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遗风》浮羽

2、定计 李世民眼中

　　再度苏醒时，阿璃发现自己被绑着手脚关在一处营帐里，屋内食物水源一应俱全，还有一张看上去就很软很舒适的大床，爬山时割破的伤口已被包扎完好。
　　阿璃一时没有搞明白自己到底是被绑架还是被俘虏，不过无论是哪点，对方似乎对她都没什么敌意，这点还是很值得庆幸的。
　　她感觉绳索绑的并不紧，便敲碎了一个茶杯，将碎片放在手腕处磨啊磨，很快绳索断裂，阿璃快速向屋外闪去。

　　出门后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营帐群中，自己这间位置相对偏僻，身后就是树林。远远望去，前方营帐内各种穿着军服的士兵鱼贯而行，看衣着打扮，竟是汉人服饰。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自己一直苦寻不到的隋军，竟然找上了自己。阿璃着急寻找主事将领，好将母亲的话转达过去。正巧一个小士兵掀开门帘走进来，阿璃抄起一根棍子向他砸去，小士兵应声倒地。
　　阿璃将他扶到床上，与其互换了装束溜出营帐。
　　她虽然长得有些高鼻深目，可大方向是还是遗传母亲多些，冷不丁换上了汉人的衣服，一时倒是没人注意上。
　　小心的四处晃了晃，突然听见一处帐篷中传来阵阵人声，声音忽高忽低，忽急忽缓，好像在争论着什么。
　　阿璃猜测这里十有八九便是主将阵营，便慢慢向那处蹭去。
　　不料还未接近，已被门口两个士兵拦住。
　　“主将住所，闲杂人等未经通传不得接近。”
　　阿璃本想编句瞎话，一个士兵却突然注意到她与汉人略微不同的双眼，阳光的映照下，闪着美丽的琥珀色光芒。她连忙低下头，匆匆离开。
　　正门不能走，阿璃又瞄上了帐篷后一颗古树，枝叶繁茂，树干粗壮，她吐了两口吐沫在手，蹭蹭爬了上去。爬树这种事情，从来就不能难倒她，小时候在隋王宫，她已不知祸害了多少棵树龄不浅的古木苍松。

　　营帐顶部有个露天的小洞，正好在阿璃所在的树枝之下。居高临下观望，能看到些许内部情景，而话语声也相对清晰的传入耳畔。
　　屋内似乎至少有五六个人，吵吵嚷嚷对应该进攻还是防守争论不休。阿璃听了一阵，觉得脑袋都被他们吵晕了，最要命的是提出来的还全都是些不靠谱的想法。
　　她实在听不下去，正准备溜下树，帐内突然安静下来。里面传来一个与先前的争吵截然不同的声音，温柔如春风拂面，深沉似夕阳入海，阿璃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隔着营帐又有些听不真切。
　　“各位伯伯先莫要争吵。”他的声音虽不大，平和中却自带威严。
　　“我前几日研究了周围的地形，你们看这边山脚下，突厥帐篷大约有几千个，应是突厥主力，如果我们冒险从正门突破，那么敌人会将我们全部歼灭在这里。”
　　阿璃伸头望去，只见一名少年，身着水色长衫，正指着一副地图表达自己的意见，可惜的是背对自己，无法看清模样。
　　话音未落，一个沙哑的声音得意的笑道：“怎么样，云老头，我就说你这办法不行吧。”
　　那个被称作云老头的人气呼呼的说：“我的办法不行，你的办法也不见得好使！”
　　沙哑声音不服气的嚷嚷道：“谁说我的方法不行，我就觉得很好嘛！”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少年再度出声阻止：“关伯伯不要急，侄儿还没说完。”
　　“您刚才说要将敌人引到山上，这个想法虽然可行，但您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们人数不足。”
　　“山地虽可以抵消一部分进攻，但我方兵力远不足以给对方造成沉重打击。如果始毕可汗发现我们这只有不到一万人，派大量铁骑下马登山，同时另派一支队伍绕到山后封了退路，我们一样会被慢慢蚕食掉。”
　　阿璃忍不住开始留意他。年龄不大却思维缜密，身处军营却能不畏强权，真是难得在汉军中见到这样的人。
　　只可惜少年一直背对着自己，阿璃努力想挪动下身体看看他的脸，忽然听见营帐外传来焦虑的喊声：“报~~~~”
　　阿璃扭头望去，暗叫一声不好。原来竟是她打晕的小士兵奔了过来，他身上仍然穿着阿璃的衣服，连耳朵上的明月珰都未摘下，看上去甚是滑稽。
　　“云伯伯”惊讶的看着他：“赵磊，你这是要干什么啊？准备去突厥给我们当内应吗？”
　　屋内一阵哄笑。
　　赵磊面红耳赤，低头道：“云将军，您就别寒碜我了。”
　　“别婆婆妈妈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关伯伯”有些不耐烦。
　　“是….是这样的，李公子昨天抓了个突厥奸细，由小的负责看管，可是那丫头却趁着小的出门，磨断了绳索，将我打晕后换上军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微变，云将军问道：“世民侄儿，真有此事？”
　　李世民点了点头。
　　“你抓到奸细为何不上报？”又一个将领开了口。
　　李世民无所谓的笑笑：“对方只是个小姑娘，何况是不是突厥奸细还有待考察，所以…”
　　关伯伯不高兴的打岔：“对待这些狡诈的突厥人，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若她真是奸细，回报给那始毕可汗我们的位置和人数，我们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李世民淡淡一笑：“关伯伯莫急，我看她走不远的。”
　　“哦？此话怎讲？”
　　李世民缓缓道：“我大隋治军甚严，对待逃军从不姑息，山林中处处埋伏着我们的眼线，她若真想逃，换上隋军的衣服岂不是自投罗网？”
　　关伯伯神色稍缓：“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
　　一位将领插话：“那也不能放任她在外面跑着，还是早日抓回来为上。”
　　李世民闻言略一沉吟，道：“这简单。”说罢径直走向堆放兵器处，挑出一张长弓，手指轻挑弓弦，似在试着什么，众人皆不知他此举何意，正待出言询问，忽见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掉转方向，举弓射向军营帐顶，一只银色长箭夹着长风呼啸冲天。尚未等众人有所反应，已听见头上树杈响过一串噼啪声，随即一名身穿军服的小兵“咚”的落入军营内。不是阿璃是谁。

　　营内的人都吓了一跳，“云伯伯率先发难：“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在上面偷听什么？来人！抓起来听候发落！”
　　门外两个守卫闻声迅速冲了进来。
　　阿璃摔得七荤八素，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连声道：“别抓我，我是来帮你们的！”
　　李世民眼中闪过短促的笑意，伸手拦住守卫道：“且慢，先听听她有什么话说。”同时转头看向阿璃：“姑娘下次若再想偷听，动静还是小些的好。”
　　阿璃迷迷糊糊抬起头，正好李世民转头看向自己。
　　好一个出尘俊秀，飞扬洒脱的美少年，身姿挺拔如苍松，容颜佼佼似朝阳，与几名将领站在一起，恍若群星拱月，他是月，其余的人是星。
　　阿璃注意到他的眼睛，灿若繁星，利如闪电，竟如此熟悉。
　　她脱口问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李世民摇头否认：“在下若见过像姑娘这样的人，定会过目不忘。”
　　阿璃琢磨了下，汉人说话一向委婉，他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没见过自己。她也觉得眼前少年既如此出众，自己若见过，同样会过目不忘的。
　　阿璃扫了眼屋子里的人，一个身材魁梧面带刀疤的中年男人，好像是“关伯伯”；一个看上去脾气很好的矮胖大叔，是那个“云伯伯”，还有两三个年龄与他们相仿的将领。阿璃看了半响，转头对李世民道：“你是这儿的头？”
　　李世民问道：“姑娘要找这里的头吗？”
　　阿璃点头：“我有几句话要带给他。”
　　李世民道：“这里的伯伯都是在军营中可以说上话的人，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阿璃一脸狐疑的望向几位将领，十分怀疑他们的可靠性，转头看向李世民：“我还是跟你说把。”
　　几位将领闻言神色有些难看，李世民微微一笑：“在下资历尚浅，这里的伯伯们都是我的长辈，何况我人就在这里…..”
　　这句话说起来饶有意味，阿璃不禁笑了。
　　“咳。”关伯伯有些看不过去，打岔的咳嗽了一声。
　　阿璃这才小心说道：“是这样的，我受突厥可敦义成公主所托，来转告皇帝陛下，勿要硬拼，拖延为主。”
　　“哼，义成公主乃是隋朝和亲公主，身份高贵，岂是你这种人能够随意接近的？”
　　阿璃撅起嘴巴扭头不理他，她的“非暴力不合作”气的“云伯伯”直跳脚。
　　“勿要硬拼，拖延为主。”李世民慢慢重复了一遍，追问道：“照这么看来，公主是有办法让可汗退兵了？”
　　阿璃笑道：“也就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李世民低头思索一阵，回头对几名将领说：“各位伯伯，小侄现在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伯伯”连忙摇手道：“世民侄儿莫要客气，我与你父李渊乃八拜之交，这次多亏你前来帮忙我们才能撑到现在，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李世民微微一笑：“兵法曰‘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突厥敢冒险围困我雁门关，定是算准我大隋一时间无法派出足够的兵力救援。既然义成公主说有办法劝可汗退兵，我们不若避开与突厥的正面冲突，白日里在山间插满旗帜，暮色中不断敲击战鼓，那可汗定会以为我隋朝军队正不断向此处赶来，震惊之余难以做出正确判断。若再得公主相助，雁门关之围可破矣。”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问道：“若始毕可汗坚持不退兵，或者派人上山打探情况，我们岂不是露馅了？”
　　李世民道：“探子的数量不会太多，平日里多注意巡防，不给他们回去报信的机会，而剩下的，”他双目凝视阿璃：“就要看公主那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