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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忠心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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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本来是守着静容的,静容自从前些日子受了风寒身子就不太好,今天晚上变故丛生,虽在在众人面前强装精神,让太医粗略的看过一下,但众人一走,就昏睡了过去。
哪知这半夜柳儿打个盹的功夫,再一看,就见静容原本没有血色的脸竟然如同滴血一般的红,再一探额头,那热度烫的柳儿一个激灵。
昏睡中的静容并不安稳,出了那些汗水,紧闭的双眼像是挣不开束缚,那样艰难的,却在梦里也不肯叫出声来。
柳儿心中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主子病成这样,可是今晚宫中如此大的阵势恐怕无人再会顾及,可主子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柳儿跪在床边,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但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现在格格能靠的只有自己,若自己还这么慌乱不懂事拿不出主意,那格格就真的是没有指望了。
咬着牙,握紧了拳头,柳儿看着床上那个瘦弱的人,格格你放心,柳儿一定会找来太医的!
忐忑却坚定的站起来,偌大的坤宁宫在夜色里如困兽一般,在黑暗里隐着狰狞的爪子,只在正殿凤仪殿露出些许微光。
柳儿看着,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眼里光芒越盛越坚定,如今能救格格的人只有那一位了,无论如何都要尽力一试,柳儿并无几分把握,她只赌她还肯念着一点温情,她甚至都没想过那人会袖手旁观的事。
她只是一头闯进了这月色之中,义无反顾的走向那个唯一光亮的地方,就像多年以前她义无反顾的陪着她的小格格走进这紫禁城,就像她多年以后无可回头的独自行走在紫禁城无尽的长街。
凤仪殿的宫女都是皇后信得过的人,至少看起来是信得过的,正小心不敢懈怠的在门外守着,突然有人冲过来自然是要拦着:“大胆!你是何人,哪个宫里当差的这般放肆,凤仪殿岂容你如此随意!”
柳儿被如此训斥,也只能停下脚步,恳求道:“两位姐姐,我是静容格格的贴身婢女,格格现下发热的厉害,烦请两位通传一下,我想见皇后娘娘。”
守殿的两人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迟疑,论到这个静容格格虽是今天第一次见,但她们也有耳闻这位格格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妹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不报日后出了事情她们两个是万万担待不起的,但皇后跟前的大宫女海棠姑姑又是下了皇后娘娘的命令今夜谁也不再见的。
虽然皇后娘娘如今年轻,但这些年她俩在坤宁宫宫里当差也多少知道些皇后的脾气,这皇后平日里巧笑着一团和气,但是若是这样以为这是好欺负的主,那就是老寿星上吊,自寻死路了。
两人都是左右为难,最后也值得守着自己的岗位,日后若是追问起来,也只道自己是忠于职守,在宫里忠心的人总是获得比较长久。
所以那看起来妥帖的人,说话也是极周到的:“姑娘也不要怪我们,我们也是为难,皇后娘娘下令了,今夜是谁也不见的。不然姑娘可先回去,等明日我们一定会回了娘娘,让娘娘去年格格,姑娘你看可好。”
这样既忠于职守,也不开罪这位静容格格,此时当真是权宜了。
可柳儿如何能够等到明天,就算她等得到,那格格又坚持的了吗,看这两位宫女的架势是不会与她通报了,那……
柳儿心一横,直接把头在冰冷的地板上‘咚咚’地磕出的声,磕的太重,没几下,额头就磕破了,温热的血液顺着娇小的脸庞留下来,在烛火下似是惊心,倒把着寒夜温暖了不少。
“怎么回事,怎么深夜还如此吵闹,都不要命了吗?”
不多时有声音些微恼怒的从殿里传来,两个宫女脚一软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但这等声音对柳儿来说却是如同天籁一般,她抬起血色模糊的脸,对着那个训斥的宫女哭喊道:“姐姐,姐姐,我是柳儿!你快求求皇后娘娘救救我家格格吧!”
原来来人正是海棠,她此前正与皇后在殿内说话,却不想殿外一阵喧哗,皇后身子疲乏便是她出来看看,她此时也是心中不悦因此才出声训斥,不想一开殿门却看见多年不见的亲妹妹跪在寒风里,顶着一张触目惊心的脸好不凄惨的看着自己,还那般央求。
她们两姐妹俩自小在府中夫人养着,生了大格格静和后姐姐海棠就跟着大格格,后来夫人又有了小格格静容,妹妹秋柳便跟着小格格。
说起来她们两也是许久未见了,姐妹情深心中温情总是难免,但如此场面下也实在不是叙情谊的好时候,海棠眉色稍缓又皱起来,心里只道这两个宫女好不懂事,这种时候怎么能让人在宫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明天传出宫去,那皇后娘娘又不知要受多少口舌是非了。
如此面上更是难看两分,对着那两宫女道:“你们两个好不懂事,如此就去跪着思过去吧。”又对着柳儿亲自把她扶起来,道:“你有什么事也该好好说,何必如此大的动静,你跟我进来,有什么事皇后娘娘子会为你做主。”
好容易一番阵仗见到了皇后,哭着三言两语交待了静容的病情,皇后端丽的脸上也隐隐有了担忧与怒气:“柳儿你也是,怎么不早些来报!”又看了一眼海棠:“请李太医来,走,去看看静容。”
西偏殿里静容还昏迷着,小脸烧的通红的,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等皇后靠近了才看清那张饱满水灵得如同上好水蜜桃般的肉嘟嘟的小脸,瘦的不成样子了。
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不忍心去想这些年她在宫中的生活,面上却只是温柔的关心和担心着,握住了放在被子外面瘦削见骨的手,又爱怜的捋顺静容额头上汗浸的头发,那样子真是情深意重,百转肠回。
因为是坤宁宫下的旨,虽是深夜太医院也不敢怠慢,李太医一路紧赶慢赶的过来,气还没喘匀,就被安排着先看病人。
放了朱红的床帏,清晰可见青色血管的苍白手腕露出一截,搭了一方白色素净丝巾,这才开始把脉。
皇后在一边有些着急,以致于稍失仪态,切切问道:“李太医,如何?”
李太医收回手,跪下回答着皇后的问话:“不打紧,依臣之间,静容格格并无大不妥,只是身子虚弱血气不足,前些日子的伤寒也未痊愈,如今猛然又受了惊吓,惊惧过度,这才发起高热来。臣这就开副清热安神补气养血的房子,静容格格按着方子服药,好好静养,不需多时就会痊愈的。”
如此,开方,抓药,煎药,折腾一番天也大亮了。
待静容醒过来已经是是第二日,阳光早早的躲进了厚重的云层后,只留下一点点光晖透过窗户的明纸照进屋里。
期间,皇上玄烨来看过一次,见静容还未醒,略坐一会就离开了,皇后是一直守着她,不久前被众人劝说不过才去休息。
静容觉得有光照在眼皮上,想要睁开眼睛却是不能,脑袋里昏昏沉沉的胀痛着,四肢全身无一不乏力酸痛,就像周身都在棉花里落不到实处。
空空荡荡的令人更加难受,她知道自己生病了,这是此时她正需要的刚刚好的一场不大不小又说得过去的病症,她讨厌生病以后无法主宰自己的感觉,却没有别的办法。
胸口一阵阵的难受,却好歹是把眼睛睁开了,眼前全是模糊的重影,这一个动作却费力她不少力气,胸口起伏的喘着气。
另一张脸出现在模糊的视线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是真心的喜悦:“格格!格格你终于醒了!格格你昨夜发了高热,都糊涂了。可吓死柳儿了!”
见柳儿泫然欲泣的模样,静容顺势扯开一个软绵无力欣慰的笑意,不待笑意张开,渐渐清晰的眼前是柳儿缠着白色纱布的额头,依稀还晕着血色,而那张脸却是苍白没有血色的。
于是脸上的笑容停在那里,渐渐冷了,带着如寒星一般幽深冷冽的光芒,沉了声:“怎么回事?”
柳儿激动的情绪喜悦也僵在那里,心中开始担心起来,她知道自己主子的心性,此时见她受伤一定会难过了,所以很快便又收拾起笑脸道:“哦,没什么,昨夜太黑没看清道,走得急就不小心磕了一下,不碍事的。”
“不小心磕了一下?”静容安静地看着柳儿,语气平静的重复这句话,她的表情那么平静,眼神亦是如此,却让柳儿在这样透彻的眼神里不得不回避的别过头去。
看柳儿的躲闪回避的眼神,静容知道自己猜对了,心里冷的厉害,果然是不小心磕了一下,还是不得已磕了很多下,为了她。
在这坤宁宫里,她身为皇后娘娘的嫡亲胞妹,发热这一点小病要请太医诊治,居然还要柳儿把头磕破,是这意思吗?这像话吗?
越是想着,心就凉上一分,恨意便多上一分。
是啊,她什么都知道,可是那个柳儿不告诉她原因,她却只能装作不知道。
因为现在的她,连自己的这条命都保不住的自己,又何谈能保护这个把一切都系在她身上的人呢。
恨得暗地握紧了拳头,拳心传来撕裂的痛楚,却不能抵消心里的痛半分。
死死地咬住唇,把那些愤怒和哽咽都死死的封在喉咙里面,只把没有血色的唇咬得嫣红欲滴,闭上眼睛,把眼里这些不能为外人道的情绪都掩藏起来,深深地藏进黑暗的深渊里。
柳儿看见的,是她的格格安静的看着她,直到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全是一片澄澈,弥漫着安静的绝望,渐渐化成了更深更黑的颜色,她的眼睛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般闭起来,在她脸上划过一道安静的水痕,没入午后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