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试语君王笑初逢 秋华如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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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见太后之后，我们奉懿旨，暂时离开皇宫，住进离大内不远、景色秀丽的南苑别宫。
那个王朝中最尊贵的男人，并没有如太后所说，在半月后如期回来。他出巡的时间被不知其由地拉长。直到秋风渐起，才有陆续的消息从宫里传来，皇上会在近日回京。
八月初十，内廷终于传来懿旨，太后和皇上将要在中秋日驾临南苑赏月，众女奉诏侍宴。
宣旨的黄门官读完诏书，躬身对我们笑道：“给各位姑娘道喜。太后说了，宫中各处住所已收拾完毕，中秋过后，要迎各位回宫去住了。”
“这位公公辛苦了。”跪在前面的谢芝华袅袅地立起身来，伸手塞给内侍一块碎金：“买杯茶喝吧。”
那位黄门楞了一下，眉开眼笑地躬身道谢不迭。谢芝华转过身，见我们都在惊讶地望她，不禁娇笑一声：“姐妹们都该好好准备准备，要见驾了呢。”
柳墨梅这两天和她处的颇熟，此时微笑道：“我们准备也无用，皇上圣恩，一定是会先眷顾郡主的。”
“哎呦，妹妹又忘了？以后只要叫我姐姐就好了，什么郡主不郡主的。”她嗔了柳墨梅一眼，又亲热地拉起她的手，笑容灿烂：“我这粗姿拙貌，哪里会能入圣上的眼。”转头媚眼波横，一一掠过众女：“我说，姐妹们不妨猜猜看，皇上会先看中我们中的哪个？”
我和凌碧菡对望一眼，相顾愕然。只听她继续笑道：“中秋佳节，我们也来博个彩头玩玩。”
一边的秦丹瑶早已蹙起了眉头，只有蕙儿咯咯笑道：“要我说啊，一定是这位姐姐，”一伸手，拉出低头立在众人身后的顾宛兰：“这么个绝色美人儿，皇上怎会视而不见？”
谢芝华笑容渐消，秦丹瑶早已面沉如水。我正要示意蕙儿放手，一边周语薇嗤地一笑：“韩家妹妹难道不知道？自古红颜多祸水。今上可是明君，怎么会只以色取人？”
这话说的如此刻骨，众女脸色都是一变，惟有秦丹瑶唇角轻扬，微笑起来。
顾宛兰的脸瞬时通红，转眼又惨白，紧紧咬着下唇，一时却是说不出话来。我心里忽然有些不忍，眼看着周语薇眼露得色，又要张嘴，忙走到她身边，附耳轻言了两句。
周语薇大吃一惊，面色忽变。踌躇一下，走到顾宛兰身边：“我，我方才是玩笑话，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又抬头嗫嚅道：“姐妹们也担待些，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了。”言罢拔腿就走，匆忙间险些撞了秦丹瑶。秦丹瑶盯我一眼，亦转身离去。
凌碧菡好奇地问我：“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笑笑：“我不过是告诉她，这些话不能乱说——万一要是皇上真看中了这位顾家姐姐，难道就成了她口中的昏君了？”
蕙儿拍手大笑起来。顾宛兰过来给我道谢，眼中早已是珠泪莹莹。我拍拍她的手，本想安慰几句，一抬头，忽然看见谢芝华还没有走，立在一边，上一眼下一眼地正打量着我，若有所思。
我心里暗暗叹气，没来由地，就这样惹事上身。
更深，夜凉如水，我无端端地失眠。索性披衣起来，坐在廊前看月。
身后有轻悄的足声，我回头，是凌碧菡：“看你在窗下一闪而过，想必是睡不着了。”
我点点头，移身让空。她走下台阶，静静在我身边坐下，也抱膝望月。
秋华如练，婵娟渐满，时有虫声叽啾，益显夜静。沉默了许久，她忽然幽幽地问：“要是没有入宫，你现在该筹办婚事了吧？”。
心里有一种麻木的钝痛，我摇摇头，只不出声。
她望了我一眼：“你父亲那天到我家，本是要为你兄长求亲？”
我掩去伤感，勉强笑道：“是啊，若没有入宫这事，说不定你现在也要快成我嫂嫂了。”
她淡淡笑笑，转开头去：“我和你又是不同……后母听说太后要选女入宫，忙不迭地催着我父亲，让他赶快把我名字入册……”
我大吃一惊，她抬头望月，语气平淡地象是在说别人的事：“她说，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入了宫，说不定就有当正宫娘娘的运气，就是做个妃子，也一样是娘家的福气。我那两个弟弟——她的亲生儿子，将来可就是国舅爷了。”
我楞楞地说不出话来，她笑笑，眼里有一点晶莹：“你看，若是亲娘，必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吧？”
我怔怔望她，原来此前所见她的种种锦绣繁明，都只是表象。人世间失意无人能免，伤怀各有不同。
“我进宫那天就想，从此以后，把所有的过去全都忘掉，”她淡淡地说：“譬如是自己死过一回，又重新开始了一生。”
我默默点头，知道她不仅仅是在说自己，也是在婉转地劝慰我。
忽然有一点欣慰，在这禁宫深院，至少还有这样一个人，能让我感到不那么寂寞。
凌碧菡忽然低声笑起来：“真的呢，我们不妨也压个赌来，看中秋那天，到底哪个能先得今上的青眼？”
我忍不住莞尔，心情一时轻快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试语君王笑初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