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作品集》李言枝

11、收魂师 你有罪，所

　　早上七点，云裳跟在小鹿身后走，小鹿从八楼下到一楼，然后从一楼坐电梯回到八楼。此时电梯里除了小鹿，没有其他人，电梯门合上，开始往上爬。小鹿双手插兜，目视前方，嘴里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云裳歪头想了想，回答:“云裳。”

　　“云裳，你为什么在这里？”

　　“工作。”

　　“借口。”小鹿发出嘲笑，她抬头去看云裳，“罪责的证据，在你身体的哪里？”

　　云裳看清了小鹿的眼神，心想，这个女孩果然看得见收魂师。

　　叮当一声，目的楼层到达。小鹿抬脚走出去，回头说了一句:“你有罪，云裳，所以你在这里。”

　　云裳微微一愣。

　　远远有人叫:“小鹿！”

　　云裳在电梯门合上之前出来了。女护士乔芝从走廊那头过来:“小鹿，怎么又乱跑？你爸爸在找你。”

　　小鹿直径走过说话的护士小姐。云裳走在小鹿身边:“你为什么能看见收魂师？”

　　“你们这么叫自己？”

　　“如果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有罪，那么你能看见我，你也有罪吗？”

　　小鹿突然停下了脚步。护士小姐追了上来:“小鹿，你又在自言自语啥？你爸爸……”

　　“你，聒噪。”小鹿不耐烦的打断乔芝，乔芝表情惊讶:“怎，怎么？”

　　这时候鹿爸爸走了过来，小鹿皱起眉头，又很快松开，她扭头去看云裳，云裳早已识趣的走远了。

　　“小鹿，外面风大，我们回病房好吗？”鹿爸爸小心翼翼的发问，小鹿没回答，只是抬腿往病房走。鹿爸紧跟在后面。乔芝觉得莫名其妙，迟疑一下，还是决定跟上去。小鹿回到病房，直径上床休息，鹿爸爸帮小鹿拾了拾被子，回头看见乔芝，叹了口气，朝乔芝说：“护士小姐，请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鹿爸爸掏出烟盒：“护士小姐，你介意吗？”

　　乔芝摆摆手:“不用管我，你随意。叫我乔芝就可以了。”

　　鹿爸爸点燃了香烟:“乔护士，你喜欢小鹿吗？”

　　乔芝笑了笑:“小鹿很可爱。”

　　“小鹿很喜欢你，我看的出来。”

　　乔芝说:“谢谢小鹿的喜欢。”

　　鹿爸爸沉默两秒，然后语出惊人:“不瞒你说，小鹿的精神出了些问题。”

　　“你是指她……”乔芝想到女孩的自言自语。

　　“小鹿有人格分裂症。”

　　乔芝惊讶的瞪大了眼:“什么？”鹿爸爸神色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小鹿原本有个姐姐，大小鹿一个月，可惜在小鹿四岁的时候出了意外，那个时候我的公司刚起步，没时间照顾小鹿，就替她请了保姆。小鹿平时很乖，保姆也没有向我提出任何问题，我以为没什么大事，就放心去工作了，等小鹿到了上学的年纪，我才知道她得了自闭症。”

　　乔芝说:“小鹿看上去不像是自闭症患者。”

　　鹿爸爸眼神悲痛:“我曾经带小鹿去国外治疗，效果却不好，直到我不得不因为公司的原因回国，到家那天我听见小鹿喊了我一声‘爸爸’，国外的水平比较好，没想到回国后小鹿的情况反而逐渐好转，我当时很感动，以为我的努力得到了回报，结果没想到……”

　　乔芝接口道:“小鹿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换上人格分裂症？”

　　鹿爸爸点头:“小鹿一直认为她姐姐没死，那个时候小鹿太小了，没有人陪小鹿玩，她太孤单。”

　　“请问，小鹿的妈妈呢？”

　　鹿爸爸回答:“已经病故多年。”

　　“对不起。”

　　“我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合格的父亲。”鹿爸爸眼睛湿润。乔芝默然。

　　“我之所以把这些家事告诉你，是因为我看出来小鹿很喜欢你，她没有朋友，十多年来一直很孤单。乔护士，我那天晚上看见小鹿抱着你，心里非常惊讶。”

　　乔芝说：“如果我能为小鹿做点什么，请尽管开口。”

　　小鹿睡了整整一天，下午醒来，鹿爸爸已经离开了，倒是乔芝在。小鹿看见乔芝，笑得很开心:“护士姐姐！”

　　乔芝摸了摸小鹿的脑袋:“乖。”

　　小鹿笑嘻嘻的躲开:“别这样哄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我16岁了！”

　　“那也是孩子。”

　　小鹿鼓起嘴表示不满。乔芝就笑笑:“好吧，你不是小孩子，你是大孩子。”

　　小鹿说:“护士姐姐，我饿了。”

　　“叫我乔芝吧。”乔芝打开放在柜子上的饭盒:“你爸爸给你留的。”

　　小鹿结接过饭盒，说道:“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她边吃边问:“乔芝姐，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乔芝回答:“不乱跑现在就可以出院。你身体基本好了。”

　　“真的吗？”小鹿惊喜，“太好了！姐姐早就厌烦医院了，只是我身体不好，老让她来。”小鹿
　　自言自语:“我要告诉姐姐，我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乔芝紧接着问:“小鹿，你姐姐是谁？”

　　小鹿突然就不说话了，她低头吃饭，不再理人。乔芝张了张嘴，最终压下疑问。

　　小鹿出院那天，乔芝去送她。鹿爸爸在窗口办理出院手续，乔芝站在大厅角落和小鹿说话。说着说着小鹿就低下头，开始沉默，乔芝发觉不对劲，弯下腰看她：“小鹿，怎么了？”

　　小鹿突然又抬起头来，表情冷冷的问乔芝:“你叫乔芝？”

　　“你，你是小鹿的姐姐？”

　　小鹿说：“你喜欢我妹妹？”乔芝干巴巴的回答:“小鹿很可爱。”

　　小鹿沉默。乔芝开口说：“你既然是她姐姐，你就这么随意的，厄……挤掉小鹿的人格出来，这样，你这样……”

　　“你想说什么？”

　　“你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为什么不好？”

　　“你这样对小鹿，怎么会好！”

　　“你不是小鹿，你又知道怎么不好。”

　　“谁会喜欢一个奇怪的人格控制自己的身体！”乔芝低声吼出来，却听到小鹿回答：“可是小鹿却偏偏喜欢我出来陪她。”乔芝随即想起小鹿的情况，她一愣，不再作声。这时候鹿爸爸办完手续过来，朝小鹿说:“好了，我们走吧。”他客气的对乔芝说:“乔护士，谢谢你的照顾。”

　　乔芝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应该的。”

　　鹿爸爸带小鹿走出大厅，让小鹿等一下，他去把车开过来。小鹿没回答，面无表情。

　　“小鹿！”乔芝犹豫之后还是追出来，她看着小鹿，神色从不自然变得严肃正经。乔芝握住小鹿的肩膀，语气诚恳：“不管你是谁，请对小鹿好一点，小鹿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小鹿神色有些难看：“放开！”乔芝手松开一秒，又紧紧握住：“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小鹿脸上表情静止一秒，然后掰开乔芝的手:“我不是小鹿。”

　　鹿爸爸将车开过来，乔芝看见小鹿坐进轿车后座，鹿爸爸开着车，很快驶出医院。乔芝慢慢垂下手臂，喃喃自语:“你就是小鹿，是孤单和寂寞的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