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闲烹新绿忆吴声 日影微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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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谢芝华随太后和皇帝一起回宫。此后的半月之内，我们也陆续从南苑搬回了宫中。
我们被安置在不同的宫室住下。不知是有意无意，我被安排住进了离皇帝日常所住的明光殿最远的宫室之一——昭云殿。
我终于又见到了玲珑。跪在她身后的是昭云殿中其他迎见她们新主人的宫女内侍们。玲珑的脸上是久别重逢的欢喜，而其他人的面上则多了些许小心和惴惴。我微笑着让他们起身，温和地问最前面的两个显然是领头的宫女：“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紫墨。”“奴婢绿书。”她们恭身万福，笑容清秀。
面前的一众宫人神容干净，眼光清澈见底。我点点头，相信以八女同时入宫的情况来看，还没有人能来得及在人脉上得占绝对的先机。身边玲珑会意地上前，一一递出封赏的见面礼。
众人恭身谢赏。玲珑忙着替我扶起，又笑道：“既然今后都是娘娘跟前人，姐姐们也不用太客气了。处久了大家就知道了，我家小姐最是心善念旧好脾气的人。姐姐们只要尽心，娘娘只怕以后待你们比待我还要更好些。”
紫墨和绿书复双双跪下，朗朗道：“娘娘放心。既然入了这个宫门，从此后就是娘娘的人了。娘娘荣耀，我们也跟着荣耀，娘娘要是不开心，下人们也都无葬身之地。我们敢不尽心？”
我心中微热，仔细看看这两个伶俐宫女。她们不仅心里清楚这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更难得的是明明白白地在众人面前替我把话完全说透。我微笑起来，玲珑早已上前搀起她们：“姐姐们真是水晶心肝的人儿。我跟随我家小姐时间虽长，在这宫里可还是新人。以后有许多地方，还要各位姐姐多多指点才是。”
日影微斜，筛下细碎的光影。不过半天功夫，玲珑已和众人在廊前亲亲热热地说起体己话来。这丫头果然玲珑，几乎是和我同步适应了新的环境。宫中自有一张隐秘的网，玲珑此时，正是努力将自己织进这其中。
我方自出神，忽见廊前正在闲话的她们齐齐起身。展眼绿书已匆匆进来：“娘娘，顾才人来访。”
我忙起身相迎。顾宛兰已经扶着她的丫鬟雪蝉走了进来，有些腼腆地笑着：“知道居然和姐姐住得邻近，真是让我喜出望外。姐姐不怪我来的贸然吧？”
她的眼中有些许羞涩，更多的是真心实意的喜悦。我知道这个娇柔的美人儿对我前两次有意无意间的相助心怀感激，也微微能感觉出猝然入宫的她在四顾茫然间对即便是微弱如流芒般的善意亦有着本能地依赖和渴望。她展颜望我，目光诚挚：“我带了些好茶送与姐姐尝尝，姐姐别嫌弃才好。”
我忙谢她，吩咐紫墨快去沏来。门前忽有轻轻的笑声：“什么好茶，可能分我一杯尝尝？”我们回头，门口俏生生立着凌碧菡，眼波流转，嫣然微笑。
我含笑招呼她进来，三人叙礼坐下。顾宛兰被凌碧菡不动声色的凝视看的低了头，凌碧菡亦是个话不多的人，一时三人默默。紫墨奉上茶来，我总算有了话题，品了一口，笑道：“果然好茶。不知可是阳羡的紫笋茶？”
顾宛兰轻声道：“姐姐真是见识广博，一尝就知。”
凌碧菡饮了，也赞好茶。一时仿佛想起什么，含笑道：“江南真是好地方，不光风景人物秀丽，只说出产之物，真是有不少好东西。我记得当年曾随家父在江南吴县住过半年，尝过一种当地人称‘吓煞人香’的绿茶，芬芳香郁。至今想起，仍是颊齿生香。”
顾宛兰抬起头来，眼中有惊喜之色：“姐姐原来竟知道这‘吓煞人香’？”
“是啊。我一直念念难忘，只是奇怪，自离了吴县后，就再也见不到这佳茗。即使后来进京，一样也是找不到。似乎这茶很是罕见？”
顾宛兰笑道：“姐姐不知道，那‘吓煞人香’很不容易采制——只有寥寥几株野生茶树，生在洞庭东山碧螺峰石壁上。不仅每年可采的芽头有限，更加上那峰顶地势滑溜，高处的野茶树极难攀采。有一年我贪采清明前的雀舌，不小心雨后地滑，险些失足从山上摔下去呢——姐姐可知这茶叶有多不易得。”
凌碧菡停杯，望了顾宛兰一眼：“顾才人是吴县人？”
顾宛兰笑容忽消，转开目光：“曾，曾和母亲在那里住过几年……”
“听说顾才人祖籍是扬州？”
顾宛兰轻声道：“是……”
“好地方。扬州风物繁华，更被盛传自古出美女，果然名不虚传。”我笑道。顾宛兰玉脂般的耳朵忽然红透，慢慢低下头去。凌碧菡笑一笑，接口道：“我听说令尊顾大人是前年才离开淮南上调到江南道任苏州刺史的，想必顾才人对扬州极是熟悉。家父未进京前，也曾在扬州待过几年。我很爱那里的风物人情——不知城西双柳巷中买胭脂花粉的钟家铺子，如今还有没有了？”
顾宛兰脸上红晕未褪：“该是，还有的吧……”
凌碧菡静了片刻，闲闲又道：“还有城东兰陵巷中莫家的小吃细点——三丁饺，翡翠糕，水晶饼，百合酥……每每想起来，都恨不得能立时再回去，尝够才好。”
顾宛兰轻声附和道：“那些都是扬州特产，很是美味……”
我笑对凌碧菡道：“看不出你这么苗条的人，竟会如此念怀这些甜点。这也不难啊，好好和顾妹妹交好，什么时候江南有人进京了，让她嘱咐帮你多带些就是了。”
顾宛兰忙点头：“姐姐只管吩咐，如果日后……家父寻人进京，一定要给姐姐办到。”
凌碧菡举起茶杯，轻轻拂开一片碧绿的茶叶，笑吟吟道：“如此，我可要先谢谢顾才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闲烹新绿忆吴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