蹙眉，转身朝向我，冲我抱拳。

　　“第十三位夫人？”程彦又扭头冲司马离雪挑眉调侃道。

　　“都说了是侄女，你可真不信人。”司马离雪一脸受伤，起身走到我的身旁，先是摸了摸我的脑袋，后来干脆像提鸡崽子一样把我提起来，推到他面前，“阿愚，程将军武力非凡，你想不想跟他过过招？”

　　我回头看着司马离雪的眼睛，深邃而漆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我还是点点头表示愿意。我是武人之后，从小在军营生长，算得上是半个武人，所以我身上也有大多数武人的坏毛病，好斗，特别是在遇到强敌的时候，血液都在沸腾。

　　从程彦魄人的气势上就能看出，他如同祖父司马长风一般，是位武力惊人、身经百战的武将。

　　“可是我没有武器。”我很是郁闷，我那把镶有十六颗明珠、名为“十六荧”的匕首已经拿给秦娘抵债了。

　　“你的武器就是这个？”司马离雪从怀中掏出一把银色匕首，十六颗明珠在夜色下泛起荧荧之光，见我一脸不敢置信，他冷厉地瞥了我一眼，把匕首拍在桌案上，带着薄怒，“你竟敢把‘十六荧’拿去抵债，若被你祖父知道，你说你应是何种下场？”

　　“被架在火刑架上烤……”十六荧可是凰州司马氏代代相传的宝物，顺着他的话去猜想，我打了个寒战。

　　司马氏在战国时期盘踞在晋州居于不败之地，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独特的冶炼、铸造技术。司马氏所铸的兵器较之其他州，更为坚硬、锋利，在战争中极为有利，战国时“司马刀”名动天下。“十六荧”是司马氏所铸名器，共有两把，只传给历代分家家主。还有一把名为“三十二荧”的名器，为宗家家主持有。

　　“别指望我将‘十六荧’还给你，这个被我没收。”他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又将匕首收回怀中。

　　侍从把程彦的兵刃呈了上来，程彦皱了皱眉，轻抚刀身，月光下刀刃寒光铮亮，使得他的眉眼都染上了寒霜：“臣以为君上是在说笑，您当真要臣与这位姑娘比武？”

　　“本君派人送来了你的宝刀‘龙牙’，足以证明本君并非说笑，程彦，莫不是你以为本君派她做你的对手，是故意蔑视你？”司马离雪微微抬起下巴，眯起眸子，语气不善，“来人，把本君的‘三十二荧’呈上来。”

　　闻及“三十二荧”，下面一片哗然，官僚们颇有微词，连带着程彦的表情也变得不大好看起来。换了身衣裳的周夫人，入席时忍不住扬眉对我冷冷一笑。

　　“三十二荧”是一把千年寒铁与雪山冷泉水铸造的长剑，刃如秋霜，吹毛断发，是难得一遇的名刃，足以与祖父的“昆吾”，白帝的“龙雀”，禹氏的“纯钧”媲美。

　　见幕僚们有阻挠之意，司马离雪坐回席位，将发丝撩于耳后，慵懒地勾起嘴角，笑容魅惑，如同月下美人：“‘龙牙’为当世宝刀，在这晋州，遇‘龙牙’而不折，只有‘三十二荧’。本君把‘三十二荧’借给阿愚，这样打起来才有看头。”

　　侍从把锦盒中的“三十二荧”呈在我面前，三十二颗明珠熠熠生辉，指尖触碰上它冰冷的剑身，我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寒光凛凛。

　　“唉——”程彦见我拔剑上前，手撑在额头上，很是无奈地叹气，一副“又是这样”的表情，想来司马离雪定是经常玩他。

　　我双手微微颤抖，很是兴奋地对程彦道：“你用尽全力上吧。”

　　此话一出，引得司马离雪哈哈大笑，周围人闷笑不止，程彦更是郁闷。

　　“开始吧！”司马离雪收敛笑意，一掷酒杯，“啪”的一声破碎满地。

　　剑光一转，三十二颗明珠如同黑夜流荧，我一剑劈下，程彦抬刃一挡，刀刃相撞，“锃”的一声巨鸣，碰撞之后程彦被我逼退数步。

　　四下鸦雀无声，程彦大吃一惊后肃穆起神色，眼神认真起来，整个宴会上只听见司马离雪欢畅的笑声：“哈哈哈哈哈，程彦，阿愚每顿要吃六碗饭，力气绝不是一般女子可比的。”

　　那是因为被秦娘虐待久了养成了在肚子里囤积粮食的习惯好吗？我扭头怒瞪他。

　　寒光一闪，程彦的“龙牙”一刀劈下，来不及抵挡，我翻身后退避过锋芒，双手紧握长剑，冲他奔去，一跃而起，厉声长啸，气势磅礴：“啊——！”

　　火花迸溅，剑刃鸣叫得厉害，顷刻间已过十余招，我猛烈的进攻都被他一一抵挡。程彦瞬时挥转刀刃，我迎上这沉重有力的击，直接被他掀翻。我在空中停滞片刻，一个旋身，落到席间，不知道是踩到了谁的桌案上，只听见陶瓷碎裂的声音和人们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