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作品集》李言枝

14、精神病院女医生和她的患者 精神病人不

　　苏知意穿着蝙蝠衫，配黑色紧身裤和7寸高跟鞋，手里拿着□□镜，长发特意打理过，卷成大波浪，披在身后，眼影是紫色，大口红。

　　她从外面走进餐厅的时候成功吸引住人们的视线，有欣赏的，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不管怎样，这都让她的相亲对象陈先生感到莫大的自豪与满足。面对美女，陈先生想好好展现自己，他礼貌的替苏知意拉开座位，又退回对面，沉声询问苏知意喝点什么，动作一板一眼，倒像个绅士。

　　苏知意对自己这一次的相亲对象也感觉不错，她以微笑回应:“白开水，谢谢。”陈先生得到鼓励，越加殷勤，两人交谈甚欢，苏知意差点松懈下来，陈先生突然询问一句:“听说苏小姐是医生，不知道在哪里高就？”

　　苏知意心里暗道逃不掉，她露出一个笑容:“高就谈不上，我是精神病科的。”

　　“现在的人普遍都有压力，需要心理医生开导，我们可都离不开你啊。”陈先生意图不露痕迹的拉近两人距离，“我也不例外。”

　　他以为苏知意多少会羞涩一笑，毕竟自己长的不丑，身高1米8，职位坐到部门经理。然而苏知意却正经的看着他:“陈先生，精神病科医生不等于心理医生。”

　　陈先生咳嗽一声，掩饰性的笑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苏知意干脆坦白:“我在精神病院工作。”

　　陈先生一愣，开口求证:“苏小姐，你在精神病院工作？而不是在哪家医院里的精神病科工作？”

　　苏知意摇头:“我在市立精神病院工作。”她看见自己的相亲对象轻微皱了眉:“哦，那真是可惜了。”

　　是挺可惜的，又一次相亲失败，还好陈先生主动付账，免了尴尬，不过之后应该就不会再联系。苏知意微微叹气，又很快给自己打气:“没关系，你才30岁，正是女人最具有魅力的时候，总会有伯乐，加油！”

　　手机来了一条短信，你的账户于18:65分完成一笔交易，交易金额为1010元。苏知意莫名其妙，谁会转账给她？“一千零十块钱。”苏知意逐字念出来，真是奇怪的数。

　　第二天去院里上班，苏知意换上白大褂，左边胸口上印着红色字体:市精神病院。她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突然想到那1010元是怎么来的。苏知意当即拿了本子和笔，走出办公室，去病房找人。苏知意要找的人叫池安。池安是苏知意的病人，20岁，去年被家里人送进来，病因是幻想症。当然，苏知意不这么想。

　　苏知意走到病房外，从铁门上开的窗口往里面看，池安坐在地上，趴在床上不知道写着什么。苏知意曲起手指扣门:“池安，我要进来了。”池安没回应，苏知意等了一会，又敲:“我进来了！”她用钥匙打开门，进去，然后把门掩上。池安根本没理她，背对着门，手上不停的写着什么。苏知意走过去，站在池安身后看，看见本子上一段文字，嘴里念出来：“是小船冲击狂怒的大海，是无脚鸟翱翔无际的天空，自不量力也要试一试……”

　　“我站在这里，生出王者降临的气势。”池安接口：“我在写自己的生日贺词。”

　　苏知意问:“今天是你生日？”

　　池安回头看她，眼神犀利，答非所问:“风从堂口吹过，吹进甬道，吹出一颗启明星，给狂风暴雨的世界带来亮的希望，黑云再也遮掩不住。”她突然扭开头，唱起歌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池安生日快乐！”

　　苏知意只好安静的等在边上。等池安又在本子上写划一阵，苏知意才被打招呼:“啊，苏知意，对不起，刚才来不及理你！”池安从地上站起来，指着病房里唯一一把椅子，弯腰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请坐，医生。”

　　苏知意在椅子上坐下来，池安也在床边坐下:“早上好，我刚才在写我的生日贺词，来祝福我生日快乐。”池安上下打量苏知意:“你穿单衫和白大褂，看来今天天气不错，那我一会要去后花园散步，一起吗？”苏知意还没回答，池安又开口:“对了，今天是星期五，隔壁的人也要去，我们还是晚点去好了，不然我怕被他们弄得神经质。我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受控制了，这里的环境非常影响人。对了，你知道怪诞行为学吗？你面对新事物，第一次做出思考并且下决定，往往对之后的行为产生影响……”池安看见苏知意翻了翻白眼，恍然醒悟：“哦，对不起。那么，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苏知意等待几秒，才开口：“你之前给我的翻译稿，我寄给了杂志社，昨天钱已经打到我的卡里，总共1010块。”

　　“哦，这么快？效率挺高，我喜欢这家杂志社！”

　　“这笔钱你打算怎么办？”苏知意问她。

　　池安说：“你拿着吧，反正我是三无青年，无证无卡无自由，就送给你好了，权当你‘照顾’我的费用。”她说的俏皮，“苏知意，这一次我想看司汤达的《红与黑》，还要换新的本子。”

　　苏知意站起来，在屋里转圈：“池安，最近感觉怎么样？”

　　“挺好，就是居住环境太一般，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里空气清新，并且很安全。”

　　“你还记得你因为什么而进来吗？”

　　“幻想症啊——家境殷实的富家小姐因生活贫瘠而幻想出的一个不说话的‘尾巴’——你怎么看？”

　　苏知意抬眸打量池安：“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精神病人。”

　　“精神病人不会承认自己有精神病。这句话还是你教我的。”

　　苏知意决定结束对话:“说实话，我一点也不想给你看书。之前帮你投稿，也不符合规定。”

　　“可是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苏知意干脆的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