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遗风》浮羽

4、蒙难 阿璃默默注

　　山间不知时日。和李世民关系缓和后，阿璃总觉得时间过的很快。李世民时不时会来她的营帐走动走动，帮她带些新的解毒药和疗伤药，有了他的悉心照顾，阿璃脚伤迅速好转，很快便能够下地走路。
　　这段时间隋军一直按照李世民的计策白日插旗，夜里擂鼓，阿璃被禁足在军营中，也不知道他这个方法到底管不管用。
　　突然，营帐外传来一阵欢呼：“突厥退兵了！”
　　阿璃冲出去，正见一小队探子赶回来报信，她抓过一个人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始毕可汗退兵了？”
　　那名探子一个劲的点头，眉梢眼睑是藏不住喜悦。阿璃一时心绪繁杂，既喜且忧，喜的是母亲的任务总算圆满完成，忧的是自己也要返回突厥去了。
　　思绪游离间，一个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喂，突厥退兵，高兴的傻掉了？”
　　阿璃回过头，看见李世民正笑意盈盈望着她。
　　“谁傻掉了呀，人家思考呢不行吗？”
　　“哦？那请问你在思考什么军国大事呢？”说着说着，李世民用手戳了一下阿璃的脑门。
　　阿璃想了想，下定决心道：“我要走了。”
　　李世民的手停在半空中：“这么快？”
　　“恩，始毕回去若看不到我，定会起疑，你也知道我母后她…她已经嫁给了他，我不想让母后为难。”
　　李世民默默注视阿璃良久才道：“恩，难为你考虑这么周全，那你准备好了便下山吧，哨兵那里我会打好招呼，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阿璃望着李世民，心中忽的涌起一阵不舍，她连忙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这次多亏了你帮忙，今后有缘再会吧。”说着便要离去。
　　李世民却一把拉住阿璃，将一件物事放在她手中。
　　阿璃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块黑乎乎的长方形铁牌，她狐疑的望向李世民。
　　李世民道：“我爹是山西河东抚慰大使，这块是我们府上专用的令牌，拿着它可自由通行大隋各个城池。我知道你母亲那边也不会少这些东西，但是我身边一时只能找到这个，相识一场，你就当留个纪念吧。”
　　阿璃心中感动，小心的将这块令牌收在怀中，又将自己脖子上一串天山玛瑙石项链摘下来递给李世民：“这条项链是我十岁生日时父汗送我的礼物，我收下你的好意，你也不能拒绝我哦。”
　　李世民无奈的笑笑：“你倒真是有借有还，不欠人情。好吧，我收下就是。”
　　阿璃默默注视李世民，直到将他的眼梢眉角尽数刻在心间，才转头向山下跑去。

　　有了李世民的交代，阿璃果然一路畅通无阻的下了山，很快已看见雁门关大门。
　　原本聚集在关外如黑云压境的突厥大兵已经散去不少，只余一些残兵殿后，阿璃放了心，准备进城买匹好马就返回突厥。
　　突然身后响起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小姑姑嘛，是哪阵风把你吹到了雁门关？”
　　阿璃回头看去，原来是始毕可汗的大儿子——雅各布。始毕比阿璃虚长近二十岁，因此他的长子反倒还比阿璃大上两岁。
　　虽然年龄和辈分都差着，但从小被大哥宠坏的雅各布一直都是欺负阿璃的主力军，并且在自己母亲下嫁大哥后变本加厉。此时相遇，阿璃不禁有点心虚，四下里张望一番。
　　雅各布似是猜出她心中所想：“别看了，父汗早就回去了。”
　　阿璃松了口气，大哥若不在，多大的麻烦都不能算是麻烦。她强装轻松打招呼：“小布布，你怎么没跟着你父汗回去啊？”
　　雅各布顿时满脸黑线，怒道：“别叫我小布布！”
　　阿璃眼中露出一丝狡黠，这个称号自雅各布小时候被几个姐姐叫开后，就成了雅各布最大的弱点，家里老老少少的长辈从雅各布五岁一直叫到了十五岁，直到现在还有些人这么称呼他。雅各布抓狂的一度想改名字，最终还是在大哥的“铁血镇压”下，这个称呼才渐渐消失。阿璃此时刻意提及，也是想借这个方式向雅阁布隐晦的告诫，自己是他的长辈。
　　但雅各布显然没有领会阿璃的意思，突然冲过来抓住阿璃的手腕，恨恨道：“一日前有人向父汗密保北方异族趁着我突厥国内空虚，率众来犯，父汗心急如焚，放弃了已到手的肥肉，回国救援。可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会那么巧，我们前脚就要抓住隋朝皇帝，后脚异族就来犯境。”
　　阿璃只觉得手腕刺骨钻心的疼，额角冒出冷汗，却兀自装傻道：“是啊，怎么会那么巧呢。”
　　雅各布慢慢凑向阿璃，贴在耳边道：“要我说的话，就是突厥出了奸细，胳膊肘向外拐，帮着隋朝对付我们。所以我特意对父汗提出要留下殿后，为的就是等那个奸细出现。”
　　阿璃惊讶的望着雅各布，他什么时候开始长了脑子？
　　雅各布却以为阿璃被他吓住，只是冷笑，同时回头对部下说：“你们先走，追上父汗后告诉他，我会跟小姑姑一起回去，让他莫要担忧。”部下受命离去。
　　“现在，小姑姑是乖乖跟我骑马回去呢，还是绑着你的双手，你跟着我的马跑回去？”
　　阿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自然是骑马回去。”

　　夕阳如火，烧红了西边的天空。空旷的大路上，只有两人一骑缓缓前行。人约黄昏后，本应是很浪漫的场景，只是若离近了看，就会发现男人满脸的得意，女人一脸的愁苦。
　　阿璃不想回去挨罚，虽然暂时屈从，脑中却一直琢磨怎么才能跑掉。雅阁布则一脸得意，絮絮叨叨自己如何英明神武目光如炬的发现了阿璃的阴谋。阿璃被他念叨的头昏脑胀，索性闭目养神不理他。
　　这可不是雅各布想要的，为了刺激阿璃，他的话渐渐变了味：“小姑姑，你有没有觉得一旦汉人和突厥人扯上关系，什么正常的事情都会变的奇怪。”
　　这句话果然奏效，阿璃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怎么说？”
　　“呵呵呵，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呀，你娘，也就是我阿婆，本来是嫁给阿爷的，可是如今却嫁给了父汗，若真要论资排辈，岂不是父汗娶了他娘？”
　　阿璃最讨厌别人提及此事，她神色微变，却隐忍着没有出声。
　　雅各布没有放过她的小动作，更加得意起来：“父汗能娶他长辈，我自然也能娶我的长辈。话说回来，我常听闻混血之子往往比常人生的更加漂亮聪明些，小时候我还不信，觉得你长相奇特，但是最近突然发现，小姑姑，你真是越长越好看了….”雅各布说着说着，手攀上了阿璃的腰，并顺着她的曲线向上游走。
　　阿璃怒火中烧，突然拔下自己一根头簪狠狠向雅各布的手上戳去。
　　“啊！”雅各布躲闪不及，手背顿时汩汩冒出鲜血。
　　“贱人！”他大声喊道，挥手就要抓住阿璃的头发。
　　阿璃却灵巧的跳下马，向隋军驻扎的密林跑去，她只希望自己运气能好些，碰上几个隋军哨兵，雅各布也许会知难而退。
　　山林已近在眼前，只要进了这片林子，借着树木的掩护，雅各布便很难再找到她。
　　突然，一支箭矢自身后破风而来，不偏不倚射中阿璃的小腿，阿璃身形不稳，顿时向前方倒去。心中暗暗叫苦，若不是几日前受了蛇伤，腿脚有些不便，今日又怎会被雅各布轻易抓住。
　　“贱人，你还想跑？！”雅各布骑马追了上来，恨恨道。
　　“当然要跑！你这个变态，谁要跟你在一起。”阿璃怒喊。
　　“不识抬举的汉人杂种！勾结隋人害我突厥，你以为你回去父汗便不会治你的罪吗？我本来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父汗赏给我做我女奴。不过你既然如此不受教，我倒是想出一个更适合你的处置！”雅阁布满脸狰狞的笑容，慢慢向阿璃走了过来，将马缰卸下一部分，捆住阿璃双手。
　　阿璃已知道他想做什么，却咬着牙不低头。
　　雅各布嘴角扬起阴戾的笑容，翻身上马大吼：“驾！”
　　马儿撒开四蹄向山林间奔去，阿璃只觉得身体被猛的一拽，整个人便倒在地上任由马缰拖拽。
　　山林间红杉绿竹颇多，兼有一些个头不大的碎石，挡不住马儿的脚步，却害苦了阿璃。不多时，她便觉得浑身没一处完整的地方，特别是受了箭伤的小腿，更是疼的早已麻木。
　　阿璃神智渐渐游离，心想自己若这样死去，倒也好过被雅各布欺凌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