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几曾辜负画桥东 博山炉中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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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的，这年几家王侯卿相之间的宴请分外的多。曹府寿宴后不久，三月三，相熟的几府家人女眷都被邀到福王在郊外的庄园踏青，我又见到了凌碧菡。
一大群莺莺燕燕中，一眼让人能望到的只有她。
当然，那时我在人群外。
我们随福王妃在画舫上泛舟。她坐在我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前面湖心岛上有哄笑声隐隐传来，那是年青公子们在岛上聚乐。
凌碧菡望了那边一眼，闲闲问我：“你哥哥也来了？”
我笑：“他极爱热闹，再没有不来的道理。”
“他身边的那个葛巾书生，好象是那天在曹府后园撞见的人？”
我点头：“是。他是庐江望族何氏子弟，字子轩，不过父辈没有出仕，如今一人到京来游学。”
她似笑非笑：“你和他很熟？”
“哥哥和他很投契，他近来是我们府上的常客。”
那日曹府见后，哥哥和何子轩一见如故。他第一次到我家拜访时，父母还特意命我出后堂郑重再谢他当年的相救之恩。此后他常过府来拜访哥哥，有时我会在书房遇到他。何子轩不是迂腐的人，我一向也颇洒脱，一时熟稔起来。大家一起读书谈典，有时我和哥哥斗口，偶尔侧过脸来，总是能看到他那双笑吟吟的眼睛，一直望着我。博山炉中碧烟袅袅，茜纱窗外绿草茵茵，本是年年如此的寻常春日，竟忽然有些静日生香起来。
凌碧菡沉默了一会儿：“怎么上次听说他是你的恩人？”
“那年我落水，就是他救起的。”
“就是我们在渡口边撞船那次？”
“是啊。”
她恍然：“难怪看着那么面熟。”
蕙儿几个在船尾处试着划桨撑篙，笑声一片，画舫歪歪斜斜，在水上兜起圈子来。舱中晃的厉害，凌碧菡皱皱眉，起身到船头去。
画舫荡过一片竹林，近了湖心岛。岛上靠水岸处被精心地隔出蜿蜒水道。荷叶浮绿杯，羽觞载美酒，一饮一颂，众人正在做曲水流觞之戏。
临水一白衣公子，风神潇洒，意态从容，正是何子轩。
他似是不经意间抬头，正值我们的画舫飘飘荡过。
凌碧菡此时正立在船头，白底粉花的春衫，临风翩翩而起，飘然若仙。船过岸边，她似是漫不经意，回眸水边，淡淡一望。
而何子轩的目光，就随着我们的画舫，一直转入柳荫深处。
不知怎的，我心里无端端有些不乐。
晚上回府的时候哥哥问我：“白天画舫里你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是谁？”
“礼部凌尚书家的小姐，”我顿了顿，打趣他：“怎么？惊艳了？”
“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我笑：“哥哥不记得了？我落水那年，她也在水边。”
“哦，这么巧。”他见我嘴角上扬，轻咳下：“难怪子轩也说她有些面熟。”
心中一沉，故意问哥哥：“我和她，谁美？”
哥哥笑道：“子轩说得好，她端合雅丽，你胜在气质清华。”
这么说，子轩自是留意她了。
窗外柳絮纷扬，乱如飘雪。
初夏，母亲开始督促我针黹功夫了：“眼看就要行笄礼了，也该多学学女红针线，免得嫁人家后，让人笑话。”我叹气，读了那么些书，终归都是无用的，抵不过这些女儿本分。
于是也拿了绣架，无聊时描上几针。那日携了针线在书房，一时困起，伏案打盹，睁看眼时，子轩正立在案前。
他望着我手中的绣图，眼睛里又浮上我熟悉的笑意：“你居然也学这个？我以为你……”
他以为我什么？我忽然有些胸闷，别开脸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讶然：“咦，生气了？”
我不出声，想起三月三他在岸边望向画舫的目光，温和专注，绝无如今这样的谐谑之色。忽然回想起前次种种的见面，难不成他一直不把我当女孩子看？
见我咬唇不出声，他声音有些紧张慌乱：“我其实是说，你……”
我扬眉一笑：“公子不必解释，我知道我的针功粗陋，让公子见笑了。”话刚出口，心里便是一惊，自己几时变的这般小气？一时微窘，转身就走。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他一直在怔怔地望着我离去。
我行笄礼那一天，母亲请了不少平时交好的女眷，凌府也有贺礼，凌碧菡竟随她继母一起过府来访，让我多少有些讶然。
礼后众人在房中闲话。丫鬟自前庭送来一只礼盒，说是何公子送我的贺礼。我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只碧清的玉镯，晶莹剔透，光华流转，一望可知其绝非凡品。我一时不觉怔住。
凌碧菡就在身边，伸手拿起手镯把玩片刻，忽然抬头，问起我一本家中藏书：“听说只有府上有这本书的孤本，能否借我一阅。”
我自然点头，陪她到书房去寻。
子轩竟在书房中，闻声回头，三人都怔在那里。他有些尴尬，匆匆和我们见了礼，退了出去。
若是我没有看错，他脸上竟有微红。平时那么洒脱的一个人，见了她，居然也……
我摇摇头，径直去架上寻了那书给凌碧菡。她若无其事，就在书房内室翻看起来，一坐许久，迟迟不动。
书房外忽然有脚步声，哥哥匆匆进来，没有注意到屏风后有人，对着我直笑：“清眉，要给你道喜了！”
我有些郁郁：“哥哥你早晨已经道过喜了。”
他摇头，望着我又笑：“不是妹妹及笄之喜，”顿了片刻，故意卖个关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妹妹红鸾星动了，是不是喜事？”
我大吃一惊，听他继续道：“子轩刚才告诉我，他已经修书父母，准备请人到我们府上提亲了。”
内室里忽然一声轻响，我在满面绯红时，才忽然想起，凌碧菡还在里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几曾辜负画桥东
