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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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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望着头顶上姹紫嫣红的暖纱帐,嗅着浓郁的熏香香气,掀开锦绣被子,我刚想坐起身来,就被痛得狂飙眼泪。
低下头一看,自己浑身上下除了脸都被纱布包缠着。
“哟,睡了十来天了,终于舍得起来了?”一位身材曼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三十来岁的女子端着药碗推开门,走了进来。
脑袋呆滞片刻,我才想起事情的始末。
杀掉傅洄川之后,我晕倒在雪地里一夜,等我意识清醒后,用傅洄川的宝刀“弑鸦”当做铲子挖了个坑,就地掩埋了他,宝刀插在坟头,从此再无天下第一刀客。
与傅洄川一战,耗损我太多心力,身上也被他的宝刀削了个骨肉分离,我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往有人烟的地方走去,直到晕倒在一辆采购毛皮的马车旁。
这采购毛皮的马车原是晋州妓院春园阁派来的,因朔州的貂裘狐皮成色最好,为了给春园阁的姑娘们捎些好货回去过冬,才会途经此处。
购货的管事不忍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死在这荒郊野岭,干脆自作主张把我捎回了晋州春园阁。春园阁的老鸨秦娘是个唯利是图的女人,见管事捎回一个半死不活的姑娘,况且这姑娘长得还不符合春园阁员工的形象标准,当场断定我是一个赔钱货,干脆命人给我裹上草席直接扔大街上去。
在草席放到我身上的一刹那,我蓦然睁开双眼,支起身抓住秦娘的手腕,吓得她花容失色地放声尖叫。
我意识模糊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镶有十六颗明珠的银匕首,放到她手中,然后又晕了过去。
秦娘眼尖地看到匕首上的明珠,乐不可支地收到怀里,冲周围的人瞪眼:“看什么看,都给老娘干活去!老张老王,把这小蹄子给老娘搬到屋子里去,再去请个大夫来给她看病,别大过年的死在老娘的春园阁里,晦气!”
“怎么,想起来了?老娘告诉你,你这些日子住在春园阁,又是给你请大夫买药,又是派人来伺候你,你给老娘那把匕首当的钱早就花光了!我春园阁不收吃白食的,要么给银子,要么给老娘滚蛋吧!”秦娘把药碗放在桌上,双手环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摸了摸身上,好像一分钱都没有了,又望了望外面的大雪,摸摸鼻子,这个时候被撵出去哪里还活得下来?
我识相地开口:“那个……秦大娘,我真是没钱了,您看您能不能发发善心……”
“小蹄子!你竟敢叫老娘‘秦大娘’?老娘这么花容月貌年少有为,你瞎了哪只眼竟敢叫老娘为大娘?想在老娘这么赊账吃白食?没门儿,给老娘滚出去!”秦娘双手叉腰怒不可遏地指着我。
“我错了,我错了,您别恼,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您更花容月貌年少有为的人!”我头大地认错,“我也没想在您这儿吃白食,我自幼学武功的,比一般男人的力气都还大,您可以把我留在厨房劈劈柴、挑挑水什么的!”
见我身上确实没什么值钱东西了,秦娘眼睛骨碌碌直转,眯着眼打量起我来:“倒是听大夫说过你浑身上下都是刀伤,是和人打斗所致,想来你是会点皮毛功夫的。倒也行,你收拾收拾滚去住在奴仆房里,下午就开始给老娘干活吧!”
没想到秦娘这么容易就松开答应了,我感恩戴德地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往奴仆屋里挪。后来我才知道,秦娘在这行中颇有名气,她有她的规矩,从不过问别人的过往,只要未来能给她赚钱就行,春园阁不养吃白食的东西。
烟柳之地本就是一个易生事端的地方,秦娘把我当做看家狗来养,有事的时候化身为打手去教训那些不规矩的客人,没事的时候就帮厨房打打下手砍砍柴挑挑水什么的。
不过,秦娘从不发我工钱,她说我的工钱全拿去买药治伤了。我郁闷地涂着秦娘扔给我的药膏,刀伤渐渐有了起色,除了同房的干打杂的涟水姑娘有些看不惯我以外,其他都还不错。
涟水姑娘告诉我说,春园阁的高层是秦娘和她的管事们,特层是镇阁的五位花魁们,中层就是那些一般的陪客姑娘们,低层就是伺候那些陪客姑娘的侍女们,最底层的就是作为劳动人民不停打杂的我们。
最后,涟水姑娘端着洗菜的水盆心高气傲地看着我冷哼:“司马,你这傻蛋,给你这种人说了你也不明白,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会爬上去,比那些陪客姑娘们更厉害!”
我右手筋骨被砍伤后至今不能使用,只能用左手劈柴,我刚辟完一根木头,抬起头来瞅了瞅涟水姑娘,诚实地讲出了我的疑惑:“涟水姑娘,我看那些陪客姑娘们都长得挺漂亮的,你又没她们漂亮,打算怎么爬上去呢?”
“啪”的一声,涟水姑娘将水盆里的水泼在我身上,勃然大怒道:“你你你你你……好你个司马,你个新来的竟敢讽刺嘲笑我,看我不收拾你!”
天地良心,我只是实话实说,绝对没有讽刺嘲笑她,可她就是不听我解释。
她饿狼扑食一般扑上前想要掐我,我连忙闪躲,实在躲不过了,纵身一跃跳到矮墙上自保,她见我逃跑更是恼怒,追到矮墙下,不停地伸着爪子冲我挠啊挠。等她挠累了,又说了一顿狠话后,见她无趣地离开了,我才敢回到原地继续劈柴。
“唉,做人好难啊,明明我就是说的实话啊……”我举着斧头望着天空,明媚地忧伤。
“噗嗤——”有人笑起来。
我随着声源转过头望去,高高的阁楼上,桅樯边站着一位绝世风华的女子,那女子身着枫红华袍,妆容精致,云鬓高耸,环佩伶仃,乌发长长垂落拖在地上,美丽的凤眸里闪动着盈盈波光。她抿着红唇轻轻一笑,对我启齿:“抱歉,我在这儿站了一阵了,见你很是有趣,不由得笑出声来了。”
“你长得可真漂亮……”我失神地望着她,情不自禁地感叹。
“噗嗤——”她又忍俊不禁,掩面笑得花枝乱颤,“你真可爱,我是莲火,你叫什么?”
原来这就是涟水姑娘口中的五花魁之首的莲火姑娘啊,果然美艳逼人。我愣神半天后才回答:“我叫司马。”
莲火理了理发髻,眸中含笑:“小司马,你真有趣,我这会儿有客人要待,要先行离开,等空闲了我再来找你玩玩吧。”
我望着她离去的旖旎身影,不由得对她好感飙升。以至于夜里秦娘把我从被窝里踹醒,火急寥寥地拍桌大怒地说有客人对花魁莲火不规矩时,我二话不说毫无怨言地掀开被子随着秦娘往香阁里冲。
秦娘一边带头往前冲,一边给我介绍大致情况。对方那个蠢蛋勉强也算是晋州士族,又是存心来挑事的,带了十来个壮汉前来挑衅,目前正拉扯着莲火不肯撒手。
听完秦娘的讲解,我瞬间就怒了:这么美好的人儿都能动粗,真是太过分了!
大厅里乱成一团,桌椅板凳杯子盘子碎了一地,我一把夺过一人手中的匕首,怒气冲冲地四处寻觅莲火的身影。
我翻身上楼,搜寻一阵后,终于在三楼的转角处见到一个背对着我的雪衣男子正拉着莲火,莲火泪流不止地冲那男子哭诉着什么。
心想是目标人物没错了,我紧握匕首,施展轻功,七步近身,寒光粼粼,反手握着匕首划在雪衣男子的脖颈前,一条狭长的渗着血的血痕突兀在他雪白的脖子上。
那男子鸦发如瀑,微眯着眸子,朝我斜睨了一眼,我这才发现这男子有着惊世的容颜,就连美艳至极的莲火在他面前都失了颜色。他眼角一滴泪痣,眸动波转,平添几分魅惑。见到匕首划在脖子前也毫不惧怕,勾了勾嘴角,冲着吓得面色苍白的莲火打趣:“你今次抱怨我太久未来,我先前还不以为然,到现下惊见春园阁有这般武功高强的人物,才真觉你说得不错。”
听他这语气,我隐约感到不对,这时秦娘在我身后不远处怒号:“司马,你这小蹄子,连离雪公子都敢冒犯,还不把你的匕首给老娘扔了!”
“咦,秦娘,他不是你说的那个来闹事的蠢蛋?”我半信半疑地松开匕首。
“司马,你才是蠢蛋!来闹事那个早就被老娘派人镇压了!”秦娘怒不可遏。
“小司马,你误会了,他是离雪公子,刚刚是公子从那登徒子手中救了我。”莲火这会儿恢复过来,心疼万分地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踮着脚擦拭着这位离雪公子脖上的伤痕。
离雪公子抓住莲火的手指,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也叫司马,真巧。”
我又不好意思回他一句“好吃得不得了”,只得悻悻收起匕首,唯唯诺诺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