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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秦娘,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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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娘,麻烦您派人送些药膏来。”莲火望向那位离雪公子的眸子里饱含怜惜和心疼,看得我越发内疚起来。
那位离雪公子却摇摇头,婉言谢绝了莲火的好意,对秦娘道:“可否借用一下这位司马姑娘?”
听到这话,我、秦娘和莲火皆是一愣,不过秦娘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眼里冒着精光,笑盈盈地看着离雪公子:“司马这丫头不是我们阁里的姑娘,也就是个打杂的,秦娘我没有她的卖身契,怎么能够擅自替她做决定呢?”
我点点头,不由得对秦娘另眼相看,没想到秦娘恶劣的表象下拥有如此善良的内在。
离雪公子长袖掩面轻笑起来,眸子下的泪痣楚楚动人,他从袖中拿出一包银子,弯着眸子递给秦娘:“秦娘,您看如何?”
秦娘微笑着收下银子,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我的背上,力度之大,直接把我拍到了离雪公子的怀里,掩唇大笑:“离雪公子,秦娘就把司马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那是自然,离雪素来是怜香惜玉之人,秦娘放心。”说罢,他也弯起好看的眉眼,笑得格外璀璨。
我一时间大脑有些承受不起这突如其来的快速转变,呆滞地看向秦娘,秦娘恶狠狠地剜我一眼:“小蹄子,你给老娘好生伺候着离雪公子,要是公子有什么不满,让我知道了,老娘先剥了你的皮,再把你踢出春园阁!”
我张大嘴,双手捧着脸,一脸惊恐地看着秦娘,不敢相信这一切。
“噗嗤——”莲火见我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摸摸我的脑袋,温言安慰,“小司马不必如此害怕,离雪公子与别人不同,他是个好人。”
“就是嘛,被人当做是坏人,真叫人伤心……”离雪公子一手搂住我的肩,一手做西子捧心状,在我的一脸抽搐下,把我拥入了一间屋子。
他一手撑着脑袋斜躺在软榻上,墨色的长发顺着榻沿垂落在地上,波光粼粼的凤眸微微眯着,连带着那颗泪痣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狡黠,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僵硬地端坐在凳子上我。
“你可知我是何人吗?”他忽然弯着眼笑起来,美得惊心动魄。
我僵硬地摇摇脑袋。
“我是司马离雪,你可听国人说过‘司马三雄’吗?”他见我还是一脸茫然的神情,沉下眸色,倾身向前,纤长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脸颊,“我是晋州司马氏的宗主,也是晋州的主人,我是晋州君——司马离雪。”
我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又迷茫不解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他的手指变得有力,捏紧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视着他,他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幽潭,“你差点杀了晋州君。”
“是啊,对不起啊,先前是我认错人了。”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见他对我的道歉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觉得他实在太过大惊小怪,想到白帝荧昭,我连玖煌国的国君都差点杀了,更别提他一个州君了。
他护住心口,缩回软榻上,一个人消沉的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在碎碎念着什么,我打断他,问道:“说起来,‘司马三雄’是什么啊?”
“司马三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当玖煌国人吗?”他回过神来,无奈地叹口气解释,“大将军司马长风,晋州君司马离雪,还有与当今白帝齐名的神童、我的侄儿司马嘉月。”
我做醍醐灌顶状,心想这三个大概就是司马氏的“秦娘”了。
“七步近我身,我竟一时未能察觉,可真是武艺高强。”他饶有兴趣的开口,“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司马荒华。”因为他诚实的告诉了我他的名字,所以我也决定毫无保留地诚实地告诉他。
他点点头,兀自琢磨起我的名字来:“你这名字听起来挺耳熟,应该是有印象的,就是一时片刻有些想不起来了,你是哪个分家的孩子?”
“凰州分家。”我愣头愣脑的回答。
“凰州分家啊……大将军司马长风是你什么人?”司马离雪点点头,理了理衣襟,蹙着眉越想越觉得我的名字很耳熟。
“我祖父啊。”我一板一眼的回答。
“原来如此。咦,凰州司马氏不是向来人丁单薄吗?你是司马长风的孙女,据我所知他就一个孙女……”他蓦然睁大眸子,迅速翻身而起,扯着我的胳膊,无比诧异地端详起我,“司马荒华?白帝宠妃,司马夫人?”
我艰难地、极不情愿地点头承认,想起白帝荧昭对我千般嫌弃、万般刁难,开始质疑起自己的世界观来,莫非世人眼中的“宠妃”二字其实是个贬义词?
“传闻说你善谋权术,心思缜密,为帝君分忧主动退让帝后之位,以退为进惹得帝君更加愧疚怜爱,成为九重宫阙中最受帝君宠爱的夫人……”司马离雪斜睨着我嗤笑一声,那眸光波转的模样颇有些凤箫声动的意味在其中,“看来传言都是以讹传讹,实在不可听信。”
我叹口气,可不是吗,我就弄不明白了,那些史官又不是写言情话本的,怎么老爱凭自己的想象力脑补一切去编排别人呢?
“那你为何会来到晋州,甚至到这春园阁来当杂役?”司马离雪来了兴致,看戏似的,一边剥瓜子,一边示意我可以开始讲解了。
我抽抽嘴角,开始讲述起了我可歌可泣漂泊伶仃的一生。
“榊辰元年,那是一个春天,有一位少年在歧源大陆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见司马离雪一脸不耐烦,我决定长话短说,“拥有雄心壮志的青帝即位了,决定攻打一直侵袭玖煌边境的敌国,故事发生在玖煌国与敌国推倒与被推倒的那一年里。”
“当时我父亲刚刚战死沙场,我那伤心欲绝的怀胎九月的母亲不顾阻拦千里迢迢从凰州跑到边关,想去见我父亲最后一面,哪知中了敌国的埋伏,刚生下我后,就将我托付给了前来迎接的将士,为了不拖累我们,她生下我后就咬舌自尽随我那短命的父亲去了……”
“就这样我随祖父一直生活在边关,直到十岁那年,因当今帝君春日宴上一句计策攻夺了平燎原,祖父大破敌国军马,青帝急招祖父返京。特别提醒一句,青帝当时已经是个昏君了,他老眼昏花在大殿上欲将我赐婚给公子荧昭,这一切为之后的悲剧埋下了伏笔。”
司马离雪愣了愣,继续嗑着瓜子,他那饶有兴趣的模样激发了我述说的欲望。
我痛苦万分地继续回忆:“榊辰十四年,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在青帝的压迫下,我嫁给了公子荧昭,成了当时的东宫太子妃。后来,兴许是老天爷也看不惯青帝对我所做的一切,青帝就在第二年还未开春的时候就驾崩了。之后,公子荧昭即位,他嫌我太傻,怕帝后是傻子会拉低整个玖煌国的素质,于是他决定让孙妃当帝后。”
“原来如此。”司马离雪双手握拳,一手锤在另一只手上,如同大彻大悟的僧人一般,然后颇为感慨地叹息,“虽说他没能让司马氏当上帝后,我当时颇为震怒,认为他不识好歹。现如今遇上你后,不知为何有种很明白他的感觉。”
“其实我也挺明白他的,娶了我他也挺不容易的。”我难得地吐露了一次真心,见到司马离雪鼓励我继续说下的眼神,我又生龙活虎地继续开讲,“后来白帝荧昭变得越发抠门了,我住的宫殿越来越狭小,伺候我的宫人越来越少,伙食质量也越来越差,最后大约是他不想再浪费粮食来养我,于是他决定放我出宫。”
司马离雪努力理解“住的宫殿越来越狭小,伺候的宫人越来越少,伙食质量也越来越差”那段话,忍不住对我讲出他的猜测:“我想,这不是帝君越来越抠门了,应该是他把你打入冷宫了吧。”
“咦,这就是戏本里说的‘打入冷宫’啊?”我愣。
他沉痛地点点头,心痛司马氏在帝君的心中原来是如此地位,而后声音低沉沙哑地开口:“我还坚持得了,你接着说下去。”
这关他能不能坚持得了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的故事讲得太好,他把自己代入了?我疑惑地看着他,听话地接着说下去:“白帝荧昭放我自由的代价就是——帮他杀三个人。”
他眯着狭长的眸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我迷失了心智,笑得日月都失了光芒,他摸摸我的脑袋,不发一语地径直走出屋子。
在他转身离开的一瞬,他冷下眸子,勾了勾嘴角,我似乎见到他身后冒着九条长长的狐狸尾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