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作品集》李言枝

13、收魂师 仁慈的主，

　　云裳回来的时候王倩在照镜子，云裳放了钥匙，提着菜去厨房，路过王倩的时候看了一眼，差点被王倩的样子吓得扔掉手里的袋子。王倩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她把自己的脖子从侧面割开，最深的一刀割到脖颈的中间，导致王倩的头向一旁偏的厉害，喉咙里面的肉和气管翻露出来，因为缺血，显得惨白又干涩，凌乱的割痕把黑色的印记划得面目全非。好在没有血，地板是干净的。对收魂师来说，血是稀奇的东西。

　　云裳稳了稳心神，嗔怒道：“你在干什么？吓我一跳。”

　　王倩的样子变的正常，她回头看云裳，缓缓的吸口气，回答：“哦，我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在情绪风暴里开车，把前面一辆轿车从山崖那侧撞了下去，旁边坐着的女人没有系安全带，撞在玻璃上又反弹回来，血溅到自己的眼睛里，世界一片模糊。

　　云裳伸手抚摸王倩的脸颊，梦？什么梦？收魂师从来不做梦。她凑上去亲亲王倩的嘴角：“乖，梦而已。”王倩回她一个苍白的微笑。

　　晚饭吃的比较简单，王倩收拾碗筷，云裳先去浴室洗澡，王倩擦了手，跟进去。云裳在冲身上的泡沫，水幕下身姿妙曼，王倩靠近，半帮忙半抚摸的把云裳身上的泡沫洗干净，然后环住云裳的腰，在云裳的蝴蝶骨间隙落下一吻。云裳转了身，看见王倩，询问：“怎么没脱衣服？”

　　王倩伸了手：“你帮我脱。”

　　云裳好笑：“你是小孩子吗？洗澡不知道脱衣服。”她把湿衣服扔到水台上，一只手绕到王倩的后背去解内衣扣，一只手往下解腰带，牛仔裤滑到脚踝，王倩踩了两下脚，顺从的脱掉裤子。云裳的手指从王倩的脖颈划到小腹，触及内裤边缘，用小拇指拉扯一下，并不脱掉，只是笑着询问：“要和我洗鸳鸯浴？”抬眸，却见王倩定定的望着她。云裳眨眨眼：“怎么了？”

　　“阿裳，你是怎么死的？”

　　云裳表情一僵：“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王倩没答话，云裳将她的内裤拉下来：“抬脚。这只。”随手扔掉内裤，云裳风轻云淡：“忘记了。”

　　王倩却不依不饶：“忘记了吗？”她往前一步，手臂绕到云裳背后，手指往上攀，覆盖住蝴蝶骨上的黑色印记，问：“它是怎么来的？”

　　云裳收敛笑意，垂了眼帘：“一定要问吗？”她离开王倩的怀抱，后退一步，王倩的神情模糊，看不清楚。云裳又低低的笑出来：“我从来不会隐瞒你，以前是，现在也是。只是会担心你，再一次受不了。”

　　“我生前做建筑设计，从毕业到死亡，参与协助工程几十次。设计界有句话，三年不工作，工作吃三年，有的设计师一次便能够得到数百万的设计费。我只是助理，只拿工资，看着顶头上司赚死人钱，却只敢一声不吭。”

　　“一平方米的面积最少用60公斤的钢筋，而钢箍之间的距离允许偏差20mm，通常设计院的人都懒得算，尽量多的放钢筋，那么如果把差距放到最大，最后就会扣下不少。”

　　“除了承重墙，把墙体用三合板代替，外面敷上一层面漆，看起来毫无破绽。”

　　“这样的豆腐渣工程如何存在于世？靠关系，老总有背景，验收的时候送上厚礼，验收小组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进公司3年，仍旧一个设计助理，我也想检举，却要如何争斗？”就连上司觊觎自己的身体，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样便怎样，人们总是充满希望，渴望生活美好，却不知道总有些事情自己无力改变，只能忍耐承受，甚至践踏道德底线。拿赚来的死人钱，填永不满足的心，多少件经手的建筑出事故，多少人因此丧命，我便是帮凶。”可是又能怎样呢？权贵之人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上司对她威逼利诱，她想要保护她的小警察，屈服之后，换来短暂的平静，接着便是毁灭。

　　云裳转动眼球，盯着王倩，一字一句：“小倩，没有人是无辜的——你开车的时候我就坐在你旁边，我因你而丧命。”

　　王倩看着云裳，眼神呆滞。

　　“小倩，罪责是相同的，所以我们才能相遇。”云裳语气柔和下来，她拉了王倩靠近水幕，替她将头发捋整齐：“只是我们需要一个信仰，就如黑暗的对立面是光明。总会好起来的。”她低头亲吻王倩的侧颈，笑的苦涩。

　　仁慈的主，请找到我，原谅我，拯救我，最后，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