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遗风》浮羽

3、交心 这时，耳边

　　阿璃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还要被关在军营里。
　　她几次想偷偷溜走，却发现看守自己的人变成了两个，再想像上次那样来个突然袭击是难上加难。幸亏隋军还算人道，没有禁止她在军营内活动的自由，只是每次走到哪身后都会跟着一个“小跟班”，让阿璃好生不爽。

　　一天，阿璃实在忍不住了，对赵磊说：“你整天这么跟着我不累吗？”
　　因为被阿璃打晕掉包的事情，赵磊始终心存芥蒂，端着一张木头脸冷冰冰道：“军令难违，身为属下也只能奉命行事。”
　　阿璃翻翻眼睛，站起身来，赵磊随后起身跟在她身后。阿璃越走越偏，赵磊有些警觉：“喂，这里已经快到军营边界，你想去哪？”
　　阿璃头也不回冷冷道：“出恭，怎么？想跟过来吗？”
　　赵磊语塞，恨恨道：“若不是李公子让我小心照料你，我早就把你扔进林子里喂狼了，阴险狡诈的突厥人！”
　　阿璃对这种咒骂早已习以为常，淡淡道：“我终于发现汉人和突厥人有一点相似了。”
　　赵磊忍不住问道：“哪点？”
　　阿璃转过身一本正经的说道：“在突厥时，突厥人同样会称呼我，阴险狡诈的汉人。”
　　赵磊一愣，心中顿时五味陈杂，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深沉柔和的声音：“哦？想不到你在哪都这么不受待见，看来真应该自我检讨下。”
　　阿璃和赵磊同时望去，却见李世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好听见二人刚才的对话。
　　阿璃已知那日冒充李世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李二公子，对他的印象瞬间由高高在上的九天神佛，跌落至阴曹地府的妖魔鬼怪。想到自己那日好心帮忙却落入圈套，还被当成骡子马驹满山溜，阿璃就气不打一处来。
　　刚知道真相的那几日，她像一只随时备战的斗鸡，见到李世民就如同打了鸡血般冲上去一顿狂轰滥炸，但几次唇枪舌剑下来，阿璃不得不举白旗投降。她从小生活在豪放爽朗的突厥，论嘴皮子远远不是早已见惯官场黑暗，习惯尔虞我诈的李世民的对手。他总是能用最快的速度抓住阿璃的软肋，一刀下去绝对见血封喉。
　　受过几次挫折后，阿璃老老实实回到自己最初的状态，乖乖躲在“监牢”中不再找李世民的麻烦，只是李世民却好像欺负她成瘾，有事没事就会来找她“串门子”，阿璃无奈，只好增加出门走动的次数，不料他竟阴魂不散的再度出现。
　　她秉承着将李世民当成空气的原则，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走。李世民也不在意，示意赵磊先行离去，赵磊正愁找不到借口，三步两步跑的无影无踪。
　　这下轮到阿璃警觉了：“你要做什么？”
　　李世民微微一笑：“在下自然是要监视姑娘，以免你跑掉。”
　　阿璃不满道：“盯着我的人有赵磊和张福，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个李二公子？”
　　李世民找了个舒适的草垛坐下，悠悠道：“重要的囚犯，再多几个人看守也是值得的。”
　　阿璃气的牙痒痒，向草丛深处走去。
　　她知道自己的理由是出恭，李世民不敢来找，索性在草丛中坐了许久，眼见天色将黑，这才伸了伸麻木的腿脚，准备往回走。

　　刚一起身，阿璃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嘶嘶”的声音，回头望去，只见一条青花色长蛇，正吐着信子狠狠凝视自己。
　　西域中一般只有沙漠中才会出现响尾蛇，平时根本就难以见到这种生物。阿璃不知道它已经在自己身后观察了多久，心中一阵恶寒不说，又不懂应对之策，慌乱之下撒腿就跑，不料蛇这种生物向来是以静制动，这一跑不打紧，她只觉得小腿处一阵剧痛，知道已经被那条青绿色长蛇咬中，整个人顿时摔入草丛。
　　青蛇一击得手，摇着尾巴缓缓爬上阿璃的身体，阿璃只觉得那条鲜红的信子距自己的眼睛已不过几寸，吓得肝胆俱裂。

　　危急关头，只听见耳边传来箭矢破风的声音，再看去，青蛇双目已被一箭贯穿。
　　阿璃不禁感慨：“你的优点也只剩下箭法出众了。”
　　李世民却少见的没有搭腔，只是一把抱起阿璃受伤的腿，撕开裤脚查看伤势。
　　阿璃的情形不容乐观，凝白的肌肤此刻已乌黑一片，李世民神色凝重，突然间抽出匕首向她的腿部刺去。“呲”黑血喷涌，阿璃没有防备，一时痛的眼前发黑，几乎快要晕倒。
　　“你个公报私仇的家伙，放开我！”阿璃拼命扭动身体，想挣脱束缚。
　　李世民低喝：“别动！”
　　阿璃一怔，跟着怒道：“再不动就该死了！”
　　李世民不再出声，却突然把嘴贴在阿璃的腿上，一口口吸着毒血。
　　阿璃顿时满脸红霞，想将李世民推开，无奈浑身无力。
　　渐渐的，她不再挣扎，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
　　李世民的表情此刻是少见的专注，仿佛与平时换了个人。望着他的侧脸，阿璃忽然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怦然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瞬间将她吞噬。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得心里是淡淡的甜蜜，又透着隐约的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璃腿上的鲜血渐渐又黑变红，李世民这才长舒了口气，起身时顺势将阿璃抱在怀中。
　　阿璃有些不情愿，挣扎着要下地：“我哪有这么脆弱，可以自己走的。”
　　“好啊，中了蛇毒的人半个时辰内若下地走动，便会落下终身残疾，你若不怕，我自然也无所谓。”说着，顺势要将阿璃放下。
　　阿璃一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生怕脚碰到地：“我才不要残废！”
　　李世民眼中闪过笑意，口中却一本正经道：“要是不想残废可得抱紧点，刚才给你治伤时我吸了不少蛇毒，若是一不留神没站稳，可是会把你摔下去的。”
　　阿璃立刻增加了力道。
　　“也不用这么紧，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喘不过气可以用嘴呼吸。”
　　“没想到你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却这么怕自己残废。”
　　“残废了多可怕呀，被打了连跑都跑不掉。”
　　李世民停下脚步：“你经常被人欺负吗？”
　　阿璃支吾道：“也不算经常，只是你看我这个模样，不伦不类的，汉人拿我当胡人，胡人又看我像汉人。偶尔有那么一两次被人无故找茬也是很正常的…..”
　　李世民知道她虽然描述的简单，却暗藏了从小到大无数的心酸，默然道：“我还以为起码像你这样的人，不会遇见这种事。”
　　阿璃奇道：“像我这样的人是哪样的人？”
　　李世民注视着她：“启民可汗与义成公主的女儿，当今圣上的外甥女。”
　　阿璃呆呆的看着他：“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世民静静道：“我也是根据你之前说的话隐隐猜出，想不到竟真的猜对了。被人欺负，你的父汗和母后都不管吗？”
　　阿璃无奈的笑了笑：“父汗子嗣众多顾不过来，母后满脑子都是隋朝的万事基业，她甚至一度嫌我碍事，将我送到舅父那里。”
　　李世民半响未言，忽道：“你恨她吗？
　　阿璃摇摇头：“我知道她也有自己的苦衷，所以只要她偶尔能对我好上一点，我就会很高兴。”
　　“所以你才不远千里跑到人生地不熟的雁门关，只为博你母亲欢心？”
　　阿璃低头不语，李世民也不再说话。
　　快到阿璃住所时，李世民突然说：“今后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
　　阿璃笑道：“好啊，若我以后被人欺负了，就来找你帮我报仇。”
　　二人忽然觉得彼此间似乎少了一层隔阂，如同老友般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