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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越位的天平 ...

  •   望及挡风前窗,散置包装盒内蛋挞一二,再难吃下半口。圈揉肚腹,胃袋愈爆。他挑眼示意,要不要再吃一个?我讲,就算我身上有鬼胎婴灵,我们也都吃饱了。邱生听罢仰头大笑。

      邱生道,你啊你,古灵精怪,鬼得很!
      这不算是‘人来疯’吧?我侧头,眯眼回问。
      算是抖机灵。他微笑好看道。
      那是因为,我故意不小心,少一根筋,变不聪明,只要大家开心,OK?我声调跟着俏皮上扬。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好久没这么放松了。他突然长叹一口说道。
      我顿下思绪说,你很像一个卡通人物。
      他偏身问道,我像谁?
      狮子王里的辛巴。我托腮摩挲道。
      为什么呢?他更认真追问。
      因为总有接连不断的责任义务压来,辛巴在接受和逃避间犹豫不决,只有在一班死忠朋友面前,才能释放天性。我歪着头讲,可惜今晚我们经理不在,不然加上她,我们就是彭彭和丁满,你会更开心放纵的,蛋挞也就剩不下了。
      哈哈哈,你真是开心果,我服了。他抱拳行礼道,我正好是狮子座。
      我早就猜到了,傲娇又臭屁的大猫。
      他低头,略有羞涩,讪讪作笑。
      对了,你救回家的那只猫怎么样了?邱生似想到什么,突然话题一转。
      挺好的,还生了五个小宝宝。我笑着答他。
      他说,那你爸妈能接受家里一下变六只猫吗?
      我说,刚拿回来时,不知道是怀孕了,带它做常规检查也没发现。最后只能央求他们,可怜可怜这一母五子,就差下跪磕头了。
      也许是天意呢,上天送你五个小天使。他双手撑在脑后,放松讲道。
      嗯,我觉得他们特别可爱,尤其是猫妈妈,心憨讨喜,更有一种残缺的美,无可替代。
      残缺也是美吗?他折手放回胸前交叠道。
      我定了定思绪,对邱生说,其实,我从来都不觉得这世上存在圆满,不过是假象。我遇到猫妈妈时,看着她眼睛,就好像内心有一个巨大的黑洞,被那只盲眼射来的光芒照亮。而我抱着她时,更确定我们之间是存在某种联系的,类似同类契约一样。
      邱生很久都没接话,更无想表达什么的意愿,他只是看我,那忽而近至的眼神中,像是被我的话刺中一处心疼。
      片刻过后,他缓缓问道,那你要继续养下去吗?
      我突然语塞,还是定神道,我把她们母子几个,送给愿意善待的亲戚朋友了。
      他长叹一口,说,你一定舍不得。
      是的,他们会不时告诉我近况,讲今天是不是又长大点了,是不是又跟自己更亲昵了。
      那也挺好,能善待她们母子,也算是个好归宿。他正色肯定道。
      可是,我轻言自语道,她们依旧不属于我,就算是抱着‘这是为她们的幸福而着想’的心态,我也应该笑着送她们走。猫妈妈因家里人的忍耐已到极限,我本想坚持亦没能留住,这段相伴时光,如同撒绘的沙画,美好梦幻、过眼云烟。看着大家发来的照片,那些可爱的毛茸柔软,那些宠溺的拥抱笑脸,是被我亲手送去。而我就站在这一干圆满的对面,再次两手空空。
      听我道完这番自顾自的话语,邱生再没讲半句,他看向窗外,像是等待夜行汽车偶有途径。

      午夜过后,邱生担心我久坐腰酸,于是放倒座椅半躺,天窗外星空静谧,抬眼望去,角度正好。我们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天马行空,不着边际。除了发短信告诉爸妈我在安允家,不要担心外,手机一夜安静。

      我指着天上说,从前有部电影讲,人死后都会去那儿,变成一颗颗星。
      他顺着我手指方向望道,那你怕不怕飞那么高,应该会很冷。
      我以前很害怕,怕失去家人和朋友,怕想念他们时,只能抬头仰望,也没法按图索骥。
      他看我,等我继续讲下去。
      我说,其实只要今生相爱,来世还能在另一片天上碰面。
      你说,这算是太过释然,还是理想主义?我笑问他道。
      听起来挺诗意的,算是一种独到的见解。他回应赞许。

      渐渐渐渐,所有声音、光线、感觉缓然暗淡,困倦在此袭来,所有对话戛然而抑。再睁眼,天启黎明,街道上一片灰蓝冷清,邱生的脸近在咫尺,我与他相对侧身,蜷眠椅上。不知是他先于我醒来抑或同时,我们就这样长时间的,安静地,凝视着彼此。

      你醒了?他望着我道。
      我们居然在车里睡着了。我不自然地耸肩回望。
      有没有做什么梦?他抬手拨开我额前一缕发丝。
      我咬着嘴唇,瞄向他衬衫领口,回落上他眼睛。
      我梦见辛巴对我讲,他不回荣耀国了,他要继续在欢快森林里跟彭彭和丁满生活。
      是你对辛巴讲,要他放弃王位了吗?他双手并拢胸前,撤回手侧身靠卧。
      也许吧,我笑说,其实狮子王的结尾,不一定非得夺回王位才圆满。
      哦?你又有什么不同见解?他伸出手,温柔地将我手握住。
      我指尖缓缓摩挲他指腹道,我希望辛巴能过得开心简单一些。
      他探身向我倾来,说,怎样才叫开心简单呢?
      重回荣耀国,打败刀疤夺回王位,木法沙也不会复活;看似是一种逃避,但我想,如果木法沙已经在天上化为星星,看着辛巴,他也一定希望辛巴能快乐的活着。
      但是,他推了下眼镜的鼻梁道,电影中,木法沙明明说要辛巴记得自己是谁,他是惟一的国王,要回到食物链的最顶峰,不是吗?
      我笑他那副认真模样,逃开他掌心之握,说,怀疑星星不是一团火,怀疑太阳不会动,怀疑真理是谎言,可是永远不要怀疑他的爱情。
      他听罢笑说,你也读过《哈姆雷特》?
      当然,我瞥眼他道,哪个学英文专业的学生,不被老师逼着看莎士比亚经典著作!应该诧异的是我吧,你一个法学专业毕业的人,怎么也知道我刚才讲的那句出自《哈姆雷特》?
      他憨笑望我道,先不讲这个,我现在还是没懂你说了半天到底要表达的是什么。
      其实,我侧身探出向他道,不论辛巴还是哈姆雷特,不论是迪斯尼版还是莎士比亚版,不过是故事和传说。我只是觉得,人活着,攥在手里的快乐就这么多,攥紧点它会漏掉一些,只捧着不动它也不会变多。
      所以呢?他更饶有兴趣地迎身向我,探过座椅边缘道。
      所以,我觉得写下这些故事的人们,内心肯定闪现过一丝希望,希望主角在活着的时候能经历一些快乐,不然也就不会有彭彭和丁满。而我可能私心更重,我一心只希望辛巴能拥有快乐,不是仅仅有过。
      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他摸了摸我的头道,你有点天真,又有点理想主义,想法繁多又思维跳跃,我真担心你在这个现实又粗暴的社会里,会遇见怎样的人和事。
      他说罢此句无语,和我再次陷入长时间的,安静地,凝视着彼此。
      我微笑着望他,刚想说,不用太担心我什么。
      他未等我开口,突然探身脸前,顶到我鼻尖,我只得闭上眼。
      待唇间传来湿热,纠缠着浓的烈的,让轻吟与喘息不断加剧。

      那感觉似触电般,麻痹全部感官,随舌尖相抵蠕动,蔓延至手臂、肩膀、心脏,连呼吸都困难;他伸手环抱,令我陷入他臂弯,这情动流露之吻,灿烂出突发奇想的怜惜和悸动;直到理智涣散那刻,他放开手,高兴且得意地看定我,不予一语。

      几分眩晕后,我道,这个吻,味道独特。他笑问,哪里独特呢?我说,是KFC里薯条、炸鸡、芝士虾和蓝莓蛋挞的味道。他伸手搂住我,笑了好一阵。我趴在他怀里,贪恋这一刻突如其来的归属。

      他发动车子道,要不要去吃点早餐?然后送你回去?
      我说,不要,昨晚那顿还没消化完呢。
      那我们去上堤附近的水库吹吹风?那里空气很好。他提议道。
      好,吹完风就回家休息。我点头同意。

      那日午后,躺在床上,阳光洒落被单,暖暖晒上脚趾。邱生发来短信要我好好休息,并署名辛巴。推开窗,探身望外,大团卷云舒涌,缱绻透蓝天幕。楼下甬道,有只猫懒散走过,风中飘来邻居饭菜余香。它穿过栅栏,在低矮灌木丛里钻进钻出。远处的山坳轮廓,在太阳入云边处勾勒浅紫,街旁车流,周而复往。当我再也遍寻不到那只猫的踪迹时,撤身将窗合上。

      一日下班前,接到邱生电话,说想见面。我笑着说好,问他约在哪里。他说已经在公司楼下等我。挂掉电话,冲进洗手间洗把脸。回到办公室,整理好文档,查了遍邮件后,抓起背包,踩着下班钟点,飞快奔向电梯间。

      他等在大楼路边,远远见我走来,笑着挥手,帮我提前拉开车门。
      上车后,他抓起我手,边哈气搓捂边问,冷不冷?天气还没回暖,你要多穿点。
      我说,你怎么直接到公司找我?
      他说,想见你,怕让你等,我怕你冷。
      我无言以对,他是这样体贴入微,让人无法抗拒,讲不出一个不好。
      我笑着,几分尴尬脸红。
      他手传来温热,暖人心房。
      他说,捂一捂好多了,走吧,我们去吃火锅。
      我点头称好。

      晚餐席间,他列出三个提议与我作商量:近期有刘德华演唱会,有人给他两张赠票;KTV欢唱两小时礼券,还是赠送来的;他最近一直在收拾房子,想让我陪他去宜家选床和沙发。我想了想道,我不太想听演唱会,唱K、选床和沙发要是放在一天里,时间有点紧。我建议他,演唱会票子可以送掉作顺水人情,这个周末先去宜家选家具;上午订好,下午若能送来,差不多晚饭前可以安好,唱K在礼券过期前,哪天去都行。

      我说,我要把最精彩的留到最后压轴,敬请期待我的个人演唱会吧!
      邱生举起果汁,说,好棒,我能看蜡笔小辛世界巡回演唱会北京站了!
      我拍了下额头,一阵旱天雷,跟他碰杯道,你还可以点歌,我可是随点随唱。
      他笑言,好,我要听‘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的祖国’、‘唱支山歌给党听’,还要听沙家浜。
      你是故意的吗?我错愕道,谁要唱那些东西?况且我也没多少印象了。
      我就是想听啊,怎样?!他说罢坏笑起来。
      我能怎样?我已经喜欢上你,喜忧参半,讲不出口。
      可就算此刻欢喜翻涌,我也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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