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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自那夜司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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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司马离雪听了我的血泪史突然离开,之后近三个月里都没见到过他的人影,导致秦娘经常手里把玩着鸡毛掸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恶狠狠地盘问我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离雪公子就不来了之类的问题。
我抓耳挠腮反复回忆那夜的对话,左右思量不出任何毛病来,气得秦娘拿着鸡毛掸子满院子追着我打,搞得鸡毛到处飘扬。
倒是莲火姑娘时常端着一些精致的糕点来探望我,从秦娘的鸡毛掸子下救我一命,坐我屋中与我聊天谈笑,丝毫不问我那夜的事情,与秦娘的火急寥寥形成鲜明对比。
有时候我耐不住好奇,往嘴里扔着糕点,大力咀嚼着问她:“莲火姑娘,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那个离雪公子呢?”看她那夜见司马离雪受伤时的心疼,应该很关心他才对啊。
“小司马不懂,我虽面上无事,心里始终是记挂着他的。只是如离雪公子那般的人物,定会好生照顾自己,无需我来操心。许多事人力不及,到了时候他自然会来。我要做的也只有顾及好自己,待他来时,盛装相迎。”莲火抿一口茶,盈盈一笑,拨云见月,“这便是我的生存之道。”
“喔——”我张大嘴巴,糕屑从我嘴角掉落,隐隐约约有种不知名的敬佩感,呆愣的表面下是我内心中熊熊燃烧、生生不息的怒火。
我简直无法想象,莲火姑娘怎么可以如此淡定呢?
秦娘明明说过离雪公子可是个出得起银子的大客户啊!没有了海量的利润,秦娘为了节省开支,不断的剥削我的廉价劳动力,我现在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最不能忍受的是,最近这段日子我竟然发现伙食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上都有明显下降!
关于食物短缺问题,我曾多次向秦娘提出过抗议,我始终坚持认为可以增加我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强度,但绝对不能克扣我的伙食分量,毕竟我干的都是体力活。为了增强说服力,引经据典,我甚至把我记得的为数不多的一篇韩姓文豪的文章以诗朗诵的形式告知秦娘。
我眼角含泪饱含无限深情地朗诵道:“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听我朗诵完之后,秦娘掏了掏耳朵,一副耳背的样子大声问我:“你刚刚念的那段话是啥意思?马吃得太多了,叫我不要买马?哦,我懂了,你是说你吃得太多,叫我不要养你?”
我沉默半晌,安安静静地退出秦娘的房间。
其实这是可以理解的,也许是因为秦娘是个在市井长大的土财主,所以不知道这么具有哲理的名篇吧。我以前也不明白,后来听祖父给我解释之后,我才知道,这篇《马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了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人是铁,饭是钢!
所以我还是很体谅秦娘,乖乖的结束了抗议活动。只是在晚上吃饭的时候,看见桌上盘子里摆的两根青菜、一碗清粥,我不住地唉声叹气。
隔了几天后,莲火姑娘来探望我,我当时正在灶台边烧火,就跟她聊起这事儿来,很是感慨的告诉她,从秦娘对《马说》哲理的胡编乱造,我们又可以看出一个真理——没文化,真可怕!
哪知莲火姑娘一脸愕然:“小司马,你可知秦娘原是书香门第人家里读过书的小姐,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后来家族破落才沦落了风尘,再之后成了名动一时的晋州名妓,她怎么可能不懂《马说》呢?”
“咦,小司马你怎么哭了?是被这柴火的烟熏着了?”耳边传来莲火姑娘的惊呼。
我蹲在灶台边泪流不止,有句歌词叫什么来着?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在被秦娘剥削的这段日子里,我的伤也好了个七零八落,除了有些窟窿里还没长肉。眼见着快开春了,气候也暖和了许多。在一个美丽的清晨,秦娘很是开心地告诉众人她在城东收购了十亩地,也算是个合格的大地主了,现在她开始规划这些地该种些什么才能实现边际效益最大化。
在这样喜庆的氛围中,大家的思想很是活跃,有人起了个头说:“过几日就要开春试犁了,秦娘您刚刚置了田,该去市集上买头牛,架上犁,开春祭典时到城隍庙那边讨个彩头,保佑今年五谷丰登。”
“这主意不错,今年是得凑凑这开春祭典的热闹。”秦娘眉开眼笑了片刻后又拧起了眉,“可是这才刚置了地,我还真是有些舍不得买牛……”
“秦娘真是说笑,春园阁日进斗金,一头牛对您来说算个什么。”
“对呀,一头牛算什么,你看人家司马,力气比牛还大。”
“可不是,司马比牛还厉害,秦娘这么大片耕地与其让牛去耕,还不如让司马去呢,你们说不是?”
“哈哈哈哈哈……”
在角落里扫地的我愣住,望着楼顶开始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们可以从“买田置地”扯到我身上了,这楼歪得太不靠谱。
“司马。”秦娘冲我笑得格外阳光明媚,柔声唤着我的名字,我本能感到危险地抓紧扫帚后退几步,“近来我手头紧了些,司马你向来都是秦娘的贴心小袄,最懂秦娘的心了。”
“秦娘,您昨天还说我是榆木疙瘩朽木不可雕理解不了您的七窍玲珑心。”我惊恐万分地睁大眼睛,往角落里缩。
“哈哈哈哈哈,那都是玩笑话。”秦娘步步紧逼,染着靛蓝的长长的手指甲划过我的脸颊,拍拍我的脸,“你看你一天吃我那么多饭,就该多做点事,你可不是什么千里马,你是秦娘的千里牛。过几天就乖乖跟着我去城隍庙参加开春祭典,到时候秦娘把牛轭架你脖子上,你给秦娘当一回春牛,给秦娘讨个采头,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哎呀,恭喜呀司马。”
“就是,秦娘这么看重你,你可真有福气啊司马!”
“司马你可真厉害……”
我表情僵硬地望着这群喜气洋洋的姑娘们,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听使唤,我无法理解她们是在恭喜我什么?恭喜我变成春牛了?
最后在秦娘的压迫下,我妥协了,努力为自己争取一些福利:“秦娘,您打算给我什么好处啊?可以给我加点饭不?我要当春牛,需要耗费很多体力,需要吃饱一点。”
“好,只要你办事办得好,秦娘叫厨子每天晚上多给你做一个馒头。”秦娘为她机智的决定高兴不已,连带着看我都顺眼了许多,“司马,以后你啊,就叫司马牛好啦!”
“啪”的一声,我手里的扫帚掉地上了,眼皮不停的跳啊跳:“秦娘,你说的司马牛是不是复姓司马,名耕,一名犁,字子牛?”
掏了掏耳朵,秦娘转转眼睛思考片刻后笑道:“你别说还挺耳熟的,感觉以前在哪本书上看过,现在年纪大了都记不清了,难不成司马你认识这个人?认识也没关系,他是姓司马名牛,你是名司马是牛。”
秦娘,别乱说,人家司马牛是孔姓圣人的学生,我族的祖先好不?我眼里蓄满泪,心想要是被祖父知道我让先人蒙羞,还不举着他的昆吾刀一刀劈死我?
“秦娘,你这如意算盘恐怕不行。”阁楼上忽然传来清扬的男声,所有人抬头往上望,白衣飘扬的司马离雪正倚坐在栏杆上,狭长水润的眸子似笑非笑,微微侧头,长发流光,独有一滴泪痣魅惑众生。
“哟,离雪公子,您终于来了,秦娘可是盼了好些日子了!”秦娘笑脸迎人,跟朵寒风中摇曳的小菊花似的。
我望了望柜台上那根快要秃毛的鸡毛掸子,认为秦娘这话委实不假。
并不在意秦娘的话,司马离雪翩然落地,动作行云流水,侧身一把拽过我,胳膊箍着我的脖子,箍得我双眼发红。
一个荷包扔到秦娘手中,司马离雪像扛米似的扛起我,脑袋朝下,我感觉脑充血更严重了。
“小司马我带走了,多谢秦娘这段时日的照顾。离雪已处理完族内事务,该是时候带小司马回家了。”司马离雪大步走出春园阁,“告诉莲火,过几天我再来看她。”
“哎哎哎,离雪公子,您等等……呀,包里是金子!快快快,你们快帮我捡起来!”后面传来秦娘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