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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鸿雁度云雨归池 妾心匪石盼君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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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珏,三王爷的生日会说好办其实极简单,就是大把花银子办的豪华气派就是,想必每年也都是这样的,这也正是难处,想办个出彩的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明白。阿荇,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就是。”
我朝吴铭珏借了他府上的后院,又要了些爆竹、硫磺、棉花之类的。这个富甲一方的大商贾住的地方岂是一个“简朴”能说的完的,腰缠万贯却连给自己置个安乐窝都舍不得,脑子里除了做生意的那部分以外,塞得都是棉花吧。
为了宴会,每天中午也就在吴铭珏府里吃了,日日看着这粗茶淡饭,终于忍不住给送饭的小厮摆了脸色,当了几个月的贵夫人是过不了穷日子了。
小厮也不乐意了:“姑娘吃的比我们爷不知要好了多少倍呢!”
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两件事不就是吃和睡吗,干嘛这么对自己,又不是没钱!“你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呀?”
吴铭珏云淡风轻地一笑:“我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做生意。况且,这二十多年来,我只遇见一个人值得我花银子。”他目光深长,面上难有的严肃。那个人不会是我吧,我嘻嘻了。
没几天,我欠吴铭珏的银子就飞流直上上九天了——我把他的宅子点了。
吴铭珏气鼓鼓地说:“你欠老子的够你给我做一辈子长工了!”
我嘟囔着:“不就是垂涎我的美色,想让我以身相许吗!”
“得了吧,你还妄想给老子做夫人,老子的家底迟早让你败光!”难道他二十有三还未娶亲是怕“离婚分家产”?
我强忍着笑“宅子你先修着,修缮的钱我出,不过……你先垫上!”说完,赶紧抱着头一溜烟地跑了。
虽是欠了一屁股的债,生辰宴总归是筹划的差不多了,余下的琐碎事情也不用我操着心。只是,明日我“爹”赫连铮要进京了!三殿下早传了话说住驿馆不如在家里方便,将赫连将军夫妇安排在了府中。
次日,将军入府,我第一次见了赫连夫人第五珍慧,也终于知道赫连落藜为何生得如此国色天香的好皮囊了,完全是遗传了第五珍慧的基因,一双剪水瞳就是从这美妇人的脸上照搬下来的。
这次进京一共带了五车行李,四车竟都是带给我的吃用。夏天用的驱蚊香草,秋天用的织锦毯子,冬日盖的羊绒被子,明年孟春需换用的浅绿窗纱,一一按我在西北的喜好准备的,还有爱吃的马蹄糕,醇香的马奶酒,绵甜的酥酪,闺中时常点的紫蔻香,祛暑热的夏枯草、杭白菊,御阴寒的生晒参、防风叶,居然连爱用的胭脂砂、蔻丹之类的也备了不少。
一样样地细数着,赫连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叹了气:“知道你肯定又怨我操劳,出嫁的女儿不由娘,可是我和你父亲终是放心不下,明知道你在王府里不缺这些,却总想着什么东西都给你预备下,毕竟这的人不知你平日里的习惯,你又不好事事张口。”
一层泪雾蒙上了我的双眼,这就是被娘亲想着、念着、疼着的感觉吗?可我不是赫连落藜呀,有什么资格安享这一切,我该怎么开口告诉她发生的一切。
“母亲,阿荇已经不是以前的阿荇了,我跌坏了脑子,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不记得在西北的日子,也不记得你和父亲,如今又远嫁,不能在二老膝下尽孝道。”
赫连夫人的眉间满是心疼:“我可怜的阿荇,这些我都知道了,只要我的傻阿荇喜乐安康地活着就好,天下的父母抚养子女都是望着孩儿平平安安地长大,快快乐乐地生活,哪图什么回报。我和你父亲只盼着你一世安稳,远嫁你到三王府,是我和你父亲亏欠了你,可也是不得已。阿荇,你可懂?”
赫连家世代驻守西北,关系盘根错节,实力根深蒂固,这些却也是皇帝最忌惮的,与其让我嫁给老皇帝做妃嫔,不如选个皇子联姻,太子大权在握,西陵王气焰正盛,嫁给他们就意味着站在了风口浪尖,三王爷虽也心思深沉,但不失风度翩翩,或许是个好夫婿,也有可能赫连将军看穿了他的鸿鹄之志,为我日后做了谋算。虽是政治婚姻,父亲母亲却做了最有利于女儿的打算,如此用心良苦连我都懂,真正的赫连落藜有着七窍玲珑的心,又怎会不知。
“这些,阿荇都明白。”我眼泪不自主地掉了下来,从未感受过慈母的爱,就让我当一次赫连落藜,当一次承欢膝下的女儿吧。
三王爷子璟二十一岁寿宴,宾客咸至。
湖上搭了戏台,所有宾位都都列在了湖东岸,太子看了道:“正值夏天,如此安排甚好,不仅凉爽,还有淡淡荷香,三弟,你新娶的这位夫人是个有心思的。”子璟依旧眯着眼睛,拿余光扫了我,我颔首向太子行了礼。太子身后一个方额浓眉的男子笑的很爽朗:“大哥,今日我们算是家宴,还是不要拘礼了吧。”说话这人是子玙无疑了。
晚宴过后就是我的秘密武器了——焰火,半个小时的焰火表演是我借鉴了当初旅游时在湘江江畔见到的烟花设计的,当时橘子洲的焰火晚会主题是“白蛇传说”。一条条银龙在空中盘旋上升又炸开无数细小的银屑,所有人都惊诧于这好似仙境的美景。我望向主位:太子虽笑着眉间却是掩不住的倦怠,西陵王子玙更是皮笑肉不笑,大概他每天都顶着这样的面具吧。长公主君玫自开始就一杯一杯喝着酒,看到焰火也只是眼皮抬了一瞬,远远望了太子一眼复又自斟自酌,她是子璟的亲姐姐,弟弟的生辰竟连一点笑也没有!
不禁感叹,生在帝王家有什么好,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兄弟姐妹间也未必有半点真心实意。我苦笑,抬头就看见高久洵在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我,眼底竟全是肃杀的寒意,也许我从前低估了她的嫉妒心。
这样的宴会太压抑了,我借故出来沿着湖岸散步,远远地望见个一袭青衣的男子,呵呵,同道中人,我加快了脚步,这男子微仰头凝神看着夜空的焰火并没察觉到我,那眼神像极了——“韩杨!”我失声喊了出来,青衣男子先是一怔,看着我惊惶的神色,微微笑了:“我想夫人大概是认错了人,在下安业,扰了夫人雅兴。”说着欠了个礼就离开了。
真的不是韩杨吗?可那眼神……唉。“韩杨,你可知道,这是我为你设计的焰火,就像那些加班的夜里为你留的那盏灯,我已照亮了所有的路,只是,你愿意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